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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位老人照例要午休。竹南宸便回到了颜慎之的房间，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给颜慎之发消息：「颜哥，工作顺利吗？吃饭了吗？」后面跟了个探头探脑的小狗表情。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回复。竹南宸撇撇嘴，估计他还在忙。 他手指滑动，点开了那个图标古朴的幽冥通APP，界面依旧简洁，他和方弱的私聊对话框还停留在自己发过去的那些碎片照片上，对方毫无反应。 “奇了怪了，”竹南宸小声嘀咕，“以前在地府，方弱虽然嘴欠，但回消息也没这么磨蹭过啊？怎么到了阳间，反而开始玩‘冷处理’了？” 他有点不爽，干脆点开了置顶的“东岳乙亥”群聊，直接在群里艾特方弱：「@方弱 人呢？看见照片没？急事！」 群里在线的人不多，过了一会儿，昵称为“不续杯”的孟婆冒了泡：「小祖宗，下面所有部门都在搞自查，忙得脚打后脑勺，方弱估计被摁在哪个会议里了。怎么了？又闯祸了？」
第210章 晦明鉴 竹南宸直接把那张拍自监控画面的、清晰的晦明鉴碎片照片甩进了群里。 宸：「孟姨姨你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我看着眼熟但是想不起是什么了。」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孟婆再次出现，哪怕是文字都能感受到她明显的惊疑： 不续杯：「这......这是晦明鉴吧？看这纹路和材质，是哪个不常用的轮回台上服役期满淘汰下来的旧款吧？」 不续杯：「怎么碎成这德行了？！没听说轮回台那边有什么大动静啊，碎成这样得多大的冲击啊？！」 竹南宸盯着屏幕，快速回忆。 地府掌管轮回，轮回井自然不止一处，每个井口上方都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晦明鉴，用以稳定魂魄、记录坐标。 这东西算是地府的基础设施，数量不少，而且如同阳间的设备一样，也有服役年限，定期会淘汰更换。 他以前远远见过，确实是大家伙，直径超过一米很平常。淘汰下来的旧镜照理会统一回收处理，或是熔炼重铸，或是封存入库......谁能想到，这么大个玩意儿，会有碎片流落到阳间？ 竹南宸心里一沉。确认是这东西，麻烦就更大了。轮回井的标配法器流落阳间，其本身蕴含的阴司规则和力量，在阳间法则下会持续产生扭曲和吸引，简直就是个不断散发污染的信号源。 而且，一面完整的晦明鉴碎成眼前这样，散落的碎片数量恐怕极为可观。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孟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连着发了好几个瞳孔地震的表情包。 不续杯：「等等！小祖宗你现在在阳间？！这照片是你在阳间拍的？！@宸」 不等竹南宸回复，她那边文字带着明显的焦躁，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炸毛的样子。 不续杯：「我说上面怎么突然下了死命令要彻查所有部门、所有物料去处！原来是晦明鉴出事了？！」 不续杯：「哪个杀千刀、遭天谴的玩意儿把这东西搞到阳间去了？！他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在阳间就是个行走的灾祸源头？！要天下大乱的啊！！！」 不续杯：「这是在地府碎的还是在阳间碎的啊？？别跟我说那么大个镜子碎成这样还流落各地了？！」 不续杯：「救命！！」 宸：「救命！哭哭.gif」 不续杯：「我去找帝君，他们应该都没看群，小宸宸你随时看消息啊」 宸：「好，在线等，救救QAQ」 竹南宸猛地坐直身体，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微卷的墨发。 他之前还抱着侥幸，以为可能是哪个轮回台附近打扫不干净，被投胎的魂魄无意间带上来点边角料石子儿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晦明鉴本体这么大的东西流落上来了！ 他随即又有点懊恼。在地府的时候，干爹和那些叔叔姨姨们确实不太让他靠近轮回台区域，小时候是怕有谁使坏把他一起拉下去，长大了他也嫌那边偏僻无聊，除了必要的观摩学习很少过去，对晦明鉴的具体样貌记忆不深，认不出来倒也情有可原。 可方弱那家伙......他不是为了晋升，各个部门的业务都沾了点边吗？怎么也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他怨念地戳了戳手机屏幕上“东岳乙亥”的群聊图标，但转念一想，方弱的本职毕竟是白无常，就算已经升级成七爷的第一助理了主要负责的还是拘魂引路，轮回台那边的日常维护和物料管理确实不是他的职责范围，接触少也正常。 正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那团乱麻越扯越紧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熟悉的震动和铃声——是颜慎之打来的视频电话。 竹南宸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所有烦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联络冲散了大半。 他赶紧用手指耙了耙刚刚被抓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屏幕亮起，颜慎之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似乎是在某个拍摄现场的休息间隙，妆发已经打理完毕，发型比平时更显精致利落，脸上带着完整的妆容，将他本就出色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深邃立体。 在竹南宸眼里，这人简直每时每刻都在突破帅气的上限。 他立刻调整姿势，整个人趴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旁边一个毛茸茸的玩偶里，只露出眼睛和屏幕上方，顺手把视频窗口调到最大，盯着颜慎之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笑得傻乎乎的。 颜慎之被他这直白的注视和依赖的姿态逗笑，眼底的疲惫都散了些，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温柔的磁性：“在家里怎么样？还习惯吗？” 提起这个，竹南宸刚刚还扬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眉眼也垂了下去，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埋怨：“你还说......你怎么这样啊？自己坦白完，丢下一颗炸弹就跑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面对叔叔阿姨......” 视频那头的颜慎之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随即浮现出清晰的慌乱，他语速立刻快了起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南宸，是我不对，是我考虑不周！我、我太冲动了......” 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似乎想穿过屏幕凑近看他，“是我爸妈......他们为难你了吗？说什么了？你是不是不开心？要是不想住在家里也没关系，我马上联系秦雪，让她给你安排个司机，你还是回公寓住，或者住酒店......” 他看着竹南宸依旧没什么精神、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心里更是揪紧，急得扭头就朝画面外喊：“家齐！纪家齐！” 外面似乎没人回应。颜慎之更急了，对着路过的工作人员匆忙说了句：“麻烦帮我找一下我的助理纪家齐，谢谢！”
第211章 对不起 眼看着他真要急得跳脚，竹南宸这才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和暖意：“哎呀，你别紧张啦！我骗你的！” 他趴在玩偶上晃了晃脑袋，声音恢复了清亮：“叔叔阿姨没有难为我，真的。阿姨还说......她会支持我们的。叔叔也说，我就是家里的孩子。” 他看着屏幕里颜慎之明显愣住、还没完全从焦急状态切换过来的脸，心里软成一片，放柔了声音，“你不要紧张了，我没事，挺好的。” 颜慎之这才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刚才堵在那里的慌乱拍散。但他皱着的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眼底反而漫上更深沉的愧疚。 “南宸，”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认真反省的意味，“早上离开之前，我确实......太冲动了。一路上我还觉得自己特别有担当，特别负责任。现在想想，我这跟放了火就跑有什么区别？” 他抿了抿薄唇，眼神里满是自责，“我应该等到自己在家的时候，再跟他们谈这件事。如果......如果他们有什么不理解，或者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也应该由我来面对，来解决。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那种情境里......对不起。” 他越说语气越沉，愧疚感几乎要溢出屏幕，根本不给竹南宸插话的机会，要将所有可能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竹南宸看着他这副认真检讨、恨不得时间倒流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他“丢下”而产生的小小抱怨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颜慎之紧锁的眉心，虽然触不到，却好像能感受到那里的褶皱。 “颜慎之，”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再说下去，我都要以为我是什么易碎品了。”他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你不在家，我才能......为所欲为嘛。” 竹南宸看着屏幕里颜慎之依旧紧锁的眉头和写满愧疚的眼睛，知道刚才那点玩笑并没真正缓解他的自责。 他收敛了脸上嬉笑的神色，微微坐直了些，双手捧着手机，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颜慎之，”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与他平时跳脱模样不符的沉稳，“我能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直视着屏幕里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急着坦白，一个是想给我们的感情一个名分，想负责任地告诉家里，你不是在玩。” “另一个......是因为你绝对信任叔叔阿姨，你知道他们都是特别善良、特别好的人，不会故意为难我，让你难做。”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我也能猜到，你没提前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以后，跟叔叔阿姨相处时会不自在，会刻意表现，反而弄巧成拙，对不对？” 颜慎之听着他清晰地道出自己当时那些纷乱又真实的念头，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精准地触动了。 他既感动于竹南宸的这份理解和懂得，又更加心疼——自己一时冲动，却让这个本该被他护在身后的人，独自去面对了这一切。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南宸，谢谢你......能这么想。但是，这件事我确实做错了。” “错就错在，我只顾着自己的想法，觉得这是最好的方式，却没有真正站在你的角度，考虑你可能会有的不安和压力。全是我的想当然。” 看着他依旧沉溺在自我检讨里，竹南宸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颗泪痣在眼尾微微晃动，带着点狡黠的自信。 “颜慎之，”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你要相信我啊。”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屏幕里那张俊脸，“虽然我不能保证让全世界每个人都喜欢我，但是‘讨好长辈’这件事，我要是自称第二，可没人敢跟我抢第一哦。” 他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点被宠溺着长大的、特有的底气：“我从小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地府上上下下，从干爹到各位阎罗判官叔叔姨姨，哪个是省油的灯？我可都是混得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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