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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司缓步出列,垂首躬身,声音沉稳肃穆,一言定调: “臣以为,赈灾救民与边防安稳,皆为国本,不可偏废。太仓粮秣先拨半数赈灾,余下留作边防军备,地方藩库同步征调补足,如此两相周全。” 一言既出,争执立息。 武将面色微变,终是闭口不言。 暗处的赵玦心底吐出四个字:老谋深算。 李司奏毕,躬身退下。 殿内依旧死寂,无人敢轻易出言。 不多时,又有几位朝臣依次出列,奏报地方粮秣、刑狱、徭役诸事。 话语刻板,声音低沉,皆是程序化的禀报,没有一人真的指望这位新帝能做出什么决断。 王礼端坐其上,只静静听着。 什么粮谷入仓、刑狱断案、边境戍卒轮换……他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在心里强行稳住心神,继续把下面的人当成开大会的销售组员。 有人奏报边境偶有小扰,请求增兵戍守。 话音刚落,李司立刻淡淡接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此事老臣已安排妥当,不劳陛下费心。” 一句话,轻飘飘便将兵权、边事全揽在手中。 连问都不曾问过他一句。 王礼指尖微攥。 这哪里是朝会。 分明是一场,所有人都默认他不存在的戏。 这场朝会,最终在混乱的争执中草草收场。王礼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依着旁人提点,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草草散朝。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宫,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瘫坐在榻边。 突然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感觉如何?”
第6章 大启的风云诡谲 “感觉如何?” 低沉的声音自阴影处漫来,不轻不重,却让浑身脱力的王礼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头,还没卸下的冕旒珠子差点打到自己脸上,侧头时,冕旒都微微歪了一点,王礼下意识扶住。 赵玦自殿内屏风后缓步走出。 “你怎么……”王礼脱口而出,花刚出口便惊觉失言,慌忙压低了声音,“……陛下怎么在这里。” 依旧是一身寻常内侍服饰,青灰色布袍素净无华,腰间束着简单的绦带,可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得不像一个伺候人的宫人。 他神色平静,周身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礼刚放松下去的肩背,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逼了回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不必慌张。” 赵玦几步便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容貌本就有几分相似,可一站近,差距便立显。 赵玦比他足足高出半个头,身形挺拔如松,明明只是内侍装扮,站在他面前时,却反倒更像那个身居上位的人。 王礼下意识往后缩,想要拉开距离,赵玦却已然贴身靠近,周身清冽的气息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瞬间将他笼罩。 他心头一慌,忙侧身欲躲,耳畔却骤然响起赵玦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别动!” 话音未落,赵玦抬手,指尖微微勾起,动作沉稳又轻柔,小心翼翼地替他取下头顶沉重的冕旒。骨节分明的手不经意擦过王礼的鬓角,带着微凉的触感,让王礼浑身一僵,再不敢挪动半分。 待将冕旒轻轻递给一旁侍立的内侍,赵玦才稍稍退开些许,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却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你今日朝会上的表现,还算不错。” 王礼僵着脸干笑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等他再说什么,两侧内侍已低眉顺眼地上前,动作轻缓却不容推脱地替他卸下沉重的外袍、玉带。 不过片刻,满殿宫娥内侍便井然有序地躬身退下,殿门无声合上。 偌大的寝殿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骤然一静,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殿内只剩两人,王礼浑身不自在,赵玦却自在得仿佛在自己宫中。 他径自转身,从容跪坐于案几之后,广袖轻轻一拂,身姿端方挺直,脊背如剑,一举一动皆是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陛下也坐。”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刻意,却让王礼心口猛地一紧。 陛下? 他算哪门子陛下? 不过是个被推上台的冒牌货,这人分明是在试探他。 王礼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瞬间换上一副讨好又谦卑的嘴脸,语气放得又软又低: “不敢不敢,您可别这么叫我。您直接叫我王礼就行,我……我就是个冒牌货,当不起这称呼。” 赵玦没接他话,知道这人嘴皮子利索,和他扯半天可能都不能直入主题。 他指尖轻叩案面,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只重复:“坐。” 王礼讪讪地笑了笑,依言在案旁坐下。 只是他实在不习惯古人的跪坐之礼,犹豫片刻,还是悄悄盘膝坐了,又赶紧用衣摆小心遮住双腿,免得显得太过粗鄙无状。 赵玦像是压根没看见他那点局促不安的小动作,垂眸淡淡一扫,便径直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都往人心最沉处扎。 “今日章台殿上的争执,你看着是赈灾与边防之争,实则是李司在借事立威,试探百官,敲打军方。” 王礼一怔,下意识坐直了些。 “你以为那文武对吵,是真为民、真为国?不过是借着由头站队罢了。 有人靠李司吃饭,有人靠兵权立足,有人只想自保观望,人人心里都有算盘。” 他语气平淡,却毫不留情,撕开朝堂最血淋淋的一层皮。 “当今大启的局面,主少国疑,权臣当道,内外皆虚。” 赵玦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我父皇,骤然驾崩,朝局无主,人心浮动。” “你以为朝中兄弟阋墙、皇子相残,皆是祸起萧墙?更遑论你这个假太子,能顺顺当当登上帝位?” 他抬眸看向王礼,眼底翻涌着深不可测的暗光,道出惊天秘事: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我父皇大启开国皇帝的布局。 他将真正的储君藏于暗处,布下这盘大局,为的就是引蛇出洞,把你那帮野心勃勃的皇子兄弟,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而你……” 他话音忽然一顿,余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只留下半截悬在半空。 深邃的目光静静落在王礼身上,意味难明,叫人猜不透半分。 王礼的心猛地一提,难道我这个省份也是老皇的布局,为了保住真太子赵玦?或者还有其他什么隐秘? 对了,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具身体在他穿越之前是什么身份和来历。 王礼胡思乱想着,那瞬间被吊起的好奇心,叫他抓心挠肝,偏偏又不敢追问,只能僵在原地,等着他下文。 偏偏没了下文,王礼憋得胸口发闷,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伸手掐死眼前人。 赵玦像没发现王礼的好奇,接着道: “大启,外有匈奴叩边,连年战事,国库耗空; 内有郡守豪强割据,私蓄兵甲,流民遍野; 宗室诸王各据封地,按兵不动,只等坐收渔利; 军方老将拥兵自重,不肯轻易受制于人; 而京中大权,尽数握于李司一人之手。”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这天下早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你坐在龙椅上,怕是也心知肚明,是君王,更是靶子。 李司需要你这块招牌稳定人心,一旦无用,第一个弃的、杀的,就是你。” 王礼喉头发紧,手心微微发凉。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深想。 赵玦看着他明显发白的脸色,没有半分留情,步步紧逼: “你想装怂,想混日子,想安安分分当个傀儡,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不伸手,就只能任人宰割。 你不睁眼,就只能死得不明不白。 你不说话,就永远只是个摆设,一个替死鬼。” 王礼嘴唇动了动,想辩解退缩,装糊涂的心思,被赵玦一眼看穿。 “我今日不是来听你说不敢、不懂、不会。” 赵玦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袭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我要你说真话。” “面对这样的朝堂,这样的天下,你到底——怎么看?”
第7章 王礼指点江山 赵玦慢条斯理端起案上水杯,浅浅饮了一口。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从王礼脸上移开半分,像是在打量一件精心布置的棋子,将他所有慌乱、紧张、好奇、忐忑,尽收眼底。 杯盏轻轻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王礼,只吐出一个字: “说。” 王礼一怔。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崩溃,迟疑又无助地开口: “我……我就是个普通人。 不懂治国,不懂打仗,更不懂你们这些权谋算计。 我本来就只是个冒牌货、假皇帝,为什么非要逼我做这些? 我不想争,不想斗,也不想管什么天下……我只想安安稳稳当个普通人,不行吗?” “不行。” 赵玦听了他这番怯懦哀求,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墨色眸底覆上一层寒冽,打断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话音落,他径直跪坐而起,身形本就高出一截,此刻居高临下,周身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死死裹住王礼,逼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锁定他,不带半分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碾碎他所有逃避的念头: “从你披上龙袍、坐上章台殿御座的那一刻,就再也做不回普通人。” “你到底,想怎么活?” 王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怎么活? 想活着,想安稳,想不被卷进去。 可这话,在赵玦的目光下,他说不出口。 赵玦见状,语气更沉,步步紧逼: “朕要听你的真话!你若不想任人宰割,你想走哪条路?” 王礼被逼到了绝境,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却终于不再逃避。望着眼前这位深藏不露、运筹帷幄的真帝王,他满心困惑,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要选自己这个无用之人挡在身前,却还是硬着头皮,一字一句道出心底所想: “李司独大,必生祸乱; 我不想当傀儡,也不想当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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