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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山亭台又停留了一会儿，拍摄了一些冬日空镜和嘉宾反应镜头后，节目组便招呼大家返回道观。山风愈寒，众人纷纷裹紧外套。 接下来的安排是午餐——道观提供的温热素斋，然后下午自由活动或进行一些补充采访。晚上则按计划在道观备好的、设有地暖的客舍留宿，体验“方外清修”之感，第二天清晨拍摄一些冬日晨景和早课镜头后，再前往清涞山区域的其他考察点。 素斋味道清淡却热气腾腾，用餐环境安排在道观一处僻静且门窗严实的斋堂，驱散了些许寒意。 用餐时，竹南宸和颜慎之都保持着低调，细心观察。来往的道士们举止轻缓沉默，偌大的斋堂只有碗筷轻碰和低低的咀嚼声，那种过于规整的安静在冬日里显得有些冰冷。 午后，寒风料峭，大部分嘉宾选择留在温暖的客舍休息。竹南宸以“想再看看冬日道观景色”为由，拉着颜慎之在允许的公共区域又转了一圈。枯枝下的石板路显得格外干净，香客依旧寥寥，整个道观在冬日阳光下，静谧得像一幅色调偏冷的古画。 “能量流向，还是集中在主殿和后山悬崖方向。”竹南宸借着在一株古松下驻足哈手取暖的机会，用气音极快地说，“温度越低，那种‘规整’的凉意反而越容易被感知，像是......嵌在寒冷本身里。” “会不会是借助了天时与地脉。”颜慎之的目光扫过客舍后方那排内部房舍以及更深处被高墙和依旧苍翠的竹林环绕的院落，那里门口同样立着“止步”标识。“资料上说的凌霄子深居简出，刘道长也无意让我们接近那些区域。” “有可能。”竹南宸点头，尝试将灵觉探向高墙内，却依然感到那股柔和而坚韧的无形屏障，将内里的一切严密遮掩。“晚上再看看。”他低声道。 颜慎之握了握他冰凉的手：“先回去暖和一下。” 夕阳西下，冬日的落日早早地将余晖洒在清微观上，青瓦黄墙染上淡金，却很快被蔓延的寒气吞噬。 晚课钟声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更远，几位道士缓步走向主殿，身影在枯枝间拉长。晚课的内容似乎涉及道观内部仪轨，节目组得到的信息是“不便拍摄”，节目组只能拍摄了些暮色中的意境镜头。 夜幕迅速笼罩山峦，气温骤降。道观提供的客舍果然有地暖，室内温暖如春，与窗外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陈设依旧简朴古雅，灯光柔和。各嘉宾纷纷回房休息。竹南宸和颜慎之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两人立刻收敛了轻松神色。竹南宸趴在门板上，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外窥视；颜慎之则侧身站在窗边，借着窗帘缝隙，观察着客舍小院通往外界的月亮门方向。 冬夜的山风寒意刺骨，院子里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晃动，光影摇曳。客舍这边一片寂静，其他房间的窗户大多透出暖黄的光，隐约传来压低的说笑声或电视节目的细微声响。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似乎也各自回房了，院落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声。 他们一直都没能看到传闻中的观主凌霄子。客舍位置偏于道观侧翼，实际上也看不到晚课进行的主殿或专用静室。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晚课的时间应该差不多结束了，院落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那规律的能量波动，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建筑，隐隐传来。 “出去看看？”竹南宸用气音问，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颜慎之沉吟一秒，点了点头。一直守在房里不是办法。两人迅速套上厚外套，戴上帽子和围巾，尽量遮掩面容，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虚掩。 刚走出客舍小院的月亮门，迎面就碰上了几个收工回来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正搓着手、呵着白气，低声说笑着往回走。 “颜老师？竹老师？这么冷还出来啊？”一位眼熟的场务看到他们，打招呼道。 颜慎之神色自然，拉了拉围巾，微笑道：“晚饭素斋味道不错，吃多了点，出来走走消消食。山里空气好。” “是啊，就是太冷了，两位老师别走远，早点回去暖和。”工作人员好心提醒了一句，便和同伴们匆匆往客舍走了。 被这么一打岔，两人不好再明目张胆地朝着晚课区域或后山方向去，只好沿着青石板路，看似随意地在允许活动的公共区域溜达起来。 冬夜的清微观更显空寂，枯枝在黯淡的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只有零星几处殿堂还亮着长明灯，光线昏黄。 他们绕着主殿外围走了半圈，尽量靠近晚课可能进行的区域，但那边殿门紧闭，悄无声息，也无法窥见内里。正当他们在一株巨大的古柏后驻足，犹豫是否要冒险再靠近些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衫窸窣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晚课散了。
第321章 我见过他 两人立刻隐入古柏更深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只见十余名道士鱼贯从侧殿一道小门中走出，大多低眉敛目，步履轻缓，在寒风中沉默地走向不同的方向，很快便散入道观各处，消失不见。人数虽不算极少，但在这偌大的道观里，依旧显得稀落。竹南宸迅速扫过每一张面孔，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气息或异常，都是些修为浅薄或近乎于无的普通道士。 就在人群即将散尽时，最后从小门中走出一人。 此人身形清瘦，穿着与刘道长相似但质料似乎更显厚重的青色道袍，外罩一件玄色鹤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并非常见的黑白掺杂或全然雪白，而是一种均匀的、毫无杂色的银白，整齐地束在道冠之中。面容却并不显老态，皮肤光洁，几乎不见皱纹，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有神，堪称“鹤发童颜”。 竹南宸的第一反应是：这头发是染的吧？保养得也太好了点！ 此人步履从容，气度沉凝，与那些迅速散去的弟子截然不同。他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站在檐下，微微抬首，望向漆黑天幕中稀疏的星子，仿佛在感应什么，又像只是静立片刻。月光与殿檐下的灯光交织，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颜慎之躲在树后，目光紧紧锁定那人。距离有点远，又在暗处，看不清更多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整体的轮廓和气质。但就在这一瞥之间，一种极其模糊却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针，骤然刺入他的脑海。 他肯定自己现实生活中从未接触过这样的道士，更别说清微观的观主。可那侧影，那站立时微微负手的姿态，甚至那银发在夜风中极细微的拂动......都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似曾相识。 晚课彻底结束，那名鹤发道士也缓缓转身，朝着与客舍相反、道观更深处的院落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与竹影之中。 竹南宸轻轻拉了拉还在出神的颜慎之，两人悄悄从古柏后退出，装作继续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颜慎之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脑子里各种念头纷乱如跑马。凌霄子......他一定在哪里见过，或者见过极其相似的人。可究竟是在哪里？什么时候？为什么这模糊的印象会带来如此强烈的冰冷不安感？ “慎哥？”竹南宸察觉到他明显的心不在焉，连自己说了句“明天估计更冷”都没得到回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个低着头、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从斜里匆匆走过，差点直接撞到魂不守舍的颜慎之身上。幸亏竹南宸眼疾手快，用力将颜慎之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 “啊！对不起对不起颜老师！没撞到吧？”那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歉意的脸。 “没事，没关系。”颜慎之回过神，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干涩。 工作人员又说了声抱歉，一边继续回着消息，一边快步走了。 竹南宸看着颜慎之明显不对的脸色，也顾不得还在外面，低声急问：“慎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那个人......”他以为是撞的那一下或是工作人员有什么问题。 颜慎之却缓缓转过头，看向竹南宸，冬夜的寒气似乎瞬间沁入了他的骨髓，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不是工作人员。” “那是？”竹南宸心里一紧。 颜慎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震惊过后竭力压制的冰寒：“是凌霄子。我见过他。” 竹南宸瞳孔骤然收缩，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寒风呼啸，枯枝作响，并无他人。他一把抓住颜慎之冰凉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走，先回去！”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客舍房间，反手锁紧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户。室内温暖的地暖此刻却驱不散两人心头骤然涌上的寒意。 “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竹南宸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肃，紧紧盯着颜慎之。 颜慎之靠在门板上，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从混乱惊恐的记忆碎片中抓取最清晰的一幕。他深吸一口气，冬夜清微观的冷空气仿佛与记忆深处某种绝望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声音发紧： “我死之前......从家去我爸工作室，就是着火之前。” “当时妈妈已经遇害，我想尽快找到哥哥和爸爸，慌慌张张的，我们曾经面对面，擦肩而过。” 颜慎之的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得厉害，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时光，看清那个曾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就是他。虽然那时候他穿的好像是普通的深色中式衣服，头发......好像也没这么白，或者我没注意。但那个侧脸，走路的姿势......我不会认错。” “他当时，就是从工作室的方向过来。” 颜慎之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不止的寒风。那冰冷的、迟来了两世的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麻痹般的剧痛和汹涌而至的懊悔。他竟和凶手擦肩而过？在家人走向死亡的最后时刻，他曾与始作俑者近在咫尺，却一无所知，甚至没能多看对方一眼，没能产生丝毫警觉！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后面的话被翻涌的情绪堵住，只剩下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攥紧了外套的下摆，指节泛白。 “慎哥！”竹南宸立刻察觉到他状态不对，那不仅是震惊，更是深陷自责与后怕的旋涡。他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双手用力握住颜慎之冰凉颤抖的手腕，掌心传递出坚定的暖意和力量，“看着我，慎哥，别急，也别慌！”
第322章 我们要不要试探一下？ 竹南宸的声音带着源于阴司见惯生死、剥离情绪后的冷静，强行将颜慎之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我不怀疑你的记忆。既然你想起来了，那就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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