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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继续说：“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想象不到。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任务完成了，我本来应该回去的。但我没有走，因为我遇到了你。” 屋里安静了很久。 暮色越来越深，萧烬的表情看不太清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清辞，一眨不眨的。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真的。” “你不是在说胡话？” “不是。” 萧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清辞以为他不信。 然后他听见萧烬说了一句话——“那个任务，是什么？” 清辞愣了一下。 他以为萧烬会问“你要回去吗”，会问“你什么时候走”，会问“你为什么不走”。 但萧烬问的是“那个任务，是什么”。 他问的是已经过去的、已经完成的、已经不重要的事，而不是未来的、未知的、让他害怕的事。 清辞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从崖边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哭，在萧珩的行营里刀架在脖子上没有哭，病得下不了床的时候没有哭。 但这一刻，萧烬问“那个任务是什么”的时候，他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他忍住了，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任务就是——”他看着萧烬，笑了一下，“让你喜欢我。” 萧烬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什么？” “任务就是让你喜欢我。”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完成了。” 萧烬盯着他看了很久。 萧烬忽然伸出手，把清辞从床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完成了。”萧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些闷，有些哑，“本王喜欢你。” 清辞把脸埋在萧烬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萧烬的心跳，很快很快，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像是受了惊。 “我知道。”清辞说。 两个人抱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梅树上。 “萧烬。” “嗯。” “我不会走的。至少现在不会。” 萧烬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以后也不许。” 清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脸往萧烬的肩窝里埋了埋，更深地缩进那个怀抱里。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不是仙丹，不是修为，不是返回仙界的机会，而是一个人，一双手，一个愿意抱着他、听他说完那些荒唐话、然后说“本王喜欢你”的人。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话——“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系统没有回答。 但清辞感觉到，身体里那股一直在流失的东西，似乎慢了一些。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这个人，这个怀抱，这个夜晚。 窗外，雪越下越大。 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松手。
第46章 等我 清辞没有死在那个冬天。 他撑过了腊月，撑过了除夕，撑过了正月十五。 元宵节那天晚上，萧烬在院子里挂了一排灯笼，把清辞从屋里抱出来，放在软榻上，给他盖了厚毯子。 清辞靠在软榻上，看着那些灯笼，红的黄的粉的，在夜风里轻轻地晃。 “好看吗？”萧烬问。 清辞点了点头，伸出手指着一个粉色的灯笼。 “那个歪了。”萧烬走过去扶正了，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清辞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灯笼，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萧烬，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元宵节，你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记得。” “我说留在王府。”清辞的声音很轻，“我现在还是这个打算。” 萧烬没有说话，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清辞最后一个元宵节。 二月二，龙抬头。 清辞那天精神很好，早上喝了一整碗粥，还吃了一块桂花糕。 他自己从床上坐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梅树。 “春天快来了。”清辞说。 萧烬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萧烬，你过来。”清辞说。 萧烬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清辞伸出手，把萧烬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萧烬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不是这几年白的，是清辞生病之后慢慢白的。 清辞看着那些白发，笑了一下。 “你老了。”他说。 萧烬握住了他的手。 “你也老了。” 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枯瘦的，苍白的，青筋暴起。 这双手确实老了。 他来的时候是二十岁，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了。 几十年，弹指一挥间。 他抬起头看着萧烬，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萧烬。” “嗯。” “谢谢你。” 萧烬看着他。“谢什么？” 清辞想了想。“谢谢你等我。” 萧烬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没有说话，把清辞的手贴在脸上。 那天下午，清辞睡了一觉。 很长很安稳的一觉，呼吸很轻很慢。 萧烬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傍晚的时候，清辞醒了一次。 他睁开眼睛，看着萧烬，叫了一声“萧烬”。 萧烬问他怎么了。 清辞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萧烬的眼眶红了，说“本王在”。 清辞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三天。 三月初三，上巳节。 院子里的杏花开了，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落了一地。 清辞让人把窗户打开，他要看花。萧烬把他抱到窗前，让他靠在怀里。 清辞看着那棵杏树，看了很久。 “萧烬。” “嗯。” “好看吗？” 萧烬看着他的侧脸。“好看。” 清辞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浅，但很真。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刻着“烬”字的玉佩，放在萧烬手心里。 “还给你。” 萧烬看着那枚玉佩，没有接。“你戴着。” “戴了一辈子了。”清辞的声音很轻，“换你戴了。” 萧烬沉默了很久，把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清辞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杏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萧烬手上，落在两个人之间。 风很轻，阳光很暖，春天真的来了。 清辞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萧烬抱着他，一动不动，像是怕动一下就会惊到他。 呼吸停了。 萧烬没有哭。 他低下头，在清辞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雪花落在手心里。 “等我。”他说。 窗外，杏花还在落。 一片一片的，粉白粉白的，像是在下一场不会停的雪。
第47章 年年开花，年年结果 清辞走后的第三天，萧烬去了江南。 他一个人，一辆马车，一枚玉佩，一叠纸条，走了三天三夜，到了那条河边。 河水还和四十年前一样清，柳树还和四十年前一样绿，枇杷树还和四十年前一样站在院子里。 萧烬在河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 玉佩是凉的，他握了很久也没有捂热。 他就那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河对岸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船家的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糯糯的，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忽然开口了。 “你说你喜欢江南。”他的声音很轻，“本王带你来了。你看看。” 没有人回答。 萧烬低下头，把玉佩贴在唇边。 他在江南住了七天。 每天去河边坐一会儿，每天去那间客栈吃一碗馄饨——清辞以前说这家馄饨好吃，他记了四十年。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他多要了一只碗，把馄饨分了一半放在对面。 “你吃。”他说。 对面的碗没有动。 他吃完了自己那碗，看着对面那碗，看了很久，然后端过来也吃完了。 回京城的路上，萧烬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风寒。 慕容急得不行，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 大夫开了药，萧烬喝了，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慕容。 “本王没事。” 慕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清辞从萧珩行营回来的时候。他跪在萧烬床前，老泪纵横。 “王爷，苏公子走了。您不能也跟着走了。” 萧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本王知道。” 他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终于被体温捂热了一点。 病好之后，萧烬开始处理朝堂上的事。 他把摄政王的权力一点一点地交还给了皇帝，把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地安排妥当。 他去找了沈逸。 沈逸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萧烬站在门口，沈逸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王爷来了”。 萧烬说“本王要把一些事交给你”。 沈逸沉默了很久，说“王爷是要去找苏公子了”。 萧烬没有说话。 沈逸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和清辞一模一样的笑法。 “去吧，他等很久了。” 萧烬又去找了慕容。 慕容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他的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慕容。”萧烬叫了他一声。 慕容没有转身，声音有些哑。 “王爷，属下跟了您一辈子。” 萧烬说“本王知道”。 慕容转过身来，老泪纵横。 “您要去哪儿？” 萧烬说“去一个地方”。 慕容问还回来吗，萧烬说“不回来了”。 慕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 萧烬没有扶他，转身走了。 他回到王府，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厢房。清辞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只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干了。 萧烬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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