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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闭上眼睛，把那个背影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但他觉得，那个人应该很高。 他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第53章 一起喝茶 殷寂说“路过”，但清辞觉得他不是路过。 因为第二天，他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辰，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袍，还是站在桃林外面。 清辞正在煮茶，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茶匙顿了一下。 殷寂没有进来，就站在桃林入口处，像是在等清辞请他进去。 清辞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喝不喝茶”。 殷寂说喝。 然后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清辞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殷寂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好茶”。 清辞说“没什么好的，就是普通的茶”。 两个人坐着喝茶，谁都没有说话。 桃林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叶子沙沙地响。 清辞一边喝茶一边偷偷打量殷寂。 他之前没见过妖界的人，听说妖界的王都是很凶的，动不动就杀人，吃人不吐骨头。 但殷寂看起来不凶，喝茶的动作很轻，放下茶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坐姿也很规矩，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王”。 殷寂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他。 清辞被抓了个正着，但没有躲，问了一句“你真的是妖界的王”。 殷寂说是。 清辞又问“你每天都不用处理妖界的事吗”。 殷寂沉默了一瞬：“有人替我处理。” 清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殷寂喝完了那杯茶，站起来说要走了。 清辞没有留他，嗯了一声，继续煮茶。 殷寂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清辞，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间那枚玉佩，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清辞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因为他正在低头泡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比刚才闻到的更好一些。 知鹤来的时候，清辞正在洗茶具。 她看见桌上多了一只茶杯，问了一句“有人来过？” “嗯，妖界之王来过。” 知鹤的眼睛又瞪圆了：“他又来了？来干嘛！” “来喝茶”。 知鹤盯着那只茶杯看了好一会儿，坐下来，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妖界之王从不离开妖界”。 清辞放下茶壶说：“不知道。” “说你知不知道他登基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说什么话？” “找到他，活的”。 清辞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知鹤的表情很认真。 “整个妖界都在传，说他们的王在找一个人，找了很久，有人说那是他的仇人，有人说那是他的恩人，说什么的都有。”她顿了顿，“但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 清辞看着她，她也看着清辞。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但有些东西不言而喻了。 又过了一天，殷寂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盒点心。 清辞打开盒子，里面摆着几块桂花糕，做得不算精致，但闻起来很香。 殷寂说“妖界的桂花开了，让人做的，你尝尝”。清 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他慢慢地嚼，咽下去，又拿起一块。 殷寂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吃吗？”他问。 “好吃。” “你喜欢就好。” 清辞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殷寂，殷寂正在喝茶，目光落在茶杯上，神情很平静。 清辞觉得这个场景两个人坐在桃林里喝茶、吃桂花糕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跟殷寂，是跟另一个人。 他想了想，想不出来，又拿起了一块桂花糕。 殷寂每天来。 每天同一个时辰，每天喝三杯茶，每天坐半个时辰。 不多待，也不少待，准时得像闹钟。 清辞有时候跟他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殷寂也不介意，就安静地坐着喝茶。 桃林里多了一个人，但并没有变得吵闹。 清辞发现殷寂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 他不会主动找话题，不会打听清辞的事，不会提起过去，只是坐着喝茶，喝完走人。 这种安静让清辞觉得舒服，因为他也不用说话。 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第四天，萧烬来了。 清辞正在煮茶，殷寂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 然后清辞抬起头，看见桃林外面站着一个穿银色战甲的人。 萧烬没有走进来，就站在桃林入口处，看着里面。 清辞看见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到殷寂身上，又从殷寂身上移回来。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清辞觉得他的眼神变了，好像更加冷了一些。 殷寂也看见了萧烬，没有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隔着半个桃林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清辞看看萧烬又看看殷寂，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这个人是来喝茶的”，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很奇怪。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到桃林入口处，看着萧烬，问了两个字：“喝茶？” 萧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殷寂一眼。 清辞以为他会拒绝，以为他会说“不喝”，以为他会转身走掉。 但萧烬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不是殷寂对面，是清辞对面。 石桌是圆的，四个人坐都够，但萧烬坐在清辞旁边，和殷寂隔了一个座位。 清辞给他倒了一杯茶。 萧烬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殷寂也没有说话。 桃林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清辞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看看左边是沉默的战神，右边是不说话的妖王，他决定还是闭嘴。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慢慢地喝。 第一杯茶喝完的时候，萧烬站起来说要走了。 清辞说好，萧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玉佩戴着？” 清辞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说戴着。 萧烬嗯了一声，走了。 殷寂没有走，他坐在原地，把杯中的茶喝完，站起来，说他回去了。 清辞说好。 殷寂走到桃林入口处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送的？”问的是玉佩。 清辞说是。 然后殷寂走了。 清辞站在桃林里看着两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伸手摸了摸，然后转身回去收茶具。 桌上摆着三只茶杯，一只他的，一只萧烬的，一只殷寂的。 三只茶杯都空了。 他把茶杯一只一只地洗干净，倒扣在茶盘上，收好。 第二天知鹤来蹭茶，清辞跟她说昨天萧烬和殷寂都来了。 知鹤问一起来的？ 清辞说不是，早上来的，下午来的。 知鹤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到底什么体质”。 清辞说什么体质，知鹤说“招人体质”。 她今天没有追问，因为她看见清辞的表情有些疲惫。 眼睛下面的青黑比以前重了，嘴唇也有些干，泡茶的动作慢了。 知鹤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没有殷寂，没有萧烬。 只有清辞和知鹤，坐在桃林里喝茶。 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清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知鹤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眉心微微皱着，即使在阳光下也没有完全展开，像在想什么事情。 知鹤没有叫他，把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 风吹过来，吹动了清辞腰间的玉佩，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清辞在梦里听见了那个声音，眉头舒展了一点。 梦里他在一片雪地里，墨色衣裳的人站在他面前。 这一次不是背影，是侧脸。 他看见了那个人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 清辞伸出手想碰一碰那缕头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因为他想起来，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让他觉得难过？
第54章 枇杷树 殷寂和萧烬开始在清辞的桃林里交替出现。 不是约好的，但比约好的还准时。 殷寂上午来，喝三杯茶，坐半个时辰，走了。 萧烬下午来，喝三杯茶，坐半个时辰，也走了。 两个人从来不碰面，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错开时间。 清辞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茶叶快喝完了。 那包萧烬送的茶叶终于见底了。 最后一天泡完，清辞把空罐子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罐子是白瓷的，很素净。 他摸了摸罐壁，凉的，光滑的。 他没有扔掉，洗干净了收进柜子里，柜子里已经有很多空罐子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 知鹤说要给他买新的，清辞说不急。 他喝自己种的茶，桃林后面有一片茶圃，荒了一百年，最近刚收拾出来。 茶树还小，叶子嫩得很，泡出来的茶汤淡淡的。 清辞喝着觉得还行，知鹤说太淡了，像白水。 清辞没反驳，继续喝。 有一天下午，萧烬来的时候，清辞正在喝自己种的茶。 萧烬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清辞看着他的表情。 没有皱眉，没有嫌弃，什么都没有。 他把茶杯放下了，清辞问:“不好喝吗”。 萧烬说:“好喝”。 清辞知道他在说假话，但没有拆穿。 第二天下午，萧烬又来了。 他带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包茶叶。 清辞看了一眼，问:“又是你派人去买的那种”。 “不是。” “那是哪种？” 萧烬说“我自己种的”。 清辞愣了一下。 萧烬没有看他，把茶叶从布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清辞面前。 清辞看着那包茶叶，没有拆开。 “你种的？” “嗯。” “你一个战神，种茶？” 萧烬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泡的茶，放下。 清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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