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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何瑜霁用一种异常艰涩、试图故作轻松却彻底失败的语调调笑： “你怎么......倒比我还难过了，阿慎。” 那声音里的破碎感彻底击垮了颜慎之。 他猛地睁开眼，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滚烫地滑过脸颊。 “你......”他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胸口剧烈起伏，“你为什么......”破碎的字句被呜咽切断，他弯下腰，用手死死抵住发闷的心口，试图调整那失控的呼吸，指尖却因为过度换气而阵阵发麻。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颜思之聪明、专注，在他认定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可他同时也传统、迟钝到了极点，情感世界里仿佛安装了一个永久性的屏蔽器。何瑜霁这场盛大而沉默的守望，注定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独角戏。 前世所有模糊的疑团在此刻轰然解开——为何身为至交却缺席哥哥的婚礼，为何他一去不回头杳无音信，他甚至能想象到，当颜思之死讯传来的那一刻，远在异国的何瑜霁会是怎样一种肝肠寸断的悔恨与崩溃。 一瓶拧开的水递到他眼前，何瑜霁的声音低哑：“阿慎......你不觉得我......不怪我吗？” 颜慎之用力摇头，泪水更加汹涌。他努力想平复下来，却发现徒劳无功。他直起身，通红的眼睛对上何瑜霁同样泛红的眼眶，只一眼，便承受不住那里面深藏的痛楚，狼狈地别开脸。 何瑜霁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怔了一下，默默将递出去的水收回，拧好，放进杯架。他转回身，重新握住方向盘，目光空洞地追随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车流。 过了许久，直到颜慎之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他才听到自己带着浓重鼻音的问话： “为什么......是下个月？” 何瑜霁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颤，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前几天说......他该结婚了。” 也许是十年间早已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这个结局，又或许是颜慎之刚才那场失控的泪水莫名分担了他积压太久的沉重，此刻的他，竟呈现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他和晓雯谈了十年了，年纪到了，各方面都合适，结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空洞得让人心头发酸，“我理解，也祝福。说实话，连贺礼......我都准备好了，不止一份。” “每次我觉得......大概真的只能到这里的时候，就会准备一份。”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耗尽一切的疲惫，“只是这次......真的只能到这儿了。” 他抽了张纸巾，递给颜慎之，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削瘦冷清。 “别怪我，阿慎。”他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这次......我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颜慎之的眼泪又无声地滚落，砸在手背上。“为什么不早点......”他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哪怕早一点让他知道......” 何瑜霁的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前方虚无的一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太晚了......等我真正意识到这是什么感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晚到......连开口都成了奢望。”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声音轻飘飘的：“其实，对我有点不公平，对吧？”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浸满了苦涩，“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开学那天，他抱着一摞新书撞到我，道个歉都一板一眼......细算下来，比晓雯早了整整半天呢。” “是我先来的。”他重复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听得人心头发酸，“可她......却拥有了他整整十年。”
第101章 要仿那个帛书的字体写吗？ 他看着颜慎之通红的眼睛，反而像是安慰对方般，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剖析自己：“你不用替我难过。真的。高二那年我就意识到了，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他们太稳定了，明明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他们两个是怎么认定一辈子的呢。” “后来所有的靠近、所有的陪伴......不过是我自己不甘心，抱着那点可怜的幻想不肯撒手罢了。”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所以，是我活该。怪不了任何人。” 见颜慎之的情绪依旧无法平复，他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其实......我没想让你知道这些的。只是想着，等我走的时候，你大概又在哪个剧组赶不回来......提前说了，就当是道过别了。” 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颜慎之，眼底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疲惫：“你就当不知道吧，也别多想......”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更别......告诉他。” “你不能走。”颜慎之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异常坚定，带着浓重的鼻音，“霁哥，你得留下来。” 何瑜霁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奈的话，苦涩地笑了笑：“阿慎......”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希望的疲惫，“虽然是我自作自受......但，罪不至死吧？看在我当你这么多年哥哥的份上......放过我，行吗？” 颜慎之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颤抖的声音平稳下来。 “我不是在劝你......”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是在告诉你，你必须留下来，不然我怕你后悔。” 他转过头，直视着何瑜霁困惑而疲惫的眼睛，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车厢里： “我死过一回了，霁哥。” ---- 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竹南宸迷迷糊糊睁开眼，拥着被子坐起来，茫然地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脑袋顶着一撮不听话的卷发。 他发了会儿呆，才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出房间。 客厅里，颜修远和周兰芝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音量调得极低，几乎只剩画面在无声闪烁。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 “叔叔阿姨早。”竹南宸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哎，小宸醒啦？”周兰芝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饿不饿？慎之早上特意给你买了小蛋糕，在冰箱里放着，先吃点垫垫？” “谢谢阿姨。”竹南宸眼睛亮了一下，“颜哥呢？” “他和瑜霁出去买点东西，有一阵子了，估计快回来了。”周兰芝说着，目光不自觉柔和地看着他睡得泛红的脸颊。 竹南宸点点头，去卫生间洗漱完，回来后在周兰芝的指点下从冰箱里捧出那个小巧的奶油蛋糕，自觉地坐到沙发另一侧，小口小口吃得认真。 颜修远的视线几次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周兰芝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着急。 最终还是没忍住。颜修远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南宸啊，昨天说的那篇《谪官赋》......” 竹南宸正舀了一勺奶油，闻言抬起头，很干脆地咽下食物，眼睛清澈地看着颜修远：“叔叔，我可以试着把全文默写下来给您。”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但是关于写文章的那个人，他是谁、生平怎么样......这些我能不说吗？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颜修远在体制内待了一辈子，自认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早练就了应对各种场面的本事，此刻却被这直球打得愣了一瞬。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年轻人干干净净、不带丝毫遮掩的眼神，那点学术上的急切反而被一种莫名的好感取代了。 “好，好，”他连忙点头，语气放缓不少，“不为难你。你能帮忙把文章默下来，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您别客气。”竹南宸抿嘴笑了笑。 周兰芝在一旁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人家孩子刚醒，蛋糕都没吃完呢，你就急着使唤人。下午还要赶飞机，让人歇会儿。” “没事的阿姨，我现在也没别的事，就当练字了。”竹南宸几口把剩下的蛋糕吃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站起身，一副随时可以开工的乖巧模样。 颜修远领着他走进书房。书房里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气息，红木书桌上铺着一张未收的生宣，一旁的笔架挂着大小不一的毛笔。 颜修远下意识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多半用不惯毛笔，转身走向一旁的收纳架，想找本硬笔书法纸和钢笔：“你稍等啊，我找找本子......” “不用麻烦的，叔叔，”竹南宸站在书桌旁，目光扫过那套齐全的笔墨，“毛笔也行。” 颜修远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哦？没想到你还会写毛笔字？” 竹南宸略显羞涩地抿唇笑笑：“会一点点，写得不好，您别笑话我。” 颜修远眼里闪过惊喜，也不再去找纸，直接走回书桌旁，亲手将砚台注水，推过墨锭：“来来来，试试。就用这生宣，随便写。” 竹南宸点点头，走到书桌前，目光在笔架上略一停留，选了一支雕漆兼毫。他执笔的姿势自然而标准，蘸墨，刮墨，动作流畅不见丝毫生疏。 颜修远站在一旁，看着这年轻人瞬间沉静下来的侧脸和那双极为稳当的手，眼底的欣赏更深了。 竹南宸对文物修复这一方面基本不懂，他将笔悬停在宣纸上方，目光转向颜修远：“叔叔，要仿那个帛书的字体写吗？” 颜修远兴质一下就来了：“你还会仿写？学了多久了？” 竹南宸从开蒙就开始学，在地府的书法老师可是海了去了，还都是各家开创者亲自教，所以都会点儿。他实话实说：“从小就学了，所以这个是要......？”
第102章 喜欢的话，拿去用！ 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颜慎之拎着好几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袋走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妈，我回来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弯腰换鞋。 周兰芝从客厅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几个袋子：“怎么买这么多？瑜霁呢？” “他在下面停车，一会儿上来。”颜慎之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周兰芝蹙眉看他：“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有点感冒？一会儿吃完饭吃点药。” “没事，可能刚才说话多了点。”颜慎之摇摇头，换好拖鞋，目光下意识瞟向自己紧闭的卧室门，“南宸还没醒？” “早醒啦，”周兰芝把袋子拎到客厅茶几旁放着，“跟你爸在书房呢，说是要默写什么文章......” 话音未落，颜慎之脸色微变：“妈我去看看。” 说着也顾不上放东西，转身就快步走向书房，几乎是没经过思考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书房内，颜修远正弯着腰，几乎趴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对着铺开的生宣啧啧称奇，欣赏和赞叹之情溢于言表。竹南宸则乖巧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一支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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