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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赤地千里,河渠干涸,庄稼尽数枯死,颗粒无收。 随之而来的,便是大规模的流民潮,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以及因此引发的粮价飞涨,社会动荡,朝野震动。 距离那场预知中的灾难,还有大约五个月的时间。 而那位重生归来的女主冉珠玉,正是凭借对这场旱灾的先知先觉,在所有人尚未察觉之际,暗中动用她所能调动的所有银钱,抵押全部嫁妆,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大肆囤积粮食。 待灾情彻底爆发,粮价飙升到令人咋舌的天价时,她再适时的、有选择的抛售出去。 这一来一回,不仅为她赚取了巨额财富,盆满钵满,更为她后续的复仇计划积累了至关重要的资本。 同时,她也借此机会,以“平价”售粮或施粥等方式,拉拢、扶持了一批在灾情中焦头烂额、日后对她大有裨益的地方官员,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网络。 就在安易思绪流转之际,那熟悉的评论区再次清晰的在他耳边响起: 【大旱?!】 【啊!天灾人祸啊!】 【囤粮!囤粮!女主要囤粮唉!】 【女主宝宝好厉害!一石二鸟!又可以赚钱,又可以拉拢自己人!】 【唉,就是可怜雍州的百姓了,又要遭一次罪......不过这次珠玉会暗中帮衬一些的吧?】 【现在囤粮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拉高粮食的价格啊......】 【把这件事情上报上去,不是会活更多人的命吗?】 【?????楼上你在说什么鬼话?说出去会有人信吗?怕是不仅没有人信还会把女主当作疯子!】 【就是!就算后面女主的话应验了,说不定还会被扣黑锅,被那些权贵拉来挡枪!】 【......】 安易笑了一下,评论说得有道理,确实应该把这件事说出去,他如今就是这样打算的。 女主的身份不可以,他却可以。 他如今可是能通天地的国师啊...... 安易的目光从璀璨而冰冷的星河缓缓收回,越过观星台汉白玉的栏杆,落向脚下那片沉睡在浓重夜色中的、庞大而古老的帝国。 目光所及,是连绵的殿宇屋顶,是纵横的街坊里巷,更远处,是想象中广袤的田野与村庄。 生灵涂炭,饿殍遍野......那是即将发生的、惨烈的人间景象。 他如今是这个朝代的国师,既然知晓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便没有袖手旁观、任由其发生的道理。 -- 翌日,上午。 天色已然大亮。 老皇帝通常会在御书房旁的一处名为养心斋的偏殿召见近臣。 此处不似正式朝堂那般庄严肃穆,布置得更为清雅舒适,也更能满足老皇帝问道求仙的私人喜好。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在殿外响起:“陛下,国师求见。” “宣。”殿内传来皇帝略显沙哑的声音。 安易步履从容的踏入殿中。 一股浓重得有些呛人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丹药燃烧后特有的、带着金属与矿物味道的金石气息,两种味道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沉闷的氛围。 安易挑眉? 原主给老皇帝的丹药里可没有这些东西。 他的视线落到几个侍立在老皇帝下方的几个方士身上。 几个方士垂下头。
第204章 穿进重生文的第六天 老皇帝并未穿着龙袍,而是套着一件宽松的道袍常服,斜倚在铺着软缎的榻上。 他的面色比前次宫宴时更显出一种不健康的、异样的潮红,像是气血上涌,眼下的乌青也重了几分,如同墨染,显然昨夜又因“心神不宁”而未曾安眠。 他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刚刚由地方进献上来的“祥瑞”——一块天然长得有几分人形的奇石,看得入神。 “国师来了。” 皇帝抬起有些浮肿的眼皮,看到安易,声音带着倦意,却又有一丝见到依赖之人的放松:“可是丹房又有了新进展?或是昨夜观星,有所心得?” 几位侍立在侧、同样穿着道袍模样的方士,目光也都齐刷刷的落在了安易身上,神色各异。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隐隐的嫉妒。 安易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宽大的袍袖随着动作如水波流淌。 他神色平和,不见丝毫邀功或谄媚之态,开门见山道:“陛下,臣昨夜于观星台静坐,感应天心,见星辰排列有异。” 他顿了顿,声音清越,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荧惑守心之象虽未全然成形,凶兆未显,然南方朱雀七宿,星光普遍黯淡[3],尤其是井宿、鬼宿分野[4],隐有赤气萦绕不散,光芒晦涩,此乃......大旱之兆。” “大旱?”皇帝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那点放松瞬间消失无踪。 他将手中那块视为祥瑞的石头依依不舍的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急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国师此言当真?何处大旱?严重几何?” 天灾,尤其是大范围的天灾,向来被视为上天对统治者的警示,关乎国运稳定,也直接损及他这“圣明之君”的颜面与威信,由不得他不重视。 他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反思,难道是最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得上天不满,降下惩罚? “根据星象所示,及臣感应天地气机流转。” 安易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一种笃定:“灾兆应于雍州数道,波及范围甚广,恐是数十年未见之大旱,若不及早防备,恐今岁夏秋之交,便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之局。届时,数百万流民四起,恐生民变,动摇社稷根本。” 殿内顿时响起几声细微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侍奉的太监宫女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大气不敢出。 而那几个穿着道袍的方士,则下意识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眼中都闪过毫不掩饰的怀疑与不信。 大旱?星象示警?说得跟真的一样! 放屁呢! 他们谁不知道谁? 大家都是靠着故弄玄虚、揣摩上意在陛下面前混口饭吃,所谓的观星感应,多半是牵强附会、弄虚作假罢了。 这国师,为了固宠,真是敢说! 还数十年不遇的大旱,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皇帝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榻沿。 他沉吟片刻,带着求证与最后一丝侥幸的目光看向安易,语气迟疑:“国师,此事......你有几分把握?天象之说,玄奥莫测,万一......” 他既怕灾情是真,动摇国本,又怕这是虚惊一场,劳民伤财,损了他的“英明”。 但他内心其实已经信了。 安易迎上皇帝那充满疑虑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闪烁、退缩或谄媚,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淡然与绝对的确信,仿佛他所说的,便是真理。 “陛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星辰示警,乃上天垂象,非臣所能杜撰,臣虽不才,于天象一道略有感悟,亦不敢以此等关乎社稷民生之大事妄言。”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皇帝身上: “此兆凶险,关乎万千黎民性命,关乎江山稳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及早绸缪,积极应对,或可消弭部分祸患,至少亦可大大减轻灾情损失,此乃上应天心,示警而避灾之举,亦是下安黎民,彰显陛下仁德爱民之心的良机。” 皇帝彻底信了。 或者说,他对国师的依赖和迷信,压过了那丝微弱的怀疑。 他靠在软榻上,手不自觉的紧握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既担心灾情真的发生,会严重动摇国本,损及他这“圣明之君”的颜面,更怕因此事牵扯精力,影响了他追求长生的头等大事。 读懂他的表情,安易想要叹口气。 真是“明君”啊! “陛下......” 他适时再次开口,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天道无常,降下灾劫,却亦总会留有一线生机,提前预知天机,便是上天赐予的这一线生机所在。” 他循循善诱,将皇帝的思路引向解决问题的方向:“若陛下能未雨绸缪,如此,即便最终旱情不如臣所言之重,此举亦是有备无患,彰显陛下高瞻远瞩、爱民如子之心,于陛下圣德无损,反添光彩。” “若旱情果真如星象所示,严峻异常,则陛下此番绸缪,便是活命无数之莫大功德,上苍有好生之德,亦会感念陛下仁德,或于陛下潜心向道之仙途,亦有所裨益。” “功德”二字,与皇帝孜孜以求的“长生”隐隐挂钩,可谓精准的戳中了老皇帝内心最深处、最痒处的那一点。 果然,皇帝听完这番话,紧皱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他追求长生不死,自然也深信积累功德有助于仙途的说法。 若能借此机会积累下活人无数的莫大功德,或许真能感动上苍,助他早日炼成,得道飞升也未可知。 “国师所言......甚是有理。”皇帝缓缓点了点头:“此事,便依国师之意,朕会安排下去,早作准备,暗中进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看向安易,语气带着倚重:“至于具体事宜的协调与推进......朕会指派得力之人负责。国师既已预见天机,便也多费心,从旁协助一二,若有任何异动或新的天象启示,随时入宫禀报。” “臣,领旨。”安易微微躬身,平静的应下了这份差事。 他的目的,已然达到。 那几个方士用看勇士的眼神看着安易。 撒这样的弥天大谎,如此兴师动众,是不想活了吗?! 这个国师他不想当,让给他们来当啊! -- [3].司马迁,西汉,《史记·宋微子世家》 [4].房玄龄、李淳风,唐,《晋书·天文志》
第205章 穿进重生文的第七天 国师预言雍州数道将有数十年不遇大旱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虽未明发诏书公告天下,但在戒备森严的皇城与关系盘根错节的百官之中,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一日功夫,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几乎都听闻了风声。 自然,为了不引起民间恐慌,百姓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听闻此讯的官员们,第一反应皆是难以置信的惊讶,继而是深深的疑惑。 国师?那个靠着溜须拍马、故弄玄虚哄得陛下团团转的年轻骗子? 他疯了不成?! 撒下这样一个弥天大谎,意义何在? 预言天灾,可不是什么能拿来开玩笑、博取圣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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