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谈了。”颜思之顺着母亲轻柔的力道，有些脱力地在餐椅上坐下。 他抬手，慢慢摘下了眼镜，露出底下那双因为长期戴镜而显得轮廓稍浅的眼睛，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份迷茫和无措更加清晰。 “谈了，”他重复道，目光虚虚地落在餐桌中央那盆绿植上，“但是我不明白。”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今天不是我们定好的约会日。但是她来找我了，本想和她一起吃晚饭的，她说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后来我们就在单位附近那家奶茶店，一起喝了杯奶茶。” 他叙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个实验记录，但内容却让听的人心里发沉。 “然后，她问我，觉得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颜思之抬起眼，目光扫过餐桌旁每一个人的脸，仿佛想从他们那里找到答案，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我说，没有，和平时一样。她说......她也这么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记忆的准确性，然后才继续，声音更低了些：“然后她就提出分手了。一点征兆都没有。所以......我不知道。” 餐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个分手的原因，比激烈的争吵或者确凿的矛盾更让人无力。它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茫得让人不知该如何应对。 颜思之就那样坦然地展示着他的不解和受伤，像一个解题步骤完全正确却得出错误答案的学生，固执地想要一个解释。 “你没挽回吗？”何瑜霁追问，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发紧得厉害。 颜思之脸上那种纯粹的茫然更深了，他像是真的在困惑这个问题：“我怎么挽回呢？” 他逻辑清晰地分析，声音却带着空洞，“如果是要我改错，那我总得知道我错在哪儿了。可我现在......连自己错没错都不知道，我要怎么认错，怎么改正？” 何瑜霁看着他这副理智得近乎残忍地剖析自己痛苦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割，一生顺遂的颜思之，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可他的眼神就像刻在自己脑子里一样，碰一碰都疼得浑身颤抖。 他摸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颤音：“我打给她，我帮你问清楚！”
第227章 变动 “霁哥！”颜慎之迅速伸手，一把抓住了何瑜霁的手腕，力道不小。 他心情复杂难言，他理解何瑜霁此刻的行为——不过是不忍心看颜思之受这种不明不白的折磨，想替他问个清楚。 可他也心疼何瑜霁，这样的折磨他也经历了十年，十年间他又是如何隐忍克制，好不容易似乎看到一点冰层裂开的希望，现在却要亲手去打电话，可能亲自确认那点希望的彻底破灭。 何瑜霁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挣，力道大得让颜慎之猝不及防，直接甩开了他的钳制。手机屏幕已经亮起，号码即将拨出的瞬间—— “别打。” 颜思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何瑜霁的动作僵在半空。 颜思之眼中的迷茫依旧存在，他摇了摇头，语气是一种基于了解的平静，却更让人难受：“别找她了。我了解她，她不会一时冲动做决定。她既然决定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那我尊重她。”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整个人被一种无声的落寞笼罩，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支撑的力量。 何瑜霁看着他这副样子，牙关紧咬，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龈作响的声音。 一股混杂着心疼、不甘和多年压抑的愤怒直冲头顶，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质问：“喜欢就别放弃啊！那你们之前的那么久......算什么？！” 颜思之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落却清晰的声音，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调回答：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他说完，猛地抓起放在餐桌上的眼镜，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应对的局面，快速站起身：“抱歉，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先回房间了。” 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脚步有些仓促地离开了餐厅，留下餐桌旁一片死寂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何瑜霁还维持着要拨电话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脸色煞白，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句“沉没成本”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他的心脏。 这顿饭最终吃得食不知味，餐桌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而拘谨。饭后，何瑜霁站起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低声提出告辞：“叔叔，阿姨，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瑜霁啊，”周兰芝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和一丝恳求，她仰头看着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是阿思最好的朋友了，他......他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习惯憋在心里，很少跟我们说他的感情......” 她顿了顿，稳住声线，眼圈却更红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怎么帮他。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他？哪怕一会儿也好？” 颜慎之下意识想开口阻止母亲这个有些强人所难的请求，却被竹南宸轻轻拉住了手腕。竹南宸对他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笃定，示意他不要干涉。 何瑜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对上颜母那双含泪又充满无助和期望的眼睛，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目光里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担忧和信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疲惫的温顺。 他点了点头，哑声应道：“好。” 他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向颜思之紧闭的房门。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进”。 何瑜霁深吸一口气，在转动门把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颜修远和周兰芝相互搀扶着站在不远处，脸上是同样的忧心忡忡；颜慎之眉头紧锁，目光沉凝；竹南宸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何瑜霁对他们微微颔首，像是做出了某种承诺，随即拧动门把，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然后将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颜慎之和竹南宸好说歹说，才将忧心忡忡的颜父颜母劝回主卧休息。两人回到颜慎之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残留的压抑气氛。 竹南宸见颜慎之眉头依旧紧锁，神色沉郁，便主动靠过去，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黏黏糊糊地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颜慎之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进怀里，然后把脸深深埋进少年温暖带着干净气息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定。 竹南宸任由他抱着，安静地充当人形安抚抱枕，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透过衣料有些模糊：“别太担心了，思之哥是个成年人了，给他点时间，他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的。” 颜慎之摇了摇头，脸颊蹭着他颈侧柔软的肌肤，声音低沉：“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在担心什么？”竹南宸稍稍退开一点，仰起脸看他，清澈的桃花眼里映着床头灯温暖的光晕。 颜慎之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虚处，语气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焦虑：“变动太大了......南宸。上一世，他们结婚了。” 竹南宸愣住了：“结婚了？那怎么会......” “我不知道，”颜慎之打断他，语速快了些，透出内心的焦躁，“我不知道是哪部分产生了影响，虽然他们后来......还是离了，但提前了太多。是不是在我没察觉到的地方，发生了巨大的变动？他们的命运......”他不敢再说下去，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停！”竹南宸截断他的话头，手臂收紧，几乎勒得颜慎之有些疼，他语气带着点不满和认真，“我都说了会保他们寿终正寝的，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担心这些？是不是不相信我？” 颜慎之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在他颈窝里摇头，声音闷闷的：“我相信你。我就是......不相信我自己。” 竹南宸看着他这副钻牛角尖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无奈。他往后仰了仰，稍微用了点力，把他从自己颈窝里“拔”了出来，双手捧住颜慎之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第228章 物尽其用 “颜慎之，你看着我。”竹南宸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总是带着点天真或狡黠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我这边，有些新的消息，关于那些‘变动’的。”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用正事来转移爱人的注意力：“我今天去非遗村，不只是解决了那里的麻烦。我还找到了另外两块‘晦明鉴’的碎片，加上之前找到的，现在已经回收了四块。” 他简要将非遗村的情况，特别是那个行为诡异的“锦艺”工作室，以及他们可能涉及的“厌胜之术”和那场蹊跷的“冥婚”都告诉了颜慎之。 “......所以，你看，阳间因为这些地府流失的东西，本来就在产生各种‘变动’。” 竹南宸总结道，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颜慎之睡衣的扣子，“思之哥和孙姐姐的事情，未必就和你的重生直接相关。也许只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波及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这些隐患都清除掉，而不是你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吗？” 他将发现的线索和盘托出，虽然细节有所保留，但核心信息足够让颜慎之的思维从自责的漩涡中暂时脱离出来。 颜慎之听着他的叙述，眼神渐渐聚焦，眉头虽然还皱着，但那种弥漫的恐慌感似乎被更具象的调查方向所取代。 他反手握住竹南宸玩弄他扣子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可靠的浮木。 ----- 一夜过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竹南宸和颜慎之洗漱完出来吃早饭时，颜父颜母已经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煮鸡蛋，却不见颜思之和何瑜霁的身影。 颜慎之熟练地拿起一个鸡蛋开始剥，边剥边问：“妈，哥和霁哥呢？” 周兰芝给他盛了碗粥，语气比昨晚轻松了些：“他们两个一早就拎着箱子走了，瑜霁说带阿思出去玩玩，散散心。” 颜慎之手上动作一顿，有些惊奇：“难得啊，我哥那个工作狂居然肯请假了？” 坐在主位看早间新闻的颜修远扶了扶眼镜，接口道：“挺好的。自从他上班，这么多年都没正经休过假。这次他把今年的年假一起休了，让他好好调整一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1 首页 上一页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