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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南宸安静地看着四周，眉头微蹙。他清澈的桃花眼扫过沿途的房屋、街角，暂时没有感知到明显的阴气或怨念波动，但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衰败感。 这条路他越走越熟悉。前面拐角，是锦艺工作室所在的巷子，再往前…… “孙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竹南宸开口问道。 孙巧雯转过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得病的村民大部分都在医院隔离观察，只有一位病人，因为家里人……唉，算是放弃治疗了吧，还留在村里。是个挺年轻的学徒，怪可惜的。” 几人在一处熟悉的店铺门前缓缓停下。 竹南宸看着那熟悉的招牌和门楣，眼睛微微睁大：“德顺玉雕？是这家的人病了？” 孙巧雯点了点头，率先下车，走到那扇紧闭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叩、叩、叩——” 敲了半天，里面毫无反应，死寂得让人心慌。 竹南宸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门板，提高了声音：“老师傅！老师傅您在吗？我是之前定玉件的小竹！” 隔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淅索声。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孙巧雯准备再次敲门时，“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德顺玉雕的老师傅出现在门后。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往日里矍铄的精神气荡然无存。 他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认出竹南宸后，勉强扯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容，声音沙哑：“是……是小同志啊……你怎么过来了……之前那批手把件儿，还没做完呢，对不住……” 竹南宸打断他，直接问道：“老师傅，您家里谁病了？” 老师傅一愣，目光越过竹南宸，看到他身后站着的、气质干练的孙巧雯，认出了这位政府的工作人员。他深深地、绝望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通道，疲惫地摆了摆手： “进来吧。” 三人跟着老师傅走进屋内。前厅的工作台上落着薄灰，几件未完成的玉雕静静躺在那里。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工作台后面，弯腰找出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没什么活力地递给竹南宸三人。 “家里……今天没开火，也没烧水泡茶，几位将就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疲惫。 竹南宸接过水，道了声谢，没有喝，只是握在微凉的掌心里。他看向老师傅，直接切入主题：“老师傅，生病的那个人在哪儿？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老师傅抬眼看了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叹了口气：“在后面……后面的厢房里躺着。小同志，你就别去看了，那病邪门得很，万一……万一你也给传染上，我可怎么过意得去……” 竹南宸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老师傅，您带我去看看吧。我不怕传染的，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听到这话，老师傅怔了怔，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他回忆起竹南宸上次来定玉件的时间，似乎就是在村里那场“大风波”平息前后，一个模糊的、关于有个厉害年轻人帮忙解决了“脏东西”的传闻浮上心头。 他迟疑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试探着问：“村儿里之前那档子……闹得挺凶的事儿，也是……你给平的？” 竹南宸坦然点头，眼神清澈而认真：“是我。您放心，让我看看病人吧，万一我能帮上忙呢？”
第264章 有救吗？ 老师傅看着他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庞，又瞥了一眼旁边没有出声反对、反而眼神带着鼓励意味的孙巧雯，心里那点将信将疑渐渐被一股绝处逢生的微弱希望取代。 万一呢？万一这小同志真有本事，他那苦命的小徒弟是不是就有救了？ “好，好......我带你去看，带你去看。”老师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转过身，佝偻着背，引着三人朝店铺后方的厢房走去。 老师傅引着三人穿过前面冷清的店面，来到后方光线昏暗的厢房。他摸索着打开灯，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混合着药味和尘埃的气息。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除了桌椅以外只有靠墙摆着一张老式木床，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年轻人。 竹南宸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那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依稀记得上次来时，这个叫陈猛的学徒还在前厅帮忙打磨玉料，是个有些腼腆、手脚却很利索的小伙子。 此刻他双眼紧闭，面容异常安详，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不细看都看不出来，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生命正在悄然流逝的不安感。 竹南宸眉头微蹙，在床边站定。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寻常人无法感知的阴力。他将指尖虚点在陈猛的眉心，那缕精纯的阴力如同最细微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渡入对方体内，沿着经络窍穴缓缓游走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 果然如他所料——这具年轻的躯壳完好无损，五脏六腑并无器质性病变，但内里却是空空荡荡，三魂七魄不知所踪，只剩下一线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般维系着肉身的存续。 这不是寻常的病症，而是魂魄离体，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了。 “老师傅，”竹南宸转向一脸担忧的老人，语气尽量平和，“您知不知道他的具体生辰八字？就是出生的年月日时，越精确越好。” 老师傅茫然地摇摇头：“八字？不知道啊......我们这儿不兴记这个。身份证行吗？上面有生日。” “行，麻烦您给我看看。”竹南宸点头。 老师傅连忙走到一个旧木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身份证递给竹南宸。身份证上的青年面容青涩，名字是陈猛，出生日期显示他比竹南宸还要小上一岁。 竹南宸接过身份证，对着上面的信息，拿出了手机点开“幽冥通”。他在分布图上找到负责这个区域的城隍，发布高报酬任务要求当差者给他查这个人的魂魄是不是被阴司的人带走了。 任务发送出去，屏幕上显示“发送中”的标识缓缓转动。竹南宸没什么耐心的拍了拍手机屏幕，可惜没什么用，信号差谁都没办法。 纪家齐在一旁看着竹南宸的动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宸宸，怎么样？有......有救吗？” 竹南宸握着手机，抬眼再次看向床上无知无觉的陈猛，想了想还是用了追踪之法，半晌过去，没有一点反应，他心下一沉，又用反追踪的方式看看陈猛身上有没有术法的痕迹。 一番下来没有任何发现，竹南宸的眸子暗下来，他又看了看手机，只能寄希望于他魂归地府，不然就真的没救了。 厢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老师傅、孙巧雯，甚至连纪家齐都屏息凝神，眼巴巴地望着竹南宸，等待着他的“诊断结果”。 竹南宸抿了抿唇，暂时没有下定论。他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冰凉的边缘。 幽冥通屏幕上，刷新的那个圆圈终于不转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同鬼差接连发来的几条回复： 「已根据生辰姓名综合查询，城隍查无此人。近三个月登记记录无此‘陈猛’。 」 「阴司稽查司反馈，未监测到该生魂命魂波动进入常规引渡通道。」 「扩大检索范围至周边城隍以及望乡台，暂无匹配结果。」 有点邪门，生魂未入地府，阳间追踪不到，难不成......凭空蒸发了？ 竹南宸的眉头紧紧蹙起，几乎拧成一个结。他指尖快速滑动，直接将一笔丰厚的“功德积分”作为悬赏发了过去，要求扩大搜索范围，并留意任何异常的空间波动或非法拘禁记录。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一脸凝重地看向孙巧雯。 孙巧雯还抱着一丝希望，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竹先生，是......是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朱砂、黄纸，还是其他法器？我可以立刻协调去准备！” 一旁的纪家齐跟竹南宸相处久了，看他那紧抿的嘴唇和凝重的眼神，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恐怕希望渺茫。他小脑瓜子飞快转动，搜肠刮肚地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委婉地帮竹南宸圆场，安抚住老师傅和孙巧雯的情绪。 竹南宸却没有立刻回应孙巧雯的提议。他根本不信世间有什么东西能让人魂魄凭空消失而不留丝毫痕迹。他下意识咬住下唇，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还能动用哪些方法。 常规的追踪术法找不到痕迹，那就需要更强力的、与目标魂魄有直接关联的东西进行“牵引”。 目前最强关联的，无疑就是陈猛本人这具尚存生机的肉身。 但竹南宸非常犹豫——这具身体现在全凭最基本的肉体机能这一线生机吊着，自愈能力是否还在运转都是未知数。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取一滴血、划破一个小口子，都极有可能破坏那微妙的平衡，导致生机断绝，失血而死。这个风险，他不能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而问道：“孙姐姐，这些病人发病的频率是怎样的？有什么规律吗？” 孙巧雯见他问起这个，虽然不解，还是立刻回答：“平均下来的话差不多间隔二十小时左右会出现一个新病例，但这几天越来越频繁，最后一个病人和倒数第二个之间，只隔了十个小时左右。”
第265章 命太苦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陆续得病，从来没有出现过集体同时发作的情况，对吗？”竹南宸追问。 “是的，都是陆续发病。”孙巧雯肯定地点头。 竹南宸又看向老师傅：“老师傅，陈猛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病的，您还记得确切时间吗？” 老师傅面露难色，努力回忆着：“具体几点......真不知道啊。是三天前的早上，都十点多了他还没起来上工，我觉得不对劲，过来一看，人就......就这样了......”老人的声音带着哽咽，满是懊悔和无力。 竹南宸若有所思。陆续发病，时间间隔在缩短......这更像是一种有规律的“采集”，时间越来越近说明这东西能力越来越强。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陈猛苍白安静的脸上，指尖微微动了动，他再次和孙巧雯确定：“上一个病人发作过去多久了？” 孙巧雯看看手表，算了下时间：“如果按照发现的时间来算的话，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竹南宸越过破旧的窗棂看向院外的天色，余晖仍在，他收起手机，干脆守株待兔，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兴风作浪。 “老师傅，孙姐姐，陈猛不是生病，是被人用特殊手段将魂魄强行抽走了。实话说，情况不太乐观，八成是救不回来了。”竹南宸直言不讳，老师傅闻言一个踉跄，要不是纪家齐扶了一把，怕不是要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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