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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然的开门声惊动，颜修远抬起头，见是颜慎之闯进来，非但没生气，反而兴致高昂地连连招手：“慎之！快来快来！看看小宸这字！真是......真是......” 他激动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帛书照片和桌上的墨迹反复比对，絮絮叨叨地夸奖：“我从小就培养你和你哥，笔墨纸砚堆了多少，结果没一个成器的。” “看看人家小宸，这才叫天赋！这笔力，这架构，这气韵......根本不像这个年纪能写出来的，你看这转折，这牵丝......” 颜慎之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这才感觉后背惊出一层薄汗。他根本没听进去父亲后面一连串的专业点评，目光径直投向竹南宸。 竹南宸也正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着光，带着点小动物求表扬般的得意和狡黠，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说“看我很厉害吧”。 见颜慎之看过来，他立刻收敛了点外露的得意，转向还在滔滔不绝的颜修远，嘴甜得像抹了蜜：“叔叔您快别夸啦，再夸我真要飘起来了~我就是瞎写的，哪儿有您说得那么好呀？跟您比差远啦~” 颜修远被哄得哈哈大笑，心情极好，看竹南宸的眼神越发满意。 颜慎之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走过去，目光落在铺满整张宣纸的俊逸字迹上，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讶。他看向竹南宸，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问：“写完了？” 竹南宸被颜修远夸得心情大好，闻言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对啊，写完啦！”他脸上那点小得意又偷跑出来，在颜慎之眼里和偷吃到小鱼干的初七没两样。 颜慎之被他这明晃晃的快乐感染，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语气都柔和了几分：“我和瑜霁哥给你买了些东西，要不要去看看？” “好呀！”竹南宸欢快地应着，将手中那支笔小心地搁在青玉笔山上。笔杆是暗红色雕漆，纹路繁复精致，透着手工打磨的温润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颜慎之顺着他放笔的动作看去，目光落在笔杆上那独特的如意云纹雕漆和莹润的包浆上，忽然笑了出来，转头就对颜修远调侃道： “爸，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您藏在抽屉最里头、连我和我哥碰一下都要挨骂的那支‘醉红’吗？今天怎么舍得请出来了？” 竹南宸一听，吓了一跳，赶紧看向那支笔，脸上瞬间浮现出闯祸般的慌乱：“啊？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我不知道这是您珍藏的......我、我就是看它顺手......” 他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想找什么东西来擦拭保养一下，弥补自己的“过失”。 颜修远直起身，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立刻温声安慰竹南宸：“没事没事，你别听他瞎说八道！笔不就是拿来写的吗？” 他转头就对颜慎之笑骂：“你滚蛋！你们俩那狗爬字也好意思碰我这雕漆杆？你俩配吗？！” 骂完儿子，他又和颜悦色地对竹南宸说：“小宸用得好，这笔才算没白搁着。怎么样，用着还顺手吗？喜欢的话，拿去用！” 竹南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叔叔，这太贵重了。而且我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写毛笔字，给我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笔。还是您留着，才能物尽其用。” 他话说得诚恳又得体，眼神干净，没有丝毫虚伪推拒的作态。颜修远看着他，越看越是喜欢——这孩子眼光毒辣，能在一堆笔里精准挑出最好的一支；字写得极有风骨，远超同龄人；偏偏还这么谦虚知礼，家教也好得没话说。 简直是哪哪都合他心意，他甚至在心里可惜，自己没个女儿，不然说什么都要把这孩子留在家里。 颜慎之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又看看竹南宸那副乖巧讨喜的模样，心里那点因前世阴影而残留的紧绷感，终于彻底松了下来，眼底染上真切的笑意。 颜修远目光一转，落在自己小儿子身上，方才看竹南宸时的那份满意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却掺进了一点别样的情绪。他察觉到颜慎之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紧绷感，像是总提着口气，不如身边那孩子来得松快自在。 是做演员压力太大了？还是在那个圈子里受了什么委屈？ 这念头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发堵，一股说不清是埋怨还是自责的情绪涌上来。 怨这小子当初死活不听劝，非要去闯那条家里半点人脉都够不着的路，搞得现在想帮衬都无从下手；又怨自己一辈子埋头故纸堆，到了儿子需要的时候，竟半点力也使不上。 他沉吟着，目光在颜慎之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心里已暗自盘算起来：看来得拉下老脸，去找找文旅局那些退了休的老伙计们喝喝茶了。 虽说隔行如隔山，能搭上的关系有限，但总好过让这孩子一个人在外头硬扛。
第103章 不要去吧？ 竹南宸低头好奇地翻看那几个印着不同logo的购物袋。里面东西不少，从印着卡通图案的U型枕、触感柔软的珊瑚绒毯子，到各种包装可爱的零食，无一不是颜色鲜艳、造型讨喜，精准地戳中他的审美。 “这些......”他拿起一个毛茸茸的熊猫眼罩，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向颜慎之。 “路上用。”颜慎之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长信村出来得急，什么都没给你准备。回去路上时间长，备着舒服点。” 他甚至还特意打电话问过竹东庭竹南宸的穿衣尺码，袋子里还有几套崭新的换洗衣物，都是柔软亲肤的材质。 何瑜霁坐在一旁，姿态放松地喝着茶，看着竹南宸那副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眼里也带着笑意。 自从早上和颜慎之说开之后，他对这个眼神干净、来历不凡的少年也多了几分真心的关照，态度比之前更为和善自然。他顺手将一盒包装精致的马卡龙推到竹南宸面前：“这个甜度应该刚好，路上饿了可以吃。” 竹南宸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虎牙尖尖：“谢谢瑜霁哥！”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颜家餐厅的窗户，在木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一顿家常却丰盛的午餐接近尾声，气氛温馨松弛。 周兰芝看着孩子们互动，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时给竹南宸夹菜：“多吃点，小宸，回去录制节目又得辛苦了。” 颜修远虽然话不多，但目光扫过那堆明显是给竹南宸准备的东西，又看看自家儿子细致周到的模样，再想到书房里那手令人惊艳的好字，心下对竹南宸的喜爱又添了几分，只觉得这孩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午饭过后，略作休息，何瑜霁便开车送颜慎之和竹南宸前往机场。 卓明智这次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去，卓越还没出院，也不知道他家的事情他要怎么安排。 去机场的路途顺畅，车内气氛融洽。抵达机场后，时间尚算充裕，三人便进了贵宾休息室等候。 竹南宸怀里依旧抱着那个乌萨奇玩偶，简直是爱不释手。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晃着腿，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何瑜霁身上，总觉得今天何瑜霁身上萦绕这一股死气，他上下打量着，带着纠结和担心。 何瑜霁正和颜慎之低声聊着什么，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视线，笑着转过头：“怎么了小宸？我脸上有东西？” 竹南宸眨了眨眼，先是看了看身旁的颜慎之，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得到颜慎之一个肯定的颔首后，他才转向何瑜霁，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瑜霁哥，你最近......是不是要出远门？” 何瑜霁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是有这个打算。” 他放弃了出国定居的念头，但有些资产和手续确实需要他亲自飞去D国处理，“下周的航班，去那边处理点事儿，待不了多久，但也算出趟远门吧。怎么这么问？” 竹南宸歪着头，像是努力感知着什么，然后很认真地说：“最好......不要去吧？我感觉......可能会有点意外。” 颜慎之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联想到前世差不多这个时候似乎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坠机事故，但他上一世这个时间在山里封闭式拍戏，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具体日期和航班号。他急忙追问：“具体什么时候？飞哪里？” “下周，飞D国首都，去处理一下那边的房产。”何瑜霁如实相告， “上一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确实有个国际航班坠机，不过我当时没太在意。这班飞机和你原本要去定居是同一个航班吗？”颜慎之眉头紧锁，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同一个航空公司，但不是同一班，原本是要下个月才走的。”看着颜慎之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失笑，“不至于吧？也许......不是我这趟航班的问题？” 颜慎之相信竹南宸，语气严肃：“霁哥，宁可信其有。你在那边有代理人吧，很重要吗，没必要你自己飞吧？” 竹南宸有些惊讶地看向颜慎之，意外他竟然将重生的事告诉了别人。颜慎之对上他的目光，安抚性地微微点头，竹南宸便乖巧地不再多问。 何瑜霁看着他们，心里其实半信半疑。他信任颜慎之，但对于这种玄乎其玄的预感，终究还是缺乏实感。他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也不一定就那么巧吧？” 竹南宸也没强求，只是耸耸肩，一副“爱信不信”的坦然样子：“可以试试嘛。” “怎么试？” “调整一下行程呀，”竹南宸说得轻松，“要么早点走，要么晚点走，避开那个时间点就好啦。” 何瑜霁看着颜慎之担忧的眼神，又看看竹南宸那副“反正我告诉你了”的单纯模样，心下微软。 他拿出手机，语气带着点纵容：“行行行，听你们的，我改签，晚两天再走总行了吧？”他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很快退掉了原来的机票。 等到退票成功的邮件提示音响起，何瑜霁将手机屏幕朝两人晃了晃：“喏，退掉了。” 竹南宸的视线再次落在何瑜霁身上，仔细“看”了片刻，然后肯定地点点头：“嗯，现在没有啦！” 毕竟危险并非迫在眉睫，何瑜霁此刻其实并没太当真，只觉得那股萦绕不祥的“死气”之说虚无缥缈。他收起手机，语气轻松，更像是在安抚颜慎之：“没了就好，就当是买个心安，让你慎之哥放心。” 他笑着揉了揉竹南宸的头发，换来对方抱着乌萨奇往后躲了躲。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颜先生，竹先生，可以登机了。” 何瑜霁闻声而起，极其自然地拎起那个印着卡通图案、塞得鼓鼓囊囊的亮黄色背包，冲两人扬了扬下巴：“走吧，送你们到闸口。”他们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通往登机的专属通道。 通道口光线明亮，刚转出休息区域，数道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猛地从视野盲区围堵过来，手中的“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颜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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