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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放缓了语速，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试图用逻辑和分析覆盖那份骤然爆发的情绪：“阳间的普通火焰，对晦明鉴根本无效。那能触发它保护机制、引发那场大火的，必然不是凡火，至少也得是带有特殊力量的‘灵火’。” “普通人，甚至一般懂点皮毛的术士，都做不到这一点。” 他盯着颜慎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如果凶手真的是这个凌霄子，那就说明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修士，那这里不寻常很有可能出自他手。” 颜慎之在他的注视和话语中，剧烈波动的眼神渐渐凝聚，找回了一丝焦距。竹南宸说的没错，逻辑链在这一刻似乎扣上了关键的一环。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与痛楚——他明明“见过”线索，却错过了。 看出他眼中未散的懊恼，竹南宸松开一只手，转而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也放软了些，带着安抚：“这也不怪你。当时你什么都不知道，对玄学、对晦明鉴、对可能的危险一无所知。” “更何况当时那个情况，路上看到一个气质特别点的路人，谁会多想？甚至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死前具体发生了什么，都只有模糊的片段和灼烧的痛苦，根本没看到凶手的作案现场。” 他收紧手臂，让颜慎之感受到实实在在的依靠：“你又不是神仙，怎么能从一次普通的擦肩而过，就推断出那个人是谋划灭门的元凶？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知道了，就是最大的进展。” 温暖的拥抱和理性又带着抚慰的话语，像一道屏障，暂时隔开了那冰冷刺骨的后怕与自责。颜慎之将额头抵在竹南宸的肩窝，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鼻尖萦绕着竹南宸身上干净的气息，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发颤的指尖。 “嗯......”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他直起身，反手用力握了握竹南宸的手，眼底的红潮褪去，重新被沉冷的锐利取代，“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我们......等于已经摸到狐狸尾巴了。” 他再次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道观模糊的轮廓，眼神冰冷：“凌霄子......清云会也是在这附近活动，会不会是受他的指使？” 竹南宸站直身体，灵觉延伸出去，感受着夜色中那道观深处愈发清晰和规律的能量波动：“不确定，而且有点奇怪，如果清云会是为他做事，那他的目的就是晦明鉴。” “上一世，他已经伤害了你父亲，已经没人能拦住他了，为什么不把晦明鉴带走？” “这......”颜慎之眸光闪过，“确实奇怪，我们还是要知道他们收集晦明鉴是什么目的。” “而且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颜慎之迅速恢复了冷静与谋算，“仅凭我前世模糊的记忆，说明不了什么。需要更确凿的把柄，或者......找到他藏在这里的秘密。” “方弱那边还没有回信。”竹南宸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幽冥通，“不过，既然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接下来的探查就更有针对性了。后山悬崖的异动，那股规律的能量波动，还有凌霄子本人......都是突破口。” 竹南宸的目光从窗外沉沉的夜色收回，落在颜慎之依旧紧绷的侧脸上。他松开环抱的手臂，转而握住颜慎之的手，指尖在他冰凉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点安抚的力道。 “慎哥，”他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在温暖的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而冷静，“今天有道观之外的大批节目组人员入驻，就算这里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凌霄子他们也绝不会嚣张到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露出明显马脚。我们明天就会按计划离开清涞山。” 他顿了顿，看着颜慎之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断：“所以，如果真想抓住这次‘身在虎穴’的机会，弄清楚点什么......今晚可能是唯一窗口，我们要不要试探一下？” 放在平时，以颜慎之的谨慎性格和对竹南宸安全的绝对优先考虑，他绝不会同意任何计划外的冒险。但此刻，心底翻腾的仇恨火焰、前世冰冷的记忆、与凶手擦肩而过的懊悔，还有对家人安危的持续焦虑，混合成一股灼热而冲动的东西，冲撞着他的理智。 他反手紧紧握住竹南宸的手，力道有些大，指尖甚至微微陷进对方皮肤。他盯着竹南宸那双清澈却写满认真的桃花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想怎么做？” 没有直接反对，已是默许。 竹南宸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汗湿和那份压抑的激动。他抿了抿唇，快速说道：“我想从这道观异常的‘磁场’——也就是那股阴性能量循环入手。这东西虽然隐蔽，但既然是能量流动，就一定有源头、路径和节点。如果能摸清它的规律，甚至干扰它一下，或许能逼出点反应，或者找到核心位置。” 他随即眉头微蹙，露出些许为难：“但我体内的阴力有限，靠自己蛮干去冲击或探查这么大的能量场，把握不大，很容易打草惊蛇，被凌霄子察觉。” 他抬眼，眼神变得锐利：“所以，最保险、最隐蔽的方法，还是动用阴司的力量。我可以从这个临时调拨的监视小组里，紧急抽调两个最擅长潜行和能量感知的阴差过来。他们不受阳间肉身限制，活人看不见，对阴性能量也更敏感。让他们直接去后山悬崖那边，看看那规律的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好能找到能量循环的关键节点。”
第323章 不行 竹南宸指了指窗外，又指指自己和颜慎之：“道观里我们能逛的公共区域，包括几个偏殿主殿，今天基本都走遍了。除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凉意’，我什么都没发现。没有明显的阵法符文，没有异常的供奉物件，连个聚阴的阵眼都找不到。这太不正常了，除非......他们把真正的东西，藏在了我们进不去的地方。” “客舍后面那些内部区域虽然不能进，但太空旷了，一目了然。那么剩下的，也是最可疑的，就是后山悬崖那条被封住的小路，和它指向的地方。” 颜慎之迅速接上，思路清晰起来，“凌霄子如果真的在经营什么，那里是最佳地点，僻静、险要、易守难攻，而且......”他想起傍晚站在亭台边感受到的那份异样，“那个刘道长对那里防备心最强——观里自由活动的时候他随我们逛，可去后山的时候他主动跟上来，生怕我们对后面的悬崖有兴趣。” “对！”竹南宸点头，“所以，让专业的阴差过去看一眼，是最安全高效的选择。只要他们能带回有用的信息，哪怕只是确认那里确实有问题，我们这趟就没白来，后续也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 颜慎之沉吟片刻，理智渐渐回笼，权衡利弊。的确，相比于他们两个活人亲自去探险，派遣看不见摸不着的阴差，风险几乎为零，成功的可能性却更高。而且，这是在利用他们已有的资源，并未超出竹南宸的能力范围。 “我同意。”他松开了些许紧握的力道，但眼神依旧凝重，“就按你说的办。但是宸宸，叮嘱他们，一切以隐匿和安全为第一要务，只观察，不接触，有任何异常或威胁，立刻撤回。我们不需要他们在这里折损。” “放心，我懂。”竹南宸见他同意，精神一振，立刻拿出幽冥通。他点开那个临时组建、用于协调阳间监视任务的小组通讯界面，快速筛选出两个标注着“擅长潜踪”、“感知敏锐”的阴差编号，直接发去了加密指令。 消息发出，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的脸。很快，两个简洁的“收到”反馈回来。 “好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到。”竹南宸收起幽冥通，拉着颜慎之坐到床边，两人肩并肩靠着，既能取暖，也能随时关注窗外和手机的动静。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地暖轻微的运行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等待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颜慎之不由自主地再次握紧竹南宸的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吞噬了悬崖方向的浓黑夜色。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幽冥通轻轻震动了一下。 竹南宸立刻点开。是其中一名派去的阴差发回的加密简报，信息很短，却让两人心同时一沉： 「目标区域确存在高强度、高规整度阴性能量汇聚，疑似大型复合阵法核心，能量循环路径隐蔽且受严密调控。外围及入口处布有极其高明之障眼法与警戒阵法，非阳间寻常手段，内含对阴魂之预警及排斥机制。我等无法靠近核心区，强行突破必触发警报。暂未发现具体设施入口或人员活动迹象。此阵法之精妙与防范等级，远超寻常人间修士能力范畴。」 简报下方，还附了一张极其模糊、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拍摄的灵力感知示意图，只能看到一片混沌中，有几个规律闪烁的光点和错综复杂的能量线条轮廓。 竹南宸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低声将内容念给颜慎之听。 “阵法......而且是对阴魂都有预警和排斥的高明阵法。”颜慎之声音发冷，“果然，他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这阵法是为了防谁？防孤魂野鬼，还是......防地府的探查？” “恐怕两者都有。”竹南宸放下手机，脸色也不太好看，“阴差都靠近不了，更别说我们了。而且这阵法规模看来不小，维持它运转需要的力量......这清微观地下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最直接探查的后路似乎被堵死了。对方显然早有防备，且手段高超。 “现在怎么办？”颜慎之看向竹南宸，虽然失望，但并未慌乱。至少他们确认了后山确实藏着巨大的秘密，且凌霄子绝非善类。 竹南宸咬了咬下唇，思索着：“硬闯肯定不行。阴差靠近不了，我们更没戏。除非......”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除非能找到阵法的薄弱点，或者，从内部......比如凌霄子本人，或者他信任的核心弟子身上打开缺口。” 但这谈何容易。他们明天就要离开，时间紧迫，且对凌霄子及其核心圈子的了解几乎为零。 “先让阴差撤回，继续在外围监视，不要暴露。”颜慎之做出决定，“我们把这里的情况，还有凌霄子的嫌疑，详细汇总给方弱，让他上报地府。清微观的问题，恐怕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单独解决的了。需要更专业、更强大的力量介入调查。” “嗯。”竹南宸点头，这也是最稳妥的办法。他立刻给那两名阴差发去撤回指令，然后开始整理信息，准备向方弱和“东岳乙亥”群汇报。 就在他低头打字时，颜慎之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竹南宸特意@了方弱和几位可能对阵法有研究的大佬。做完这一切，他放下依旧没有新消息提示的幽冥通，心里那股被勾起的探究欲和隐隐的不甘却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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