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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死你算了!” - 此时,周家添寿院。 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和书墨香味。 林笙从周兰泽身上收回针,擦拭干净后插回针包。周兰泽看到他那个绣着狰狞怪异猛兽的针包,忍不住咳了几声。 林笙问道:“周少爷,今日右侧的手臂已经能摸到一些脉搏了,左侧还差一些。最近头晕乏力的感觉怎么样?可好些?” 曾经多少名医,都说他脉闭则死,时日无多。 如今周兰泽按着自己的脉口,感到指下的跳动,虽然很微弱,但有根有韧。他面上不显,心中实则也是万分高兴的:“吃了林郎中的药,又每日拿艾草熏着,乏力已经好很多了。若是不猛地起身转身,头晕也不会经常发作。如今已经能坐起读些书了,也能自己端着碗筷用饭了。” 搁以前,这都得同庚伺候才行。 林笙沿着手臂和小腿上的经脉揉过去,点点头:“那就好。喜爱读书可以,但不能总闷在屋里。若是体力能支撑,每天还是要下床走两步,不然身上的肌肉会萎缩退化。而且总躺着,也会影响肺气,你这咳嗽久久不愈,就是如此。” 周兰泽轻咳已成了习惯,此时听林笙这么说,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将咳声压下。 林笙从挎包里取出一盒药丸:“这是用桔梗、百部、陈皮、杏仁和甘草配制成的止嗽丸,若是觉得轻咳不止,可以含一两粒,能够压制一二。” 周兰泽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是绿豆大小的棕黑色小药丸,他谢过林笙,捏了两粒放入口中。药味慢慢地融开,微甘微苦,过舌有淡淡的凉润之意,果然很快就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 同庚欢欣地感慨道:“林郎君的药果然很管用!” 林笙笑了笑,回头叫了一声:“二郎,进来吧。” “哎!来了。”郝二郎正在门外张望富贵人家的雕梁画栋,闻声赶紧推着轮椅进来了,一见到正主,竟是个俊俏的公子,显得十分贵气,他家平日来头最大的客人就是某某员外,哪里见过这种金雕玉琢的真公子哥儿。 周兰泽看到他手中推着的,正是那日孟寒舟所坐的可以轮行的靠椅,眼底又不禁一亮。小厮同庚也凑上去看,新鲜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去扶周兰泽:“少爷,我扶您上来试试!” 周少爷身形比想象中高挑纤细一些,郝二郎按照他的身高和习惯,当场掏出工具来修修改改了一下,然后又教了他们平日要如何保养,小的机括要涂松脂油润滑,小问题要如何修缮之类的事。 说完,二郎难得拘谨起来:“周、周少爷,您记住了么?您再试试,看看有哪里坐的不舒服的地方,您跟我说。” 周兰泽举止斯文,眉眼柔美,点点头朝他笑了下,叫同庚取了银钱递给他,连说话声都似细雨微风一般:“多谢,这个很好……额,可以教我怎么用吗?” 二郎捧着银两,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忙将他推到院子里,教他如何前行。 林笙跟着嘱咐道:“周少爷,虽然说要适度地散散步,但是不能太过勉强,身体好转之前,平日可以坐这个出行。吃茶会友,逛街赏景,都没问题。” 明艳的阳光洒到周兰泽的脚边,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明明是每天都隔着窗在看的东西,此时再瞧,竟有种新鲜感。 周兰泽试着转了下轮椅,他体力臂力都没有恢复,虽能转动,但还是比较费劲,不似孟寒舟那样灵活自如,不过已经很好了,“此物甚好。城中还有不少不良于行或久病难行的人,若是此物能售卖,想是他们也会高兴的。” 林笙笑说:“小周大人还未考到状元,就已经开始为民所忧了。” “林郎中,你莫要打趣我了……”周兰泽脸色微红,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二郎没心没肺的,听了这个爽快道:“我早就想做点东西卖了!省的在林医郎家里白吃白喝。这轮椅我做了两把,已经手熟的很,倒是可以多做几把拿去卖。不过我是逃婚躲到林医郎家里的,也没有铺门可以摆它,不知道卢大哥的店里……” 也不太行,卢文家是白事铺,外人忌讳得很,哪有人会到白事铺去买轮椅的。 “这倒是个问题……”林笙咕哝了一下,这木头玩意又大又沉,也不似药丸药汤、甜水饮子小吃食,可以挑着担子吆喝。 二郎最近一直在家里敲敲打打的,林笙瞧着他还做了些别的小玩意,那就更不适合放在白事铺里卖了。 在上岚县,他们除了卢大哥的铺子,就只熟悉魏璟的医馆,都不太适合卖这些。 正琢磨着,便听着院门吱呀被人碰响了一声,他抬头看去,见一角碧衣跟做贼似的,扭头跑走了。 林笙打开院门一探头,只见到同心抱着一沓东西,讪讪地朝他笑了下,然后也呲溜脚底抹油,溜了。 这周府里爱穿翠绿色小衫子的,除了方瑕也没有别人了。 最近倒是真没怎么瞧见方瑕,自从上次他被孟寒舟拿婚服给气哭以后,林笙再也没见过他,就连几次来给周兰泽复诊,都没听见他动静。 就一件婚服,就给他气转性了? “方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林笙随口问了句。 周兰泽也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瑕弟和同心近来鬼鬼祟祟的。往日他还爱来我这里吃小灶,最近也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同庚突然拍拍脑袋,想起来:“我上次去老太爷那儿送东西,听见表少爷正在院子里哭诉呢,像是想管老太爷要千八百两银子,老太爷怕他拿了钱胡乱挥霍,就没有答应。” “要那么多?”周兰泽讶异,“他平日月钱足够他玩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同庚摇摇头:“那不知道,同心私底下也朝我们借钱来着,这么估摸,也是给表少爷借的吧?不过我们能有多少钱,就那仨瓜两枣的,要是给了表少爷,下个月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府上人谁不知道方瑕花钱如流水,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最擅长的只有招猫逗狗,下馆子泡歌坊调戏小琴师,什么都干,唯独不干正事。 什么钱到他手上,都得打了水漂。 作者有话说: 怕老婆,什么怕老婆,这是标准老攻的传统美德。 -
第74章 去做新衣服 林笙和孟寒舟吃着花生, 闲着说起方瑕这个事。 ——先前卤肉有大料没用完,林笙就煮了一锅花生,五香味的。山里花生便宜, 既能当菜也能当零嘴, 满满的一小盆端到桌上, 还烫手着, 一捏一包汁水先爆出来。 花生虽然挺香的, 但还是觉得有些噎了, 孟寒舟更喜欢脆脆的口感。在从前的食谱里,花生只是菜里的点缀和陪衬, 膳桌上从没有出现过煮的花生,更别说抱着盆吃了。 孟寒舟吃了几颗, 也嫌剥壳麻烦, 就放下了。 他才懒得管姓方的死活,听到说方瑕没有再去勾搭纠-缠林笙,心情就大好,恨不得多鼓几下掌。 林笙似乎很喜欢煮花生, 一会儿就吃了一把,花生里的汁水弄得他满手都是, 他吃一会, 汁水就顺着掌心纹路流下来, 便忍不住拿帕子擦擦手指。 小狗在脚边捡他们漏下来的吃。 孟寒舟不喜欢这个味道,但看着林笙指间欲滴不滴的卤汁,却觉得香。 他看了看,把自己剥开的胖花生米放到了林笙面前的碟子里:“管他干什么, 反正也没乱花我们的钱。估计不是看上什么金银古玩,就是想打赏哪个伶人歌女吧。” “也是。”林笙也没注意, 顺手就拿起来吃了,“对了,你和秋良酿的是什么酒?就只是入坛发酵就行了吗?烈不烈?” 孟寒舟一边给他剥花生,一边点头说:“这一批只是试试改后的酒曲,所以只是普通的淡酒,不算烈,一般男子的酒量喝个一坛半坛的,应该问题不大。”这个一般男子,显然不包括林笙,他马上道,“即便很淡,你也不能喝。” “……”林笙抿抿嘴,谁要喝了,“我不喝,我就想问问能酿很烈的酒吗?” 既然孟寒舟开始酿酒了,林笙自然而然会想到一件好东西——消毒酒精。 孟寒舟问:“很烈要多烈?如果要烈一些的酒,需要用特殊的办法制曲,还要反复的增味发酵。所以大多口味醇烈的好酒,都是多年的陈酿。之前郝家大郎成亲时,把你喝醉了的兑水梨花白,就是这类的酒。” 正因为陈酿好酒价贵,一般百姓喝不起,即便有愿意破费的,也都是逢年过节或者红白喜事才咬牙买几坛应景,自然品不出什么好坏来,所以才有奸商敢兑水,以次充好。 林笙摇了摇头,他想要的其实是蒸馏酒,并不是这种坛酿:“我说的烈,是颜色透明清澈,毫无杂质,闻起来很呛鼻。一般人不能喝,喝了会脱水而死。即便是酒量特别好的,喝一口也会觉得万分烧心,如刀割喉。” 孟寒舟疑惑:“人都不能喝,那酿来做什么?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北境苦寒之地有一支异族,会酿一种特别烈的金刀酒,用来抵御风雪,不过那酒也不是透明的,而是琥珀色的。” 林笙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形容酒精可以消毒这件事,便说:“烈酒可以清洁伤口,让伤口不会腐烂。” 这个孟寒舟知道,军中受了伤,没有药,都是直接拿酒一浇,衣服一捆就继续厮杀。不过这法子要靠运气,有时好使,有时不好使。 京中有位老御史,儿子却偏喜武不喜文,跑去从军靠荫庇混了个校尉,结果第一次上战场,就被外族人拿箭射穿了腿骨,当时情形急迫,便拿酒冲后用了草药,但后来腿也没留住,从膝盖往下全都截了,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那老御史就这一个儿子,哭得死去活来,往后见人就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圣人观他年纪大了,体恤着礼让了两年,最终也被他哭烦了,将他打发到文阁校书去了。 林笙道:“那是因为酒不够烈,也不够纯净。需要蒸馏几次后,才能用来处理伤口。” “蒸什么?”孟寒舟听到个陌生的字眼。 林笙想了想该怎么描述,当年下乡时,他在一处山村里面见过一套土法蒸馏的设备,但琢磨了一会也想不起那东西叫什么,只好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画起来:“就是下面是火灶和大锅,中间是个加高的木壁,木壁上有一个小管子引出来。最上面又是个大铁皮锅。用的时候,粗酒和酒米倒进最下面的锅里,上面的锅里不断加冷水,就会有白酒从管子里流出来……” 孟寒舟看着他画的东西,直到桌上水痕干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样流出来的,叫白酒?能喝吗?” 林笙听他这么问,便有些失望,这时候大抵还没有出现蒸馏酒这个东西。 坛酿酒即便再陈,酒精度也有极限,想要得到高度的酒精,必须要用到蒸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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