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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一本正经的蹲下身和他说:“阿砚现都快两岁了,要开始锻炼身体,这样长大之后才能像你葛叔一样飞天遁地的,不能总让大人抱。”特别是你阿爹。 阿砚迷茫的看着他,明显不懂什么锻炼身体,只知道阿爹不抱他,瘪嘴就要哭。 孟晚起身牵着他的手,当没看见。 阿砚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孟晚牵着他走了一会儿,觉得阿砚快累了就抱一阵,一直到祝三爷的米店,这里是他雇佣的掌柜在打理。 “掌柜的,送一百斤精米到宋大人家里去。” 米铺掌柜热情的说:“哎呦,是孟夫郎亲自过来了,小人这就叫人送去,可还缺些其他粮食?” 孟晚想了下,当下盛暑已过,但赫山县的天气还是热气蒸腾,买些绿豆降降暑气也好,“那就再来十五斤绿豆吧。” 从米铺出来,夕阳西落,比晌午的时候凉爽不少。家里有黄叶张罗饭食,孟晚便带着阿砚又在街上逛了逛。 “姐姐!”阿砚趴在孟晚肩头突然喊了一声。 孟晚回头望去,果真是珍娘带着女儿,买了一小筐的龙眼和几包果子。 阿砚也爱吃龙眼,吃完再玩里面的果核,但青杏叮嘱不能给他多吃,否则容易积攒火气,孟晚便极少给他买。 “珍娘,你们这是要回家去了?”既然看见了,孟晚便主动招呼了一声。 珍娘客气的说:“是孟夫郎啊,家里来了客人,我来街上买些果子。” 孟晚把快要滑下去的阿砚往上抱了抱,“既如此我就不耽搁你了。” 珍娘点了点头,带着女儿离开,小女孩乖巧的跟着阿娘走,只是两步三回头的回望阿砚,显然是想和他一起玩。 “客人?” 孟晚买了半篮子青皮蜜桔和几串葡萄回家。橘子放在外面大家吃,葡萄让雪生镇到井里留着饭后洗了吃。 他们刚到家没一会儿,宋亭舟也下衙回来了。见他手里拿着书信,孟晚问道:“是京城来的消息?” 宋亭舟点了点头,神色竟然罕见的有些紧张,“是昭远的信,他今年春闱也不知顺不顺利。” 若是顺利早早便该写信到赫山,若是不顺利昭远应该也不会瞒着。 孟晚点点信件,“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怕被阿砚缠上,宋亭舟拉住孟晚进书房去看。拆开了信,刚看了个开头宋亭舟神色便缓和了下来,声线比往日略有提高,“昭远中了,一甲第二!” 那就是榜眼了? 孟晚略有意外,“倒真是因祸得福。” 按照昌平的教育资源,吴昭远当日文采是略逊宋亭舟一筹的,去南方书院里静下心来潜心钻研,倒是有了意外之喜。 如今拜了师,娶了夫郎,又考上一甲进士,岂不是前途无量。
第181章 薄幸 宋亭舟又斟酌了片刻,给吴昭远提笔回了信,恭贺他一举得中,嘱咐他在京中万事小心,最好不要提及两人认识,免得被姓吴的针对。 写到这他看了眼倚在门口的孟晚,对方姿态松懈,站姿没有盛京贵族仿佛丈量过得端庄典雅,但浑身气场自成一派。那张瑰丽却不艳俗的脸,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愈发惑人。 但自己已经见过孟晚懵懂、不安、乖巧、讨好、开心、难过、伤感、感动……许多的样子。为了怕他担心,也隐瞒过对方很多事情。 有时候宋亭舟想,除了常金花有时候会偷偷想念三泉村,一家人在赫山过得都很开心,就这样一直做个小小县令,似乎也不错。 朝堂上的那些纷争,仿佛可以离他们很远,很远…… “怎么了?” 孟晚恍然察觉到宋亭舟已经停了笔,且目光在自己身上已经停留很长时间了。 宋亭舟只迟疑了两秒,便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昭远在信中说他这届春闱的主考官是师兄。” “啊?师兄不是二品吗,可以由他主持春闱?”孟晚听宋亭舟说过,主持春闱者皆是朝中一品大员,历年都是从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和翰林院掌院学士轮流担任。其中翰林院掌院学士虽然只是从二品,但能执掌翰林院,同样有资格主持春闱。 可林苁蓉只是正二品的礼部侍郎,从哪儿看也是轮不上他的。 “此事诡异,只怕是坏而非好。”宋亭舟面露担忧。 孟晚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朝堂行事变化多端,他还真的一知半解。“这话怎么说?” “按照规制,今年春闱确实该轮到礼部主持,但当时越过身为尚书的吴巍,直接选了林师兄,却不知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手段。”宋亭舟将吴昭远的书信存放妥当,往自己刚写完的信件上封蜡。 孟晚从屋内匣子里拿了只火折子递给他,“你说皇上和太子是一条心的吗?”他以前看的电视剧里太子基本都是反派,历史上顺利登基的太子也寥寥无几。 宋亭舟正色道:“起码如今是一条心,陛下一心为民,但太子也是雄心壮志,两人一心则海晏河清,若一方素心难平……必将庙堂震荡,乱象横生。” 孟晚蹙起好看的眉头,“事出反常必为妖,总觉得是某种大事的前兆。”他心中不免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没有留在盛京,不然就宋亭舟的身份地位妥妥的炮灰。但他师兄位置艰险,他们又爱莫能助,只能在岭南干着急。 宋亭舟同样担心远在盛京的两位兄弟,“陛下的几位皇子中,如今最高调的便是廉王,昭远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名次又靠前,极有可能受到招揽。” 孟晚拉他从椅子上起来,安慰道:“昭远还好吧,他人比泽宁稳重。泽宁官职低微,又有富家兄妹看着,应是无碍的。说来说去都只是我们猜测,没准师兄主持春闱还有别的内情,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坏呢?” “但愿如此。” 宋亭舟拿着信件随孟晚出门,厨房里已经飘出阵阵香气,他喊雪生过来将信件送到驿站,下一瞬黄叶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大人、夫郎,老夫人叫你们过来吃饭。” 阿砚的生辰又快到了,家里三个大人谁对过生日都不大热衷,只有他懵懵懂懂的听说自己生辰,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开心的不得了。 孟晚久违的又做起了蛋糕,不出意外这次依旧没有成功,可阿砚还是给面子的吃了一大块。 “阿爹,呜呜爹爹飞,呜呜哭。”阿砚拿他的小米牙啃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孟晚用湿帕子给他擦嘴巴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想到了通儿。 通儿的两个爹又扔下他出去找葛师傅了,但孟晚怀疑这只是他们出去玩的借口,或者说葛全真的有什么江湖上的事要解决,又不方便和他们说。 孟晚无奈的同阿砚解释,“通儿弟弟不是因为他爹走了才哭的,是小宝宝就是很爱哭,你小时候也这样。”甚至嗓门更大,所以阿砚小时候孟晚很烦他。 阿砚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莫名其妙的包袱,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哭包,撅着小嘴就说:“阿砚不哭。” 只要阿砚一胡说八道,孟晚就开始装聋,他收起湿帕子剥螃蟹吃,假装没听到儿子说话。 阿砚喊了两声无果后,已经习惯了,默默找宋亭舟夹菜吃。 宋亭舟刚给阿砚夹了两个他最爱吃的虾丸,秋色便进来禀告:“大人,县衙那边来人了,像是有人报案。” 一家子都很平静,显然是经历多了这种场面。 连常金花都调侃一句,“是不是哪条街邻里又吵架了?” 秋色老实的说:“老夫人,还真不是,好像是两个读书人过来报案。” 孟晚放下筷子,“读书人?” —— 因为不是什么大案,宋亭舟换上官服去往县衙,让衙役直接将人带到二堂。 “郑兄,你别拉我了,我不报官,我真的不想报官。” “我看你是叫那妖精给迷了心智了,非叫宋大人给你治治不可。” “宋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管我这点小事,我们还是不要耽搁他老人家办公,速速离去吧。” 坐在堂上的宋亭舟端到嘴边的茶水都差点喝不下去,他放下茶盏语气严肃道:“县衙内何故拉拉扯扯,喧哗推攘,还不进来面见本官。” 门外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随后两位身着青衿的读书郎步入二堂,齐齐对着宋亭舟拱手,“县尊大人。” 这是当地读书人对宋亭舟的尊称,因为他上任这两年不恋钱财整治当地乡绅,带头开荒改善百姓生活,屡屡向朝堂请降田税。之后的摊丁入亩之策引得县城学子们钦佩,故而自发的称其为县尊大人。 宋亭舟见他二人年岁都不大,顶多也不超过二十岁,神态也不是十分急切,料想不是什么事态严重的事,于是淡淡开口,“你二人是谁报的案。” 两人抬头先是暗自震惊宋亭舟竟如此年轻,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端坐在堂上脊背挺直如柱,气度俨然。模样又生的俊逸非常,眉目含威,令人望之便心神一凛,不敢造次。 左边一位身穿淡青色长衫的读书郎率先站出来,“回禀大人,学生郑圆要替好友卢溯报案,状告弄眉巷的暗娼荷娘骗他钱财,叫他去年秋闱盘缠尽散,如今又诳他变卖祖宅!” 他递上自己写的状纸,结果右边穿着深青色带着几道补丁衣裳的书生将状纸拦下不说,嘴上还辩道:“荷娘没有骗我,都是我自愿的。” 郑圆早就防着卢溯这一手,轻巧的躲过他的动作,顺利将状纸承给宋亭舟。 宋亭舟听他们一面之词,并无太多表示,边看状纸边沉声道:“将详情都一一道来。” 郑圆:“大人,卢溯与学生相识多年,并不是贪恋女色留恋花丛的浪荡子,和暗娼荷娘相遇也是偶然……” 卢溯这个苦主本人一言不发,反倒是郑圆将事情来历说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卢溯家住芦桥镇,家中父亲是镇上的货郎,平时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做些买卖。这种小商贩是不入商籍的,除了辛苦些有时镇上生意不好需要下乡,倒是比乡下种地的家中富裕些,因此才有闲钱供儿子读书识字。 卢溯也很争气,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要知道整个赫山县出个秀才简直比登天还难,这么些年县学里就那么一个撑门面用的老秀才一直挺着,直到郑卢二人考中院试,老秀才才终于功成身退。 卢溯考中秀才着实风光了一阵,要知道当时县衙里一手遮天的童平也只不过是个秀才。 卢溯的爹也打着这个主意,他想多攒下些钱财为儿子捐个官,卢溯却觉得自己还能往上考,父子俩因此争执了两句。不过没过多久卢溯爹就败下阵来,松口同意卢溯往上考。 再进学同样也要赚钱,左右跑不了一个钱字。等卢溯进了县学后,卢溯爹便天不亮就挑个担子下乡叫卖,下午再回镇上挑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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