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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想”萧烬顿了一下,“等朝堂上的事安定下来,本王想带你出去走走。” 清辞愣了一下。 “去哪里?” “不知道。”萧烬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清辞看着他的眼睛。 萧烬没有躲,就那么让他看着。 清辞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很真。 “好。”他说,“我想去江南,听说江南的春天比京城早。” “那就去江南。”萧烬说。 两个人隔着桌子,手握着手,听着窗外的雨声。 清辞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生死相许,不是荡气回肠的海誓山盟,而是一个人,一双手,一杯凉了也没关系的茶,和一个说去江南就去江南的承诺。 系统在清辞脑海里安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宿主,你笑得好傻。】 清辞没有理它。 他握着萧烬的手,把目光移向窗外。 春天真的来了。
第43章 这个春天,他在萧烬身边 萧烬说去江南,不是在哄清辞。 二月初二,龙抬头,朝堂上最后一桩萧珩余党的案子尘埃落定。 萧烬进宫面圣,递了一道折子,他要离京一个月。 陛下看了折子,沉默了很久,问他去做什么。 萧烬说“私事”。 陛下没有再问,批了。 慕容备车的时候,脸色很复杂。 他跟了萧烬十年,从没见王爷休过假。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等着的清辞,心里明白了几分,什么都没说,默默往车里多塞了两床毯子。 马车从王府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清辞坐在车里,裹着毯子,靠着车壁,半梦半醒。 萧烬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一页——他在看清辞。 清辞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慢。 他比刚入府的时候瘦了很多,下巴更尖了,眼窝更深了,脸色也不太好看,白得近乎透明。 萧烬看了很久,伸手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清辞。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到了?”,萧烬说没有,清辞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萧烬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搭在毯子边上,像是在守着什么。 马车走了三天才到江南。 不是路远,是萧烬不让赶路,走一个时辰歇半个时辰,中午还要停下来吃饭。 清辞说这样走太慢了,萧烬说“不赶时间”。 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萧烬不是不赶时间,是怕他累。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最近确实越来越容易累了。 以前骑马跑一天一夜都没事,现在坐半天的马车就想睡觉。 神魂在消散,他知道,萧烬不知道。 但萧烬看出来了。 到江南了。 清辞掀开车帘,看见了一条河。 河不宽,水很清,两岸种满了柳树。 河上有船,乌篷的,船家的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听不太懂在唱什么。 “这就是江南?”清辞问。 萧烬嗯了一声。 “比我想的还好看。” 萧烬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客栈在河边,不大,但很干净。 慕容提前派人来打点过了,掌柜的看见马车,亲自迎出来,点头哈腰地把两个人领进了最好的院子。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清辞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很软,很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萧烬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一些。 “好吃吗?”他问。 清辞点了点头,把剩下的一半递到萧烬嘴边。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张嘴吃了。 桂花糕很甜,他不爱吃甜食,但清辞递过来的,他吃了。 两个人在枇杷树下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 船家的歌声还在,换了一首,还是听不太懂,但很好听。 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灯,听着那歌声,忽然说了一句:“萧烬,谢谢你带我来。” 萧烬看着他。 暮色里,清辞的脸看不太清。 “不用谢。”萧烬说。 清辞笑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萧烬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河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们在江南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萧烬没有处理任何公务,没有见任何人,甚至没有看密报,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慕容,只带了一个暗卫。 白天,他陪清辞逛遍了城里的每一条街巷,看过了每一座桥,吃过了每一种点心。清辞的胃口不太好,每样只吃一两口就放下了,萧烬就把剩下的吃完,从来不嫌弃。 清辞有一次问他:“你不觉得我浪费?” 萧烬说:“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吃的第一口最好吃。”萧烬看着他,“剩下的,本王帮你吃。” 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半个月后,他们回了京城。 回府那天,慕容在门口迎接,看见萧烬的时候愣了一下,王爷的脸色比走的时候好了很多。 眼下的青黑淡了,眉心的那道竖纹也浅了。 他又看了一眼清辞,心里咯噔了一下,苏公子的脸色比走的时候更差了。 慕容没有说。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个人身后,看着萧烬扶着清辞的胳膊走过回廊,看着清辞在院门口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看着萧烬等他喘完了才继续走。 慕容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但他心里知道,苏公子的身体,可能不太好了。 他想问,不敢问。 他只能每天让厨房多炖一盅补品送过去,然后远远地看着清辞喝完。 回到京城的第三天,清辞病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风寒。 大夫说是换季的时候着了凉,不碍事,吃几副药就好了。 但萧烬的脸色从大夫说“着凉”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好过。 他让慕容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一个一个地诊脉,一个一个地开方子,最后把方子并在一起,挑了一张最稳妥的,让厨房去熬药。 清辞躺在床上,看着萧烬忙前忙后,忍不住笑了。 “就是风寒,又不是什么大病。” 萧烬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清辞问。 萧烬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瘦了。” 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因为你脸色不好。”萧烬的声音很低,“因为你总是睡觉。因为你不说你怎么了。” 清辞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烬的手。 “我没事。”他说,“真的没事。” 萧烬看着他,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只是反握住清辞的手,握得很紧。 “有事要告诉我。”他说。 清辞说好。 萧烬又说“不是那种‘好’”。 清辞笑了一下,说“是那种‘好’”。 萧烬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拆穿。 窗外,枇杷树发了新芽。 心里想:春天真的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春天还有多少个,但他知道,这个春天,他在萧烬身边。 这就够了。
第44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清辞的病来去都快。 三天退了烧,七天能下地,半个月后就又开始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慕容看着他从屋里走出来,在石凳上坐下,把毯子盖在膝盖上,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地喝。 阳光照在他脸上,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享受这个春天的每一个瞬间。 慕容站在回廊上看了很久,没有走过去,转身去了书房。 萧烬在批公文。慕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王爷,苏公子的身体——” “本王知道。”萧烬没有抬头。 慕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站了一会儿,退下了。 萧烬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当然知道。 清辞的脸色,清辞的睡眠,清辞越来越小的胃口,清辞偶尔咳嗽时用手帕掩住嘴的动作——他都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原因。 大夫说是体虚,需要静养。 但萧烬觉得不止是体虚,他见过体虚的人,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问清辞,因为他知道清辞不会说。 他只是每天让人炖补品,每天看着清辞喝完,每天陪他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每天等他睡着了再离开。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春天过完了,夏天来了。 四月,枇杷熟了。 清辞站在树下,伸手够最矮的那一枝,指尖刚刚碰到枇杷的皮,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替他把那串枇杷折了下来。 清辞回头,萧烬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串枇杷,金黄黄的,上面还带着两片叶子。 “想吃这个?”萧烬问。 清辞点了点头。 萧烬把枇杷递给他,清辞摘了一颗,剥了皮,咬了一口。 很甜,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手指擦了一下。 萧烬看着他,伸手把他指尖没擦干净的汁水擦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事。 清辞愣了一下,然后把剩下半颗枇杷递到萧烬嘴边。 萧烬吃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甜了。 清辞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说“你不喜欢甜的”。 萧烬说“你给的”。 清辞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剥枇杷。 六月,荷花开了。 萧烬带清辞去城南的荷塘看花。 荷塘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清辞站在岸边看了很久,忽然说想坐船。 萧烬让人找了一条小船,扶着清辞上了船,自己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随意地拨着水。 船划到荷塘中间,清辞伸手摘了一朵荷花,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别在了船篷上。 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 “萧烬。” “嗯。” “等我死了,你就把我葬在荷花边上。” 萧烬拨水的手猛地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清辞,目光很沉很沉,像荷塘最深处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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