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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填的土了，好像是昨天，又好像是很久以前。 “他不愿意告诉我，我自有我的办法可以找到他。。” 他走出司命殿，走过石桥，走过天街。 回到桃林的时候，知鹤已经在了。 她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两杯。 她看见清辞走进来，看见他的表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今天回来这么快？” “嗯，他不在。” 知鹤看着他，没有回话。 “知鹤。”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他去哪里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萧战神，来无影行无踪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神仙，怎么可能知道他去哪了？” 清辞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知鹤被看得不自在，低头喝了口茶。 “你看我干嘛？我真不知道。” 清辞还是没有说话。 知鹤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在，但我发誓，我确实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清辞等着。 知鹤沉默了一会。 “边境出事了，魔界来犯，他是战神，他得去。” 清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他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我现在更担心”。 知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看着清辞的表情，心里知道拦不住了。 “你要去？”清辞说嗯。 知鹤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跟你去。” 清辞想说不用，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好。” 清辞进屋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裳，两枚玉佩系在腰间。 走出屋子的时候，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发，眉目安静。 殷寂站在那里，看着清辞腰间的两枚玉佩，又看着清辞的脸。 “我跟你去。” “不用。” “我欠你一条命。” “不记得了。” “你不需要记得。” 清辞看着他，没有再拒绝。 三个人上路了。 从桃林往边境的路很远，要走三天。 清辞走在前面，知鹤跟在他旁边，殷寂走在最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清辞的背影。 很少说话，偶尔停下来喝水、吃干粮，然后继续走。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路边歇脚。 知鹤靠着石头睡着了，清辞坐在火堆旁，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等我回来。” 他把信折好放回去，抬起头发现殷寂在看他。 “你找了我三百年？” “是。” “找到了，然后呢？” 殷寂沉默了很久，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闪了几下就灭了。 “然后发现你身边有人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清辞没有接话，低下头摸了摸腰间那枚刻着“烬”字的玉佩。 第三天傍晚，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看见了边境的军营。 营帐连绵，旌旗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清辞站在山脊上看着那些营帐，一眼就找到了中军大帐，帐顶插着一面银色的战旗。 他看了一会儿，迈步往下走。营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问什么人。 清辞说清辞，守卫不认识这个名字，拦着不让进。 知鹤冲上去说“他是战神的……”，说到一半卡住了。她看了清辞一眼。 清辞拿出玉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烬字 守卫愣了一下，立马跪了下来。 清辞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知鹤和殷寂跟在后面，没有人再拦。 中军大帐的门帘掀开的时候，萧烬正站在舆图前。 他穿着战甲，头发束着，脸上有风沙磨出来的细痕，眼下有青黑，嘴唇干裂了。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清辞，整个人顿住了。 “你怎么来了？”清辞站在帐门口，风从身后灌进来。 “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来了。”萧烬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知鹤身上，又移到殷寂身上，最后落回清辞脸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走过来把清辞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 “我来了。”清辞说。萧烬没有说话，抱紧了他。
第66章 他在那里 清辞到边境的第三天，魔尊没有出兵。 萧烬觉得反常，清辞也觉得反常。 萧烬每天出去巡营，清辞待在帐里整理舆图上的标记。 他不会打仗，但他记得住萧烬指着舆图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里兵力薄弱”“这里容易被包抄”“这里如果失守，整条防线就垮了”。 他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萧烬出去的时候，他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些标记。 他想着如果他是魔尊，他会打哪里。 他没有告诉萧烬，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他只是看着。 傍晚殷寂来找清辞，说带他去看一样东西。 清辞看了萧烬一眼，萧烬说早点回来。 两个人走出营地，翻过一道山脊，走了很远。 殷寂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你要带我看什么？”清辞问。 殷寂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亮起一道银色的光，光越来越亮，在两个人面前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的另一边是一片安静的竹林，有月光和竹叶的沙沙。 殷寂看着清辞，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清辞觉得他在紧张。 “这是通往妖界的路。”殷寂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如果你愿意离开他，我可以带你走，没有人会找到你，没有人会伤害你。我护你一世平安。” 清辞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殷寂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外面是战场，魔尊随时可能打过来，萧烬还在营帐里等他回去。 他看了殷寂很久。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风从裂缝里灌出来，吹得清辞的白衣贴在身上。 他低下头，摸了摸腰间那枚刻着“烬”字的玉佩，想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殷寂，笑了一下。 “你是个好人。” 殷寂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了。 好人，然后是但是。 “但是，”清辞说，“他在那里，他在等我。” 殷寂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答案。 从第一天在桃林外面看见清辞和萧烬坐在一起喝茶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给清辞选择，不是因为他觉得清辞会选他，是因为他想让清辞亲口说出这个答案。 他想听清辞说“他在那里”。 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 不是我不好，是他先遇到了萧烬。 “不后悔？”殷寂问。 “不后悔。” 殷寂收回了那道银光。 裂缝合上了，竹林消失了，风沙重新扑面而来。 他看着清辞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清辞停下来，没有回头。 “殷寂，谢谢你。” 殷寂站在原地，看着清辞的白衣消失在暮色里。 他没有跟上去。 风很大，吹得他的银发乱飞。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营地方向亮起了灯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刚才亮过银光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他笑了一下，然后他走了，没有回营地。他去了另一个方向。 这天晚上，清辞回到营帐，萧烬问他殷寂呢。 清辞说不知道，他走了。 萧烬没有再问。 他们并肩坐在营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萧烬握住了清辞的手。 “明天可能会打。” “知道。” “你不要出去。” “好。”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清辞靠着萧烬的肩，闭上眼睛。 他没有告诉萧烬殷寂说了什么。他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说了一遍。 “他在那里。” 然后握紧了萧烬的手。
第67章 不疼 魔尊是在第五天发动总攻的。 天还没亮，清辞被一阵沉闷的号角声惊醒。 那声音不像是在吹，像是在哭，从边境的另一端传过来，低沉悠长。 萧烬已经起来了，站在帐门口，背对着他，战甲穿好了，剑挂在腰间。 清辞坐起来，没有说话，看着他的背影。 萧烬转过身。 “你别出去。”清辞说好。 萧烬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的脸，伸出手，把清辞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然后他转身走了。 清辞坐在帐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号角声、脚步声、刀剑出鞘的声音、将领们嘶吼的命令声。 萧烬的声音也在其中，很低，很稳。 清辞坐在那里，没有出去。 他答应了萧烬，他不出去。 知鹤掀帘进来，脸色发白。 “打起来了。”清辞说知道。 知鹤在他旁边坐下，攥着那把短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魔尊的声音响起来了，是从头顶压下来的。 “三万年前，天界与魔界一战，你们杀了我的爱人。”那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她只是一个在学堂里照顾我的小仙，她没有杀过任何人，你们杀她，因为她护着我。” 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魔尊的声音继续往下压。“她叫静澜。你们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你们只记得杀了一个魔族的孽种。”他顿了一下。“我的父王，我的母王，他们一辈子没有主动进攻过天界，他们反复告诫魔界子民——不要去人间闹事，不要伤人，不要给人界留下把柄。你们是怎么回报他们的？你们趁我父亲病重，大举进攻魔界，灭我满门。” 知鹤的手在发抖，清辞握住了她的手腕。“我逃出来了。我花了三万年，把魔界重新聚起来。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你们所有人都记住，你们杀的不是魔，是一个人。” 那声音停了。 战场上没有一点声音。 然后，魔尊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要萧烬的命，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的爱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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