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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齐手脚麻利地将几张靠墙放着的折叠床打开，铺上村长之前帮忙准备的、带着些许樟脑丸味道的被褥。 这时，房门被推开，孙巧雯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她一边拍打着外套上沾着的薄雪，一边将手里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塑料袋放在门边。 竹南宸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枕头，上前帮她把袋子提进来，顺势瞥了一眼窗外。院子里已是白茫茫一片，月光洒在初积的雪层上，反射出清冷莹的亮光，果然下雪了。 “孙姐姐，你去哪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竹南宸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提到茶几旁，指了指旁边所剩颇丰但口味不多的泡面和自热锅。 孙巧雯在门口跺了跺脚，将鞋底的积雪磕掉，这才走进来，解释道：“我去找了电热毯，又借了几个功率大点的取暖电炉。晚上冷，睡觉的时候火盆不能一直烧着，不安全。这村委会的房子太空旷了，散热快，怕你们在这儿待一宿着凉。” 竹南宸闻言，给她倒了杯水。刚才泡面时烧开的水，这会儿已经只剩下余温。他看向门外，问道：“司机大哥呢？” “他开车去取另外两个电炉了，马上回来。”孙巧雯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暖了暖身子。 正说着，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和开关车门的声音。纪家齐从窗前探头看了看，见司机正从后备箱搬东西，那电热炉看起来确实不轻快，他便自觉套上外套：“我去搭把手。”说着就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竹南宸和孙巧雯两人。 竹南宸抿了抿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带着点说不清的尴尬。 他把快烧壶里剩余的水倒掉，重新开了两瓶矿泉水加进去烧上，无意识地摆弄着桌上的速食包装，试图用这些细微的动作填满沉默的空隙。他拿起几盒不同口味的泡面，迟疑地问：“孙姐姐，你......你吃哪个口味的？” 孙巧雯放下那个薄薄的一次性水杯，走到他身边，目光在几盒泡面上扫过，随手拿了个标注着重辣口味的，语气如常：“就这个吧，谢谢。” 竹南宸点点头，把其他盒子放回原处，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烧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温热的水汽渐渐升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却没能驱散无形的生疏。 孙巧雯看着少年有些无措的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在聊家常：“你和阿慎......是很好的朋友吗？” 竹南宸抬眼看她，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闪躲，很自然地点头，随即又认真地补充道：“他是我男朋友。” 孙巧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颇为豁达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和思之分手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竹南宸沉默着点了点头。 孙巧雯慢慢撕开手中辣味泡面的包装纸，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颜家人......是不是都挺恨我的？” 竹南宸几乎是惯性想要点头，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摇头，语气带着点急切地解释：“没有没有，叔叔阿姨都没有怪你的意思。思之哥......他虽然很难过，但他尊重你的决定。我和慎哥，更是没什么立场有意见。” 孙巧雯低头拆着调料包，动作细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你也说了，你们是没什么立场。但心里，对我还是有点意见的，对吧？” 竹南宸再次摇头，他斟酌了一下词语，还是将盘旋在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没什么意见，只是......有点不理解。慎哥说，你和思之哥交往都快十年了，都要谈婚论嫁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就......” 孙巧雯将拆开的调料包都放进面饼里，垃圾归拢到旁边的塑料袋，用叉子固定好泡面桶的纸盖。 她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并不像是被冒犯，反而像是终于有机会说出憋了很久的话：“其实，也算不上突然。这个决定，我考虑了很长时间。” 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目光落在正在喷吐着白色蒸汽的快热壶上，声音平缓地叙述： “颜家人其实每个人都很好，在我眼里，思之他特别优秀。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专注、简单、纯粹、朴实，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轻轻叹了口气，话锋微转，带着点自嘲：“可能......人总是贪心的吧。”
第268章 孤独（二合一） “我和思之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安稳、合适。我们也就这样‘稳定’地一起走过了这么长的时光。可是，在我的视角里......思之他不像是男朋友，更像是一个......非常合拍、值得信赖的生活搭子。” 竹南宸听得微微蹙眉，他似乎能理解每个词的意思，但组合在一起，又觉得难以完全体会其中深藏的失落。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孙巧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反而抬眼看向竹南宸，语气温和地转问道：“你和慎之相处得怎么样？” 竹南宸慢了半拍，才回答说：“很好啊。” “那......你们会互相撒娇、互相依靠吗？”孙巧雯追问，眼神里带着某种求证般的意味。 竹南宸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啊。不然他怎么会是我男朋友呢？”在他的认知里，亲密、依赖和直白的表达，是喜欢一个人最自然不过的体现。 孙巧雯用指尖拨弄着插在泡面桶上的塑料叉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是啊......可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 竹南宸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那你们......” 孙巧雯苦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深藏的疲惫： “我们约会要定时定点，像完成日程表上的任务。思之在情感这方面......非常木讷，也没什么浪漫细胞。别人对他的示好和暗恋，他永远都看不懂。但我看的明白，这么多年‘明枪暗箭’不少，我也应付累了。” “我大概也就是占了个‘来得早’的优势。身边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理想的恋爱状态，稳定、登对......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思之身上，找不到任何情感上的反馈和共鸣。” “滴——”的一声，快热壶的水烧开了，发出提示音。 孙巧雯直起身，将滚烫的热水缓缓冲入泡面桶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一瞬间的表情。她盖好盖子，转头对依旧有些怔愣的竹南宸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决绝： “我决定分手，也是不想再继续过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了。我拥有着身边所有人都说好的‘完美男友’，但是......我很孤独。我不想，也不能一直这么孤独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纪家齐和司机搬着电热炉回来的脚步声与说笑声，打破了屋内这份过于沉重和私密的谈话氛围。 竹南宸看着孙巧雯转身去开门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颜慎之的聊天界面，心里对孙巧雯的话明白了一些，但又不是很懂。 他将手机收好，上前帮忙搬电热炉，想着还是得找颜慎之给他“解解惑”。 几个大功率的电热炉同时工作起来，驱散了村委会屋内的寒意，没过多久，房间里便暖烘烘的，连厚重的外套都有些穿不住了。 孙巧雯和司机也简单吃了些东西垫了肚子。竹南宸没再坐在茶几旁，而是挪到了窗边那张铺好的折叠床上，手臂交叠趴在窗台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愈发密集飘扬的雪花，小小的冰晶在月光和屋内透出的灯光映照下，如同碎钻般闪烁。 时间悄然流逝，渐渐过了晚上十点。距离上一个病人（陈猛）被发现昏迷，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个小时。困意开始侵袭，纪家齐已经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竹南宸也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转头对另外三人说：“困了就先睡吧。可能......今天天气比较特殊，那‘东西’不会动手了。” 孙巧雯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关切地问：“是已经有什么眉目了吗？” 竹南宸摇摇头，实话实说：“还不确定。你们先休息，有消息我会知道的。”他晃了晃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示意自己有“特殊渠道”。 孙巧雯见状，没再多问，只是提醒了一句：“窗边凉气重，你别在那儿趴太久了，当心着凉。” “好。”竹南宸听话地直起身，没再趴在冰冷的窗台上，而是改为半靠在折叠床上，依旧留意着窗外的动静和手中的手机。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房间里已经响起了纪家齐和司机轻微的、规律的鼾声。孙巧雯侧身躺着，背对着竹南宸的方向，呼吸平稳，似乎也有一阵子没有动静了。 竹南宸却没什么睡意，指尖在幽冥通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他想着孙巧雯之前那番关于孤独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懵懂的不解。他点开颜慎之的聊天框，将孙巧雯的话和自己的困惑简单编辑了一下发了过去。 「慎哥，雯姐刚才和我说了她和思之哥分手的原因......她说觉得很孤独，在思之哥身上找不到情感反馈......我不太明白，在一起很久，很稳定，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会孤独呢？」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那头的颜慎之大概还在忙，并没有立刻回复。 竹南宸又等了一会儿，院子里、村子中，依旧一片寂静，没有纸鹤过来，他自己的灵觉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阴气或能量波动。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想着或许今晚真的能平安度过。 倦意终于更浓了些，他不再强撑，将脱下的外套展开，盖在被子外面增加些重量和暖意，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村委会的灯光被调暗，只剩下小太阳散发着橘红色的光晕，映照着雪光微亮的窗户，以及屋内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深夜，万籁俱寂。 竹南宸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房间里依旧静谧，只有纪家齐和司机轻微的鼾声，以及电热炉持续工作的低鸣。 但他敏锐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一股阴冷、带着些许污浊感的鬼气，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在村庄宁静的夜色中悄然弥漫开来。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缓地拿起放在床边的外套穿上，同时更加仔细地感知着周边的气息。没错，确实有东西在活动，而且距离不算太远。 他拉上拉链，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外面的雪还在下，院墙和远处的屋顶已经积了不薄的一层白，在朦胧的夜色中反射着微光。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点，正飘飘忽忽地穿透细密的雪幕，朝着村委会的方向快速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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