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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沉默了一瞬。 “你走之后。” 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那包茶叶拿起来，拆开，凑近闻了闻。 茶香很淡，但很好闻。 他把茶叶放回桌上，没有泡，收进了柜子里。 柜子里已经有很多空罐子了，这是他收到的第一包茶叶。他把它放在最里面。 “谢谢。” 萧烬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白水泡的茶。 与此同时，殷寂也在送东西。 他送的不是茶叶，是一棵枇杷树。 那天早上清辞推开院门，看见门口多了一棵树。 不大，刚到他腰那么高，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很精神。 树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哪里挖过来的。 殷寂站在树旁边，白色的长袍下摆沾了一些泥点子，他也没有拍。 “枇杷树。”殷寂说，“种在这里，以后就有枇杷吃了。” “为什么种枇杷树？” 殷寂想了想说“你以前好像很喜欢吃枇杷”。 “以前？以前是什么时候？” 殷寂说“很久以前，你……应该不记得了”。 清辞确实不记得了，但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把树抬进院子，找了块向阳的地方挖坑、培土、浇水。 殷寂干得很认真，月白色的衣裳蹭了好几道泥印子。 清辞看了他一眼，想说“你不用亲自动手”，但看他干得挺起劲的样子，就没开口。 树栽好了。 殷寂站在树前，看着那棵小小的枇杷树，忽然说了一句“明年应该就能结果了”。 清辞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问了一句“你这么确定”。 殷寂说“不确定，但可以等”。 清辞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轻轻摇晃。 殷寂走后，清辞站在枇杷树前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碰了碰叶子，叶子软软的，凉凉的。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爱吃枇杷，但既然殷寂说爱吃，那应该就是爱吃吧。 下午萧烬来的时候，看见了那棵枇杷树。 他站在树前看了几秒，然后坐下来喝茶，什么也没问。 清辞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喝茶，不说话。 清辞觉得这种安静很舒服，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解释什么。 就是两个人坐着，喝茶，晒太阳。 他想，人和人之间最好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 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他看着萧烬低头喝茶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 清辞忽然开口：“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喝过茶？” 萧烬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下去了。 “是。” 清辞等了一会儿，萧烬没有继续说。 他没有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是萧烬昨天送的那包。 泡了第二泡，入口有一点点甜，他觉得好喝。 知鹤说太淡了，萧烬说好喝。 他不知道该信谁的。 但他觉得，萧烬说的应该是真话。 知鹤发现清辞最近变了。 说不上哪里变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他泡茶很随意，茶叶放多少、水烧到几分、泡多久，全看心情。 但最近他很讲究，茶叶用量要用小秤称，水温要用指尖试，冲泡时间盯着沙漏看，分毫不差。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知鹤坐在对面看他泡茶，“跟个老头子似的。” 清辞说这叫讲究。 知鹤说讲究什么，以前不也挺好喝的。 清辞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说“以前有人告诉我，这茶要这么泡”，沸水冲泡，第一泡倒掉，第二泡等三息，第三泡最好喝。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知鹤也没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的茶比昨天浓一些，苦一些，但还是很好喝的。 她眯了眯眼睛，说了一句“泡茶的人不一样，茶的味道也不一样”。 清辞问她哪里不一样，知鹤想了想，“你以前泡的茶像你，懒洋洋的，现在泡的茶…”她顿了顿。 “像什么？” “像有人在旁边看着你。” 清辞愣了一下。 知鹤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清辞忽然想起那天萧烬站在树前的样子，他看了那棵树几秒然后坐下来喝茶，什么也没问。 清辞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想，他可能知道这棵树是谁种的。 他只是不说。 清辞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枇杷树前站了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叶子是绿的，树干是褐的，和别的树没什么不同。 但他觉得这棵树站在这里，院子里就多了点什么。 有种等一个人的感觉。 等它长大，等它开花，等它结果。 他转过身，看见萧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桌上茶杯空了，清辞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倒完才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他端着那杯茶站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喝掉了。 苦的。
第55章 你终于知道了 清辞发现萧烬和殷寂同时在桃林出现，是在一个下雨天。 天界的雨不多，一年也就下几场，每次下起来都细细密密的，打在桃树叶子上沙沙作响。 清辞喜欢雨天，觉得这种天气最适合喝茶，雨声盖住了世间所有的嘈杂。 他本来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 殷寂不会来，因为他每次来都要穿过半个天界，雨天路不好走。 萧烬也不会来，因为清辞觉得他最近来得太频繁了，今天该歇歇了。 但他们都来了。 殷寂先到，收了伞坐在常坐的位置上，白色的衣摆沾了些水渍。 萧烬后到，没有打伞，肩头湿了一片，银色的战甲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清辞看看殷寂又看看萧烬，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只好多拿了一只茶杯。 三个人坐在桃林里喝茶。 雨声很大，没有人说话，气氛说不上尴尬，但绝对算不上融洽。 清辞泡茶的时候，两双眼睛同时看着他的手。 他投茶，他们看着； 他注水，他们看着； 他分茶，他们还是看着。 清辞被看得手都快抖了，好不容易才把三杯茶稳稳地分好，一杯推给殷寂，一杯推给萧烬，一杯留给自己。 殷寂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好茶。 萧烬没有说话，也喝了一口。 清辞也喝了一口。 茶叶是萧烬送的那包，水是桃林后面的山泉，泡出来还是那个味道，淡淡的，有一点点甜。 殷寂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 清辞说有吗，殷寂说有，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清辞想了想刚回来的时候，知鹤说他像一根干了的柴。 他笑了一下说可能是最近喝茶喝多了。 殷寂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萧烬始终没说话。 雨小了一些。 清辞又泡了一壶茶，给两个人续上。 殷寂问他还记不记得妖界有一种茶，黑黑的，泡出来很苦，但回甘很甜。 清辞说不记得，殷寂说“你以前喝过，说不好喝”。 清辞问他什么时候，殷寂说“很久以前”。 清辞又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摇了摇头说算了，想不起来的事太多了。 殷寂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提。 萧烬站起来说要走了。 清辞说雨还没停，萧烬说“没事”。 他走进雨里，没有打伞。 清辞看着他的背影，银色的战甲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 墨色的衣裳变成银色的战甲，肩头的雪变成雨，腰间的玉佩还在。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叫住他，想叫那个名字。 但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 他站在原地。 殷寂坐在后面没有动，目光从清辞的背影移到雨幕里那个模糊的背影上，放下茶杯轻声道了一句“来晚了”。 雨声很大，清辞没有听见。 这天夜里，清辞又做了那个梦。 这一次梦里的人转过身来了，清辞看清了他的脸。 他在梦里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委屈。 不是难过，是委屈。 像是一个人等了他很久，但他想不起来他是谁。 他在梦里伸出手，想碰一碰那个人的脸。 手伸到一半，梦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木梁，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什么都没抓到。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 枕头又湿了。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辞去集市买茶叶。 路过一家兵器铺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战神最近可是常往南边跑。” “是吗？他不是刚回来吗，不该整顿天界防务？” “谁知道呢，听说天天去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桃林那边。” 清辞的脚步慢了下来。 桃林那边。 他的桃林。 他站在兵器铺门口，看着里面两个仙君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的样子，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买了茶叶回来，经过司命殿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司命殿是天界最神秘的所在，掌管三界命簿，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哪里，但很少有人进去过。 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和门上刻着的繁复符文，站了一会儿，走了。 他不信命，也不想算命。 但他想知道一件事。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他没有进去，因为进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请问司命，我是不是忘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问？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桃林入口的时候，他看见萧烬站在那里看着桃林里面。 清辞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不进去”，萧烬说“刚到”。 清辞看了他一眼，肩头没有雨水，衣袍上没有露珠，鞋子是干净的。 他至少站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清辞没有拆穿他，说“进去吧，泡茶”。 两个人走进桃林。 殷寂今天没来，只有他们俩。 萧烬坐在对面看着他的手，目光安静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茶泡好了，清辞推过去一杯，问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看我泡茶”。 萧烬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说“是”。 清辞问“看了多久”，萧烬说“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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