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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不哭了。” 知鹤抽噎着又哭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止住了。 两个人从云海上爬起来，往桃林走。 知鹤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已经不瘪了。 清辞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像是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桃林确实荒了。 清辞站在桃林前面，看着那些枯枝败叶，沉默了很久。 知鹤站在他旁边说“我帮你浇过水，但它们就是不长”。 清辞说没事，慢慢养。 他走进去蹲下来，拔了一把草。 知鹤也跟着蹲下来拔草。 两个人拔了一下午，把桃林里的草拔了大半。 太阳落山的时候清辞坐在石凳上，看着灰扑扑的茶桌和长灰的茶壶，觉得这地方终于有点活气了。 知鹤跑回去拿了自己的茶壶过来，说先用我的，你的那个回头再洗。 清辞接过来煮水、投茶、冲泡。动作有点生疏，像是很久没有做过了。 他看着茶水从壶嘴流出来，闻着那股茶香，忽然觉得心安。 茶煮好了，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知鹤，一杯自己端着。 知鹤端起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一百年了，终于又喝到了。 清辞也喝了一口，有点苦，可能是太久没泡了。 他又喝了一口，觉得还行。 知鹤喝着喝着，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清辞没注意，正在低头倒茶。 知鹤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清辞。” “嗯。” “你这一百年，到底去哪了？” 清辞端着茶杯想了想。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影子晃了晃，像是不想让他看清。 他皱了皱眉说不太记得了。 知鹤问一点都记不起来？清辞说好像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 知鹤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了，问“然后呢”。 清辞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就这些。 知鹤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是谁？” 清辞想了想。“不知道。” 知鹤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两个人坐在桃林里喝茶。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桃林照得亮亮的。 知鹤喝了七八杯，终于不哭了，也不抱怨了。 她靠在石桌上，眯着眼睛看着月亮说“你回来了就好”。 清辞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你死哪去了”。 知鹤瞪了他一眼，说那是因为生气，现在气消了。 清辞笑了一下。 知鹤又瞪了他一眼，说“你笑什么”。 清辞说没什么。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知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不早了，我回去了，明天再来喝你的茶。 清辞说好。 知鹤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辞。” “嗯。” “回来了就好。” 这次她没有等清辞回答，快步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桃林外面。 清辞坐在石凳上把那壶茶喝完，然后起身收拾茶具。 他把知鹤的茶壶洗了，放在一边准备明天还给她。 回到屋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木梁。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他又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心，空空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把手放回了被子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门口。 不进来，也不走。 清辞在梦里问他是谁，那个人没有回答。
第50章 你在这里 清辞回来的第三天，知鹤带来一个消息。 “战神要回来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清辞正在擦他那把长灰的茶壶，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你知道战神？” “知道，战神嘛，天界最能打的呗。” “咦惹，你这个语气，感觉你一点都不好奇！” “没什么好好奇的。” 知鹤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 “听说战神这次下凡渡劫，渡了好几千年，所有人都说他的劫很难，不知道是什么劫。”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我有八卦你想不想听”的表情。 清辞擦完茶壶，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说了一句“别人的劫有什么好打听的”。 知鹤翻了个白眼，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清辞确实没兴趣。 他是散仙，无门无派，不混圈子。 天界那些大人物的事，他从来不打听，也从来不关心。 他的世界很小——桃林、茶壶、知鹤。 偶尔去集市买茶叶，偶尔在云海上散散步。 太阳出来就晒太阳，月亮出来就看月亮。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不咸不淡。 他喜欢这样。 知鹤不一样。 她虽然也是散仙，但有一颗热衷于凑热闹的心。 天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第一个跑去围观的。 清辞说她有“八卦体质”，她说清辞有“老年体质”。 “天界要给战神办接风宴，就在后天，凌霄殿。”知鹤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在桃林里转圈，像一只兴奋过度的鹤。 “所有人都去，我们也去。” “我不去。” “你每次都说不去！” “那我也都没去。” 知鹤愣了一下，发现清辞在和他玩文字游戏，眼睛瞪的鼓鼓的。 “这次不一样，这是战神，几千年才回来一次。”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知鹤双手叉腰，“你整天蹲在桃林里，不晒太阳不社交，你会发霉的。” “不会，我每天有晒太阳。” “哎呀…你最好啦，陪我一起去嘛！你就当晒太阳了。” 清辞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知鹤，问道：“凌霄殿有太阳吗？” 知鹤说“有，殿顶是透明的，阳光特别好”。 清辞看了她一眼。 “你编的。” “被你发现了。”知鹤理直气壮，“但反正你得去。” 清辞不想去。 他最怕两件事——麻烦和热闹。 凌霄殿的接风宴，整个天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人多嘴杂，规矩多，站着累，坐着不自在。 他去了能干什么？站在角落里喝茶？那还不如在桃林里喝茶。 知鹤不走，赖在桃林里，一会儿说你不去我一个人多无聊，一会儿说你都回来三天了还没出过桃林，一会儿说你再不去我就哭。 清辞被她吵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说去可以，但不坐前面，不跟人说话，喝完茶就走。 知鹤说行行行，都依你。 清辞后来才知道，凌霄殿根本没有透明殿顶。 宴席那天，知鹤一大早就来了。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清辞还是那身素白的衣裳，头发随便束了一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知鹤看了他一眼，说你就穿这个？清辞说这个怎么了。 知鹤说这是战神的接风宴，你好歹穿得体面一点。 清辞说我穿得很体面。 知鹤看了看他那身已经洗得发白的衣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认识五百年，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两个人往凌霄殿走。 清辞走得很慢，知鹤急得直拽他袖子，说走快点，去晚了没好位置了。 清辞说不是说不坐前面吗。 知鹤说不坐前面也要看得见啊，站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 清辞问你想看见什么。知鹤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看战神长什么样”。 凌霄殿比清辞想象的大。 他从没来过，以前所有天界的大型活动他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 知鹤说他这是“社交恐惧症”，他说自己这叫“清心寡欲”。 两个人从偏门进去，知鹤拉着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最后在大殿中后侧靠柱子的位置找到了两个空位。 清辞靠着柱子站好，松了一口气。 这个位置好——前面有人挡着，不会被人看见；后面是柱子，不会被人撞；左边是知鹤，右边是空气。 “你站这儿别动，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知鹤说完就钻进了人群里。 清辞想说你不是来看战神的吗，但她已经不见了。 大殿里人很多，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清辞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仙人们。 他认识的人不多，准确地说，除了知鹤他几乎不认识谁。 有人从他面前经过，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没有跟人打招呼的欲望。 他在想回去之后泡什么茶。 昨天知鹤说他的茶叶都发霉了，他得去买新的。 去哪个铺子买呢？南街那家还是北街那家？南街那家的茶香一些，北街那家的茶耐泡一些。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南街看看。 正想着，大殿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慢慢安静的那种，是一瞬间——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清辞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大殿门口。 钟声响了。 凌霄殿的大门从两侧缓缓打开，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大殿照得通亮。 一个人影从光里走进来，逆光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轮廓——清辞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 那人越走越近，面容从光里浮现出来。 剑眉，深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他的五官线条很硬，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他的神情很平静。 他穿着一身银色战甲，长身玉立，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大殿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紧不慢，目光扫过两侧的人群。 清辞靠着柱子，本来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 但那个人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忽然被定住了。 不是他想看，是眼睛不愿意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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