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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想起知鹤的洞府,就在他桃林隔壁,隔了一条小溪。 她每次来蹭茶都是跨过那条小溪,白裙子一飘一飘的。 他从来没有去过她的洞府,她也不让他去,说里面有秘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萧烬要是欺负你,你忍一下。你忍不了就跟他吵,吵不过就来找我。我帮你骂他。我骂人可凶了,你是没听过,我当年在学堂里跟人吵架,把对方骂哭了。那是我唯一一次赢。后来我就不吵了,因为吵赢了也没意思,对方又不会请你喝茶。” 清辞的眼眶红了。 “好了,不写了。纸不够了。其实还有一张,但我写不下了。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再说下去我就走不了了。清辞,我走了。你别找我,找也找不到。我飞得很快的。等我想回来了,我就回来了。你泡好茶等我。” 最后一行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比前面更歪,像是写着写着眼泪掉下来了。 “再见。” 清辞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把信纸一张一张地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然后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很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他慢慢地嚼,咽下去。又拿了一块。知鹤做的桂花糕永远是这个味。, 甜的,很甜,不会变。 他一个人坐在桃林里吃着桂花糕喝着凉茶,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吃完了一块又一块,吃到第五块的时候,停下来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石凳。知鹤以前坐在那里,端着他泡的茶,眯着眼睛说“对了,就是这个味道”。现在石凳空着,茶杯倒扣着,茶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站起来,把桂花糕包好收进屋里。然后他走到桃林入口,往知鹤洞府的方向看了一眼。溪水还在流,白裙子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桃林。 下午清辞去了萧烬的府邸。萧烬正在枇杷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他看见清辞走进来,放下书。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把怀里的信封掏出来放在桌上。 “知鹤走了。” 萧烬看了一眼那封信。“嗯。” “她留了桂花糕。好几包,够吃很久。”清辞顿了顿。“她说你吃桂花糕的时候皱眉,让你别吃了。” 萧烬看着他。 “你还会递吗?” 清辞想了想。“会。” 萧烬的嘴角弯了一下。 清辞把信收回怀里,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刚泡的,热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还会回来吗?” 萧烬看着他。 “你想她回来吗?” 清辞端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汤。 “想。但更想她好好的。” 萧烬伸出手握住了清辞放在桌上的手。 他握着,像是一直握着。 那天晚上清辞没有回桃林。他住在萧烬府里,睡在萧烬的床上。萧烬睡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清辞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木梁,木梁很粗,颜色很深。 “萧烬。” “嗯。” “知鹤说她飞得很快,让我别找她。” “嗯。” “我不找她。我等她。” 萧烬没有说话,伸过手来在被子里握住了清辞的手,握得很轻。 清辞没有争,闭上了眼睛。窗外月亮很圆,照在枇杷树上,照在小桃树上。 【作者的话】 5月7日更新魔王和静澜的故事。 5月8日更新清辞和殷寂的故事。 5月9日更新知鹤的游历。 5月10日本文完。
第71章 魔尊的故事 静澜,魔尊叫殷冽。他有过一个名字,后来没有人叫了。 三界都叫他魔尊,叫他疯子,叫他屠夫。没有人在乎他曾经叫什么。 殷冽第一次见到静澜的时候,他十二岁。魔族的年纪算不准,天界的年纪更算不准,反正他那时候很小,小到可以伪装成散修混进天界的学堂而不被发现。他听人说天界的学堂什么都教,他想去学。他的父王说“你还小,不急”,母王说“让他玩吧”。 他不玩,他要学。 他要学怎么当一个好的魔界之主。 只要不是他父王那种不被天界看不起的好。所以他去了。偷偷去的。 学堂在天界的北边,建在一座孤峰上,四面都是云海。 殷冽混在那些来进修的散修中间,低着头不说话。 他把魔气压得很深,深到除非有人扒开他的皮肉往里看,否则谁都不会发现。负责登记的小仙看了他一眼,问叫什么。 殷冽说“阿冽”。姓什么?殷冽想了想。“没有姓。”小仙没有追问,提起笔在名册上写了“阿冽”。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一个小仙。“她负责你。”那个小仙叫静澜。太阴星君座下的,年纪不大,话不多,但做事很细致。 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静澜带他去住处。她走在前面,殷冽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回廊走过天街上了石桥,学堂建在孤峰上,住处也在孤峰上。殷冽走得快,静澜走得慢,但他发现不管他走多快,她始终在他前面半步,感觉像在挡着她。 他问她挡什么,静澜说前面风大。殷冽抬头看了看天,一丝风都没有。他没有说谢谢。 住处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书桌上摆着几本书,笔墨纸砚。 静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还缺什么?”殷冽走进来,看了看四周,说“不缺”。静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殷冽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被子,是棉的,很软,和他以前睡过的那些都不一样。他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木梁。 木梁很粗,他盯着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卯时三刻,门被敲响了。殷冽还在睡,被敲门声吵醒,翻了个身不想理。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殷冽说进来,门被推开了。静澜端着一壶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把踢乱的被子叠好。 殷冽躺在床上看着她,她叠完了被子,把昨晚换下来的衣裳收走,把桌上的书摆正。做完这些,她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床头。 “趁热喝。”然后走了。 殷冽坐起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烫的,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了。他等了一会儿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温了。 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杯子,翻了翻桌上那几本书。 都是基础的天界典籍。他翻开第一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天界创世,混沌初开。”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了,起身穿衣出门。 学堂很大,殷冽找了好久才找到上课的地方。他进去的时候太傅已经开始讲了,坐在最后面角落里。 太傅站在前面讲三界史,殷冽听着听着发现太傅讲的和他父王说的不一样,太傅说魔界是混沌所生,生来就是恶的,魔界的子民不需要理由就会攻击人。 殷冽想说不是这样的,他的父王母王真的不会乱杀人,还一直对下面的魔军强调不要攻击人界,但他说不出口。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他低下头,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那天下课之后,殷冽在学堂后面的石阶上坐着。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的是魔界的山。他画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过来了。 静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看了他画的那座山。 “这是哪里?”她问。殷冽把树枝折断了。“没有哪里,随便画的。”静澜没有追问,在他旁边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给他。 殷冽看着那桂花糕没有接,静澜说“今天学堂发的,我不爱吃甜的”。殷冽接过去咬了一口,很甜。 他没有说谢谢,静澜也没有等他说话。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静澜站起来走了。 后来静澜每天都会在他桌上放一块桂花糕。 殷冽说“我不爱吃甜的”,静澜说“那就不吃”。第二天桌上还是有一块桂花糕。殷冽每次都吃完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殷冽每天上课,每天回来,每天有人给他叠被子、收衣裳、泡茶、放桂花糕。 他不爱说话,静澜也不爱说话。两个人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各坐一边,各做各的事。殷冽坐在窗边看书,静澜坐在桌边替他补衣裳。 他的衣裳经常破,不是打架打的,是练功弄的。 魔界的功法和天界不同,他不敢在学堂练,躲在山里偷偷练。山里的树枝石头锋利,衣裳刮破了他也不在意。 静澜每次看见了,也不说,收走补好,第二天再拿回来。 有一次殷冽看书看累了,抬起头看静澜。静澜正在低头缝他破掉的袖口,手很稳,针脚很细。烛火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的。 殷冽忽然问了一句“你不问我是谁”。静澜的针停了一下,继续缝。 “你是谁?”殷冽说“我是魔界的”。 静澜没有抬头,嗯了一声,继续缝。殷冽问她“你不怕吗”,静澜说“怕什么”。殷冽说“魔界的”,静澜把线头咬断了,把补好的衣裳抖了抖,叠好放在桌上。 “你是我认识的阿冽。不是魔界的。” 殷冽看着她,没有再问了。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学堂在山顶上风更大,雪更厚。殷冽没有带厚衣裳,他没想到天界会这么冷。 静澜把自己的斗篷给了她,淡青色的,边缘绣着云纹。殷冽说“我不冷”,静澜说“你嘴唇都紫了”。殷冽低下头没有再拒绝。斗篷上有静澜的味道。 很好闻。 他裹着那件斗篷坐在窗边看雪,雪很大,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静澜在屋里煮茶,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她倒了一杯端过来,递给他。殷冽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泡的茶好喝”。静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说不好喝吗?”殷冽没有回答,又喝了一口。 那件斗篷他没有还。他把斗篷叠好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 春天来了,学堂前面的那棵桃树开了花,粉白粉白的。静澜折了一枝插在殷冽屋里的花瓶里,殷冽看了一眼,说“丑”。 静澜说那拿走,殷冽说“放着吧”。静澜笑了一下,那是殷冽第一次看见她笑,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殷冽愣了一下别过脸去。 后来静澜又笑了好几次。 有一次是殷冽不想去上课,躺在床上不起来,静澜叫了他三次他都不起。静澜站在床边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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