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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问题像是一盆冷水，让邹妙竹稍微冷静了些。 她那边顿了一下，传来深呼吸的声音，再开口时虽然还带着颤音，但条理清晰了些：“现场......现场已经封锁了，第一时间就疏散了人员。当时只有监控室的警员通过监控看到......没有人靠近，目前大家都安全。” “那就好，人没事最重要。”竹南宸松了口气，空闲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捏住了颜慎之环在他腰间的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你忘了？我们之前就确认过，那本来就不是个活人。一个被邪术驱动的‘东西’，出现什么违背常理的状况，都不算太奇怪。” 他的安抚似乎起了一点作用，邹妙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但声音里的惊悸未消：“我知道......可是亲眼看到......就在眼前......几分钟内就......”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后怕，“我们该怎么办？这......这正常吗？” “腐烂得快，从某种角度来说，反而是好事。”竹南宸耐心解释，感觉颜慎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捏住了颜慎之环在他腰间的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把玩着， “这说明控制他的那股邪力彻底散了，没留下什么持续性的隐患，总比突然暴起伤人或者炸开要强。我离开之前仔细检查过，他身上没什么潜伏的、会传染或波及他人的术法痕迹，这点你可以放心。” 他感觉到怀里颜慎之的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安定感。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流程来处理。找个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的法医，做个尸检，至少走个程序，确定一下具体的死亡时间——虽然我觉得对这东西来说，死亡时间可能没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斟酌和不确定：“另外，我有个不太成熟的猜测......之前和李道长讨论的时候，他也觉得，传统的炼尸术很难做到让傀儡如此灵活、还能长时间维持近乎活人的状态。” “所以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用不同......呃，‘材料’拼凑起来的？所以才会这么‘灵活’，也才会在失去力量支撑后迅速崩溃？” “拼接......痕迹？”邹妙竹的声音带着困惑。 他对着电话那头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怀疑。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们让法医在做检查的时候，特别留意一下尸体各部分，尤其是关节、脖颈、腰腹这些连接处，有没有什么不自然的缝合或者拼接痕迹。” “如果能找到线索，也许能反过来追查制作他的材料和手法。” 电话那头的邹妙竹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声音虽然还有些紧绷，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时的冷静和专业： “我明白了，竹先生。谢谢你的指导。我会立刻安排人手按照你说的方向去处理现场和后续尸检，特别注意检查拼接痕迹。今晚打扰你了，非常抱歉。” “没事，有进展可以随时联系。”竹南宸打了个小哈欠。 挂了电话，竹南宸把手机随手扔回床头柜，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回颜慎之怀里，脸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嘟囔道：“困死了......怎么这么多事儿......” 颜慎之低头，看着他依赖地蜷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想到他刚才条理清晰、耐心引导一位资深警官稳定情绪、处理诡异事件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住，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睡吧，看来明天有得忙。”他低声说，关掉了床头灯。
第190章 天地可鉴 清晨四点半，生物钟让颜慎之准时醒来。他第一时间伸手，在闹钟响起前按掉了开关。卧室内一片静谧，只有身边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竹南宸还偎在他身边睡得正熟，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压出一片淡淡的红痕，嘴唇微微张着，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颜慎之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流连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忍住，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他动作极轻地抽出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掀开被子下了床。 今天的工作行程依旧排得很满，纪家齐已经发消息说在楼下等着了。颜慎之快速洗漱，换了衣服，一切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脚步在玄关处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赤着脚无声地走回客厅，停在那张崭新的黄花梨供台前。他拿起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持香，举至额前，对着那块紫檀神位牌拜了三拜，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青烟笔直上升，缭绕在牌位前。他在心中默念：“帝君在上，晚辈颜慎之，定会竭尽全力护南宸周全，不让他受半分委屈。我心悦他，此心天地可鉴，愿以余生相护，望您......成全。” 他将香稳稳插入炉中，看着那青烟依旧笔直，并无异状，这才稍稍安心，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 竹南宸醒来时已是早上八点，身边果然空了，只余下一点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知道他今天大概率要出门，颜慎之甚至贴心地把今天要穿的衣服都搭配好，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凳上——外套是一件蓬松柔软的白色短款羽绒服。 竹南宸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想着今天只是去警局配合调查，应该不会有动手的场面，穿羽绒服应该不会出现衣服被划破毛毛乱飞的情况。他没换下身上的家居服，只把那件羽绒服拎起来搭在手臂上。 他又不死心地摸出那个巴掌大小的幽冥通。屏幕依旧漆黑，无论他怎么戳弄，都没有任何反应，死寂得如同一块真正的墨玉。 “奇怪......”他盘腿坐在床上，对着那毫无动静的幽冥通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昨天不是都跟爹爹说了吗？怎么今天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地府那边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窗外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金光。他又摸过手机，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颜慎之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从“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三十秒”到“羽绒服内侧口袋放了暖宝宝”。 他盯着最后那句“忙完给我发消息”，手指在对话框悬停片刻，发过去一个毛绒兔子打滚的表情包。 颜慎之那边没有回复，估计已经在拍摄了。 竹南宸把手机扔回床上，顶着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慢吞吞爬下床。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供台前戳了戳那块紫檀木牌位。 “爹爹，”他凑近那块木牌，“方弱再不上来，我就自己去查那个黑石头了。” 香炉里除了昨晚的三根竹签以外又多了三根，竹南宸低头笑了笑，又上三柱新香。青烟袅袅，笔直上升，在晨光里盘绕成圈。竹南宸从供品堆里准确摸出一包海苔薯片，拆开包装咔嚓咬了一口。 “颜哥挑的香不错，”他鼓着腮帮子对牌位说话，“您要是不反对就让他一直买这个牌子？” 牌位静默伫立，连烟迹都不曾晃动。 “爹爹，你听到没有啊？”他一边吃一边对着牌位说话，“就是您老人家给个回话行不行？我都说了我喜欢他，您要是不同意也该吱一声啊......” 没有任何回应。 竹南宸叹了口气，把薯片包装袋折好塞回零食堆里，检查了一下蜡烛上的防火罩，确定没什么问题转身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就收到了邹警官的消息，他给司机发了消息，让他在楼下等他。 换好颜慎之给他准备的白色羽绒服，整个人裹得毛茸茸的，像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伸手把羽绒服的帽子也扣上了。 出门前，他又不死心地掏出幽冥通看了一眼。屏幕依旧漆黑，连半点光亮都没有。 “地府信息中心该扩容了，死了那么多都薅不到一个高效率的程序员吗。”他嘀咕着把幽冥通塞回口袋，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发给邹妙竹的讯息：“现在过来”，附赠一个翻滚的糯米团子动图。 电梯下行时他靠着轿厢，鼻尖蹭过羽绒服领口残留的雪松气息。手机在掌心震动，颜慎之的新消息随着信号恢复跳出来：“吃了早饭再过去，注意安全，爱你。” 竹南宸把半张脸埋进衣领，眉眼间全是笑意，慢慢打字：“知道啦。” 竹南宸推开车门，凛冽的空气让他把脸往羽绒服领口里缩了缩。他转身对司机说：“王叔，您去对面咖啡馆坐坐吧，真不用在这儿干等。” 司机搓着手面露难色：“颜先生特意交代要全程跟着您......” “没事的，在车里一直待着多压抑。”竹南宸眨眨眼，“他要是问起来，您就说我因为笑的太开心被邹警官抓走拘留了，您没拦住。” 他的虎牙明晃晃的：“他不会怪您的~我这边结束了会联系您哒~” 他关上车门，白色羽绒服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邹妙竹正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深灰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见到他便快步迎下来。 “今天要耽误你时间了。”邹妙竹说话时呵出白气，嘴角带着难得的轻松弧度，“今天走可爱风的路线吗？” “不耽误不耽误，正好活动活动。”竹南宸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点，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毛衣领，嘴上抱怨实则忍不住炫耀，“颜哥给我选的，把我裹得像要越冬的松鼠。”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
第191章 不止一个 刑警四队办公室比上次来时暖和许多，空调呼呼送着暖风。李道长窝在角落的工位里，面前摊着几本线装古籍和打印资料，还有厚厚一叠报告，眼镜滑到鼻尖都浑然不觉。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下两团青黑格外明显。 “竹小友来了。”他忙起身拱手，宽大道袖带倒了桌上的枸杞保温杯。 竹南宸伸手扶住杯子：“道长又通宵了？” “惭愧啊。”李道长揉着太阳穴，“翻遍典籍，也找不着这般邪术的记载。” 邹妙竹把两份报告放在会议桌上，指尖点着解剖记录：“你猜测很准。尸体确实是拼凑的——左大腿根部，右肘关节，都有精细的缝合痕迹。” 她翻开彩印照片，竹南宸凑近细看。红棕色的缝合痕迹像蜈蚣脚般密密麻麻排列在苍白泛黑的皮肤上。 “更奇怪的是骨骼。”邹妙竹继续道，“缺失三根肋骨，第四腰椎也不见了。最关键的是......” “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李道长凑近指着文字说明接话。 闻言竹南宸的指尖停在照片缝合处。羽绒服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对。”邹妙竹合上文件，“全身循环系统充斥的都是陶罐里那种褐色粘液。” 李道长重重跌坐回椅子，保温杯里的枸杞晃荡着：“所以那些陶罐......竟是制作这等邪物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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