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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看着朕。” “说出你真正的猜测。” “哪怕是怕朕杀你,是恨朕逼你,是觉得朕疯了——都说出来。”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王礼的下颌,语气压得极低,带着不容躲避的逼迫: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准装,不准躲,不准说半句假话。” “说——你真正觉得,朕留着你,是想做什么。” 王礼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寒,像是所有的伪装都被生生扒开,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手指猛地收紧,垂着的眼睫颤了颤,那副怯生生、唯唯诺诺的模样,一点点从脸上褪了下去。 装不下去了。 这个人,太聪明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不再是一味的惧怕,反而掺了几分紧绷、几分倔强,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恼意。声音不再发颤,反而沉了下来,带着真正的、没遮掩过的直白: “皇子厮杀、九皇子暴毙、百官跪迎我这个假太子登基……这一切从不是意外,全是陛下布下的局吧!” “嗯,你继续说!” 王礼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赵玦,不再躲闪示弱,连声音都带着豁出一切的冷硬: “你根本就是故意藏在幕后。” “你借我的手,借我的身份,扫清障碍,铲除异己,看着朝堂血流成河。” “我不过是你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一个替你挡刀、替你走完这趟登基路的影子!”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低吼出声,眼眶泛红,却不是怕,是怒,是惊,是被人从头到尾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屈辱。 “如今大局已定,你回来了,便来收走我这枚用过的棋子。” “我说得对不对,陛下?” 他挺直脊背,迎上赵玦的目光,不再装可怜,只剩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绝不再任你愚弄的决绝。 赵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眼底幽暗愈发深沉,却藏着不被察觉的欣赏。 “没想到天牢透给你的只言片语,你就能猜到如此之多。” 王礼浑身一震,被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刺得心头骤紧。 原来……连天牢里漏出来的那些零碎消息,都是他故意放的。 从头到尾,他都在赵玦的掌控之中。 那点戳穿真相的硬气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他攥紧了身下锦被,喉间发涩,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再低头示弱,声音沉而哑: “陛下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皇子死、朝堂乱、立我这个傀儡……你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他抬眼看向赵玦,眼底有惊,有怒,还有一丝狼狈,却再没有半分之前的怯懦讨好: “你根本不是心软留我,你是……早就料定,我甘愿做你的这枚棋子?” 话音落下,他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露出了原本就藏在怯懦之下的清醒与倔强。 “也是,我与陛下容貌无二,是天生的替身。登基不成功我替陛下死;登基成功了,把我除掉,陛下依旧是陛下!” 他指尖微微蜷起,语气里没有求饶,只有被算计到骨子里的冷然: “只是不知现在,我这个替身……还能不能活?” 萧玦像是被他目光烫到,转过来身不去看他: “听着,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启的皇帝,名正言顺的陛下。”萧玦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朝堂之上,你只需按照朕的吩咐行事,安分扮演好你的角色。” “朕保你衣食无忧,性命无虞,坐稳这皇位。” “可你若是敢不听话,敢逃跑,敢泄露半分真相……” 赵玦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那寒意直透骨髓,让王礼浑身发僵。 “这世上,便再没有你这个人。” “毕竟,没人会在意真假,朕与你,本就是同一个人。” 王礼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彻底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逃不开这傀儡的命运。 从穿越成天牢里待死的假太子,到被百官强行拥上帝位,再到如今被真太子拿捏住命脉,他从来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他只能乖乖听话,扮演好另一个人,活在赵玦的阴影之下,做一个身不由己的替身帝王。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寝殿内死寂无声,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暗流,悄然蔓延。 王礼看着眼前冷冽逼人的赵玦,松了口气,声音又涩又哑: “请问陛下,我……臣该怎么做?” 萧玦缓缓转过身,殿内烛火随风摇曳,昏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神情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叫人半点也看不清。 他垂眸望着榻上神色木然的王礼,声音沉了几分,裹着淬了冰的偏执,又藏着一丝不容挣脱的执念,:“朕会让你尝到,被百官架空、处处受制的傀儡滋味,也会让你彻底认清,这深宫朝堂,你能信、能靠的,自始至终只有朕!” 话音落定,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王礼身子微微一颤,心底最后一点茫然也被击碎。 赵玦从不是要亲手处置他,而是要把他牢牢困在这帝位之上,让他尝遍朝堂的倾轧、百官的算计,尝遍孤立无援的苦楚,到最后,只能死心塌地依附于他,再也生不出半点逃离的念头。 只是有些事他还是不明白,却又不敢问了,逃避似地弱弱地问一句:“陛下我可以休息了吗?” “休息?你不把自己的处境搞清楚,你睡得着吗?”赵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第5章 朝堂风云 登基大典的繁文缛节耗尽了王礼浑身气力,夜里又被赵玦一番连消带打,给他讲了半夜的朝堂局势,下半夜他辗转反侧,几乎未合眼。 他本以为,即便身为傀儡,总能得片刻喘息,可这深宫帝位,从不会给人半分退路。 新君践祚,次日需临朝听政,以定朝野人心,这是不可破的礼制,更是朝局动荡之下,百官翘首以盼的亮相。 天边尚未泛起鱼肚白,宫城的晨鼓便轰然擂响,沉闷的声响穿透深宫,催得人心头发紧。内侍们轻手轻脚入殿,恭敬却不容推脱地伺候他起身,换上庄重的朝服,戴上垂着珠旒的冠冕。 沉重的冕旒垂在眼前,晃得他视线微晃,恰好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与疲倦。 王礼被内侍左右簇拥着,缓步踏入章台殿。 殿内早已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文武百官按爵秩分列两侧,玄色朝服玄冠齐整,一派肃穆森严。自他踏入殿门的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王礼立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一眼便能望尽阶下文武。 众人皆是垂首躬身,面上恭敬谦卑,可那一道道藏在礼数之下的目光,却分毫未避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敬畏,没有臣服。 只有审视、探究、漠然,还有藏在眼底深处的不屑与算计。 他穿着一身最尊贵的帝王冕服,站在最高处,却像个被推到台前的摆设。 王礼站在御座之前,一时竟有些僵在原地。 他明明是君,却像个误入场合的外人,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浑身透着几分生硬的尴尬。 身旁内侍瞧出他窘迫,连忙低眉顺眼,凑到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提点着朝会规矩。 王礼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缓步坐上龙椅,死死攥住椅柄,冰凉的木质触感,才勉强让他稳住心神。 他只能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别慌,别慌,下面都是白菜,一排排的大白菜。 就当……就当是在开销售小组会议,他是主管,下面全是来汇报业绩的组员。 这么一想,那股子手足无措的窘迫,竟真的散了几分。 朝会伊始,丞相李司率先出列,奏报先帝丧仪事宜,言辞沉稳,却始终垂着眼帘,不曾真正抬眼看过他这位新帝。 此事刚了,殿中便立刻有官员跨步出列,躬身启奏: “陛下,关中久旱无雨,禾苗尽枯,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臣恳请即刻从太仓、大内调拨粮银,赶赴灾区赈灾,以安民心!” 话音刚落,另一侧立刻闪出一员武将,面色沉厉,当即出言驳斥: “万万不可!边关战事未平,戍边将士粮草军备尚需充盈,大内钱帛、太仓粮秣乃边防要务所系,岂能轻易挪作他用?若边防空虚,引外敌来犯,谁来担责?” “救灾乃头等大事,百姓流离,易生民变,难道不比边关常备军备更紧迫?” “国之安危,重在边防,无强边则无国安,国不安,百姓焉能安生?不过些许旱灾,从地方藩库抽调即可,何须动用太仓、大内重地!” “藩库库存微薄,远水难解近渴,等藩库钱粮调至,关中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太仓、大内关乎国本,动之则动摇边防,你这是因小失大,置家国安危于不顾!”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句句争锋,身后各自派系官员也纷纷侧目,偌大的章台殿,瞬间沦为角力战场,全然没将殿上的君王放在眼里。 下面吵得厉害,王礼却在出神。 眼前这些人,不过是借着民生之事,拉帮结派,争夺权势,将这朝堂,变成了派系角力的战场。 他穿越前只是一个小公司的销售经理,学历不高,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懂了些人情世故,这些朝堂权谋、赋税礼制,他根本无从决断,连一句缓和的话都说不出口。 躲在暗处观察他的赵玦早就发现他发直的眼神,毫无聚焦,满是无奈,当即示意身边内侍提醒。 内侍靠近王礼,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走神。 王礼下意识想要找寻赵玦的身影,可偌大的章台殿上,只有俯首的百官,那个真正手握大权的人,始终隐于幕后,任由他独自一人,面对这满殿的暗流与倾轧。 他想和稀泥,脑中突然冒出一句现代老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丞相……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殿内微微一静。 李司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暗处的赵玦也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座上的人一眼。 这场争执本就是李司刻意挑起,用以试探武将锋芒、观察新帝心性,满朝心腹皆知,只新帝一人蒙在鼓里。 谁也没料到,这位仓促登基的皇帝,竟会直接把问题抛回给丞相。 李司缓缓抬眸,深深看了王座上的王礼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内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本就打算最后出面压下争端,震慑武将,新帝这一问,看似无措,实则恰好给了他名正言顺出手的机会。 歪打正着,竟踩中了他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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