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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齐拎着衣服走过来，将它轻轻搭在竹南宸旁边的椅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是啊，老古董了。”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点回忆的色彩，“这还是慎哥刚签给雪姐那一年，自己跑组的时候买的。那会儿可没现在这条件，什么都要自己来。” 竹南宸咽下嘴里的食物，眨巴着眼睛，明显被勾起了兴趣。关于颜慎之“以前”的事，他知之甚少，颜慎之也很少主动提及那段“重生”节点之前的少年时光。 “跑组？”他重复这个词，不太理解。 “嗯，就是字面意思，在影视城里到处跑，挨个剧组投简历、试戏，争取哪怕一个小角色。”纪家齐解释道，“慎哥科班出身，成绩好，外形条件更不用说，在学校里算是尖子。”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刚毕业那会儿心气儿高着呢，一般的本子、小角色看不上，总觉得配不上自己学的那些‘艺术’。结果就是，毕业大半年了，正经露脸的机会一个没有。”
第285章 何必让他吃这种苦？ 竹南宸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想象。在他心里，颜慎之一直是强大、沉稳、可靠的代名词，即使在最恐惧焦虑的时候，也保持着令人安心的克制。 心高气傲？挑剔角色？这听起来像是另一个陌生人。 “后来呢？”他忍不住追问。 “后来啊，是学校里一位很看重他的老教授看不下去了，亲自把他推荐给了雪姐。”纪家齐继续说，“雪姐眼光毒，一眼就看出慎哥是块好料，但毛病也明显——” “太傲，还没被现实打磨过，这样的性子直接捧上去，摔下来会更惨。所以签下他之后，雪姐硬是压了他一年，没给他安排任何公司资源的工作，就让他自己出去‘跑组’，体验最底层的竞争和人情冷暖。”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件棉服：“那年冬天特别冷，影视城又是个四面透风的地方。慎哥看着那些蹲活儿的群演，人手一件这种厚实便宜的军大衣，防风又保暖，也就跟着买了一件。” “贵的是买不起，那会儿他还没收入，全靠之前攒的一点生活费和自己群演的片酬撑着。这衣服虽然不好看，但确实顶用，陪他熬过了那个最冷的冬天。” 竹南宸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棉服粗糙的面料。 他能想象出一个青涩又骄傲的颜慎之，穿着这样不合身也不时尚的臃肿外套，在寒风里穿梭，一次次敲开剧组临时办公室的门，递上或许已经被翻得卷边的简历，接受审视、拒绝、或敷衍的“等通知”。 那种带着棱角的坚持和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倔强，让他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我当时刚跟着雪姐做事没多久，”纪家齐回忆着，语气带了点自嘲，“其实也不太理解。明明慎哥条件这么好，雪姐手里又不是完全没有资源，稍微推一把，可能很快就能起来，何必让他吃这种苦？我还觉得雪姐有点太谨慎了。” “那现在呢？”竹南宸问。 “现在？”纪家齐笑了，笑容里满是信服，“现在我觉得雪姐简直神了。你是没见到慎哥那一年前后的变化。那股浮在表面的傲气被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来的东西，更踏实，也更坚韧。” “后来雪姐终于松口，给了他第一个像样的机会，一个网剧的男三，他抓得特别牢，演得特别好。从那以后，路才慢慢顺起来。” 他看向竹南宸，认真地说：“慎哥虽然从来没明说过，但他对雪姐一直特别尊重和信任，工作上大事都会和她商量。我想，他心里也是认同雪姐当年的做法的。那件棉袄他一直没扔，大概也是个念想，提醒自己别忘本，别忘了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竹南宸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口已经微凉的粥吃完。他伸出手，将那件厚重的旧棉服抱过来，整张脸埋进带着些许陈旧气息和淡淡樟脑丸味道的衣料里。 他不仅能嗅到洗涤剂的清香，还能感受到一种更深沉的、属于岁月磨砺过的温暖与力量。 在他不曾参与的时光里，他的慎哥也曾是那样一个带着锋利棱角、需要被现实打磨的少年。 他把棉服穿上身。果然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衣摆直接盖到了他的脚踝上方，袖子长出一大截。他笨拙地卷了卷袖口，抬起头，对纪家齐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走吧~我们去找慎哥吧！” 跟着纪家齐来到拍摄现场外围，灯火通明之下气氛却紧绷得吓人。导演李大川标志性的大嗓门正喷薄着怒火，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面年轻演员的脸上，一连串夹杂着专业术语和方言的尖锐批评劈头盖脸： “......卡了十三次了！第十三次！你演的是个高手！不是他妈抡王八拳的街头混混！你那剑是烧火棍吗？！走位呢？！配合呢？！眼神看哪儿呢？！对手的刀都快捅到你主子腰眼儿上了你还跟那儿摆造型？！......” 被骂的是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演员，饰演剧中萧彻（颜慎之角色）身边的心腹侍卫。 此刻他穿着厚重的戏服，脸上还带着打斗戏的汗水和污痕，在导演的暴怒和全场工作人员压抑的注视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着道具剑的手背青筋都凸了起来。 秦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在毛绒暖手宝里，脸色也不好看，眉头紧锁。看到纪家齐带着裹得像个球似的竹南宸过来，她才勉强缓和了神色，低声问：“你们怎么跑过来了？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雪姐。”两人异口同声。 竹南宸好奇地探头往风暴中心张望，小声问秦雪：“雪姐，这是怎么了？李导发这么大火？” 秦雪叹了口气，把手从暖手宝里拿出来，揉了揉太阳穴：“这场打戏，NG了十三次了。从下午磨到现在，所有人火气都上来了，李导算是忍到极限了。” 纪家齐从旁边拖过来两个剧组常用的折叠凳，还细心地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两个便携坐垫铺上，招呼秦雪和竹南宸坐下。 他跟着剧组跑的时间比秦雪还长，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一边忙活一边低声说：“这不挺正常的嘛，哪次拍动作戏不得磨掉几层皮？李导今天整体拍得不顺？” “何止不顺。”秦雪拉着竹南宸坐下，顺手把暖手宝塞进他怀里让他抱着取暖，扯过毛毯盖在自己的腿上，语气带着疲惫和恼火。 “这个侍卫角色，原来定的演员档期临时冲突来不了，剧组为了赶进度，就让选角导演紧急换人。结果不知道那边怎么挑的，找来这位......套招都记不牢，动作连接一塌糊涂，和对手演员、和慎之的配合更是完全没有，十几条下来，没一条能用的。” 她指了指片场斜对角那个脸都涨成猪肝色的男人让竹南宸看，“看到了没，那个是武指，都快气炸了。” 她说着，又招呼纪家齐也坐，还把腿上盖着的厚毯子分了一半给他，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朵上，皱眉道：“小齐，跟你说多少次了，你看看你那个耳朵，冻疮不疼是不是，帽子戴上！又不听！哪天真给你冻掉了，有你哭的时候！”
第286章 冲突 纪家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扯起来戴上：“雪姐你上次给我买那个羊毛的太贵了，跟组跑来跑去怕弄脏了可惜，我这个衣服帽子就行。” “买了就是用的！供着它能下崽吗？”秦雪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注意力很快又被片场里的动静拉了回去。 竹南宸没太注意他们两人的拌嘴，眼睛一直盯着场内。就在他们说话间，场记又一次打板，尝试第十四条拍摄。 只见颜慎之（萧彻）被五六名“敌人”围攻，他身形矫健，剑法凌厉，眼神沉着，将角色身处险境却临危不乱的气势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那名年轻演员饰演的侍卫本该与他并肩作战，互为犄角，却显得手忙脚乱。 一个简单的格挡反击动作，他做得磕磕绊绊，险些撞到旁边配合的武行老师； 该他掩护颜慎之侧翼时，他又迟了半拍，导致颜慎之不得不临时变招自救，打乱了原本设计好的流畅节奏； 更糟的是，有一段需要他快速连刺的动作，他竟直接挥舞着剑毫无章法地乱砍，毫无“高手”风范，倒真像导演说的街头斗殴。 竹南宸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小声说：“那拍不下去就先换场，或者让他再练练巩固一下再拍啊......这样耗着，群演和其他演员也受不了吧？” 秦雪转过头看他，无奈道：“怎么没停？这已经是中断四次，让武指单独给他加练、巩固之后的结果了。再停，今晚这场夜戏就别想拍完了，后面进度全得耽误。” 她话音刚落，场内又传来李导一声暴喝：“Cut——！！！” 这一次，李导似乎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那年轻演员，手指都在抖：“你......你......你到底会不会演戏？！啊？！不会演就滚蛋！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剧组花钱是请你来当大爷的吗？！” 那年轻演员本来就被骂得下不来台，脸色涨红，此刻听到“滚蛋”二字，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直强压的火气也猛地窜了上来。他“哐当”一声把手中的道具剑摔在地上，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李导！您说话放尊重点！我怎么不会演了？是，我打戏是不熟练，可您给过我多少时间练？！一来就让我直接上，套招那么复杂，我一时记不住怎么了？！至于这么骂人吗？！这戏我不演了行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正在调整状态的颜慎之和其他演员，都看了过来。公然和导演对骂、摔东西、罢演......这在剧组可是大忌。 秦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纪家齐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松，担忧地看向场内。 竹南宸则抱紧了怀里的暖手宝，下意识地寻找颜慎之的身影，看到他正和武指低声快速交流着什么，目光扫过这边时，与竹南宸担忧的视线对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担心，但眼神里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片场的空气，仿佛结成了冰。 李导被那年轻演员当众顶撞罢演，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原本就洪亮的嗓门更是拔高了一个八度，震得片场嗡嗡作响： “我让你直接上？！你进组签合同的时候是不是就明确了有武戏？！是不是让你提前三天进组跟着武指磨合训练了？！啊？！你自己说说你来了几天？练了几次？！” 他伸手指着旁边那些穿着“敌人”服饰、同样汗流浃背的武行老师，“你看看这些老师！他们是今天下午才临时召集过来的！武指也是现场统一教的套招，人家怎么就能配合？！怎么就没像你这样连他妈方向都转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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