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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骗咱们有什么好处,可能是人往别的道上去了,咱们再好好找找。”三荆到这会儿眼睛还在四处乱瞟,两人显然是不死心的。 几个大哥不在,多劳多得,黑子光是靠一个荷娘就捞了多少银子了。马车上的哥儿要是真有陈伯说的那般标致,那他们俩可就赚翻了。 村子附近没搜到人,按陈伯所说,只要那个小哥儿是往这个方向走的,那他想出来必定还经过外头的林子,两人商量了一通决定回去死等。 就是这么巧,他们前脚刚到林子,后脚就有马车出来,才十四岁的少年郎在驾车,旁边有位相貌美艳的夫郎正坐在车辕上愁眉不展,两人身后的车厢门帘打开着,里头是两大框橙黄色的十月橘。 “唉,今日又没卖出去橘子,家里的橘子都要烂在地里了,这可如何是好。”貌美夫郎唉声叹气的说。 三荆和同伴对视一眼,面上皆有喜色。 好家伙,陈伯没说谎,还真是上等货色。 可能这哥儿刚才真是走进了别的小路没入村子,这才错过了。 两人拦在马车的必经之路上,三荆开口叫住孟晚,“那个小哥儿,你是哪个村卖橘子的?”三荆还算谨慎,荒山野岭上他们这破地方卖橘子来?而且不是说是昨晚哪个小哥儿的主家吗?怎么变成卖橘子的了,难道陈伯记错了? 孟晚似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拦住自己,刚开始有些害怕,想着要将橘子卖出去才强忍着胆怯回话,“我夫家是黑叶县的,家里有人犯了事被发配到沙坑县挖矿,我和弟弟一是为了过来看他,二是顺便将家里的橘子卖卖。” 他微低着头,不敢与他们正面对视,漂亮的桃花眼要抬不抬地扫视三荆二人。姿态清纯、五官绮丽、神态勾人,段位不知比荷娘高超多少。 哪怕是经手的哥儿女娘无数,三荆也不免咽了咽口水,另一人比他强些,想着黑叶县的,还真是陈伯任差了人。 “卖橘子?就这么两筐吗?”那人问道。 孟晚温声回道:“这会儿没带太多,我们兄弟二人在县城里卖了一些,大哥可以尝尝我家的橘子,若是好吃随我们回乡现摘可是可以的。” 两人确定了他身份寻常,接过他手中的橘子吃着吃着突然怪笑起来。 本来他们二人坏事做多了,自带一股子流氓味,这一笑就更不像是个好人了。 另一人把吃完的橘子皮砸到一直不吭声的楚辞身上,“你家这橘子有股怪味啊!” 孟晚护在楚辞身前,诺诺的解释:“这两筐都是我仔细挑选,不可能不甜的。” 三荆看着楚辞与成年男子相仿的身高,歪着嘴说:“他是你弟弟?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不会是你夫家的小叔子吧,和小叔子一起外出?啧啧……” 孟晚看着后方逐渐逼近的雪生,突然换了副嘴脸,胆怯闪躲的眸子转厉,冷声喝道:“他确实不是我弟弟,是……你爷爷!” 三荆两人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张嘴就要破口大骂,结果脊背忽然窜上来一阵酥麻感,双脚双手都不听使唤,软绵绵的跪躺在了地上。 孟晚从一旁捡了根长长的棍子,往那两人的脸上戳了几下。见他们眼神恼怒但面色麻木没有表情,身上动也不动一下,像是已经任人宰割的样子,还是没有彻底放下。 又用长棍往他们身下使劲捅了几下,见他们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恼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还是没动,这才真正的松懈下来。 雪生和楚辞见此将脑袋扭向旁处。 上脚就踩在了三荆下三路上,“昨天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发色微浅的小哥儿?他在哪儿?不说给你踩废了信不信?” 三荆的眼睛布满血丝,生生沁出几滴泪来。 孟晚觉得不对,松了脚拽拽面壁思过似的楚辞,“你下得药还让人不能开口?” 楚辞颔首。 孟晚扶额笑了,“那你不早说,浪费咱们时间。雪生,把他们俩抬到马车上去,咱们先尽快离开这里。”没猜错的话不光那个人烟稀少的村子,连沙坑县的锡矿上也有他们的人,他们只有三个,待的越久便越危险。 雪生将两人扔进车里,从路边的草堆中割了两捆干草,边赶车边用干草搓麻绳,和孟晚学的,双重保障。 “他们二人的功夫比起你来呢?”孟晚在车门处坐着问雪生。 “手部关节粗大,虎口处有茧子,他们应该是会些粗浅功夫的,几个我能收拾过来,十几个就不行了。”雪生老实汇报。 楚辞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转过去面对着孟晚比划,“我可以下药。” 孟晚拍拍他的肩膀,“下药这种事只适合暗地里做,而且天下有奇人,难保没有你师父那样的能人不惧药性。若无绝对把握,毒药只能当做保命的手段,而非与人博弈的手段。” 他向楚辞举例,“如果今天没有雪生,只有我们俩,哪怕给他们下药很轻易,但我已经不敢带你去冒险,就是这个道理,懂了吗?” 楚辞似懂非懂的轻点脑袋,又抬手打了个手势,“那不回沙坑县去了,黄叶怎么办?” 这会儿日头高升,按那老头所说,黄叶起码已经被抓走一天一夜了,这一天将人藏在哪里不好藏呢? 他们只有三人,在陌生的县城找黄叶不亚于大海捞针,车里这两人也不见得会告诉他们真话。 更何况,孟晚回望上了大路后依稀可见的破旧城门——他并不信任沙坑县知县。 回去的路上孟晚让雪生绕了绕小路,快回赫山县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可以张口说话了,普通人罢了,又不是专业训练过的探子。 威胁恐吓一下,基本上就开始往外倒话。 “我们兄弟俩因为在家不务正业,所以专门调戏十里八乡的漂亮女娘或哥儿……” 孟晚顺手从筐里拿了个小橘子,剥开后掰了两瓣放入口中,被橘子汁水润透的唇毫不留情的说了句,“雪生,把他们俩的手指各掰断一只。” 甚至都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雪生出手利落的将二人手指折断,“咔哧”两声脆响后是两声惨叫。 “啊!” “别,啊!” 像刚才这两人往楚辞身上扔橘皮戏耍他们一样,孟晚也将橘皮砸在了他们冷汗淋漓的苍白面孔上,“现在在重新说一次,你二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我叫三荆,他叫马瑜,我们是沙坑县本地人。”十指连心,三荆疼的汗水直流,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本县人?”孟晚哼了一声,“你说你是矿山旁边村子里的人我信,说自己是本县人,我就不信了。” 楚辞不解,这二者为何如此矛盾? 马瑜慌道:“我们不懂您说的意思,小的有眼无珠得罪了您,但真的只是口中花花两句,并没想着真的冒犯你们。” 孟晚闲的没事,最喜欢看人被一点点揭穿的无措感了,他语气轻飘的扔出大雷,“你们和崇哥,包括那位陈伯,乃至整个村子里的人,曾经都是锡矿上的苦役吧?” 马瑜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会认识崇哥,知道我们……” 三荆打断他的话,嗓音阴郁,“你们那时候就在村子里,听到了陈伯和我们说的话!” 孟晚脸色不变,“是又怎么样?我如今已经知道你们是一个村子的,都曾经服过苦役,可能来自岭南境内,也可能又更远的被发配至岭南。而今怕不是全村都干着略卖人口的黑买卖,行径如此嚣张,难道就不怕被人逮到?”
第185章 下落 三荆和马瑜的老底被孟晚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甚至早在第一眼看到陈伯起,孟晚就对这个老人起了疑心。 他一身农户打扮,偏偏一身衣裳干净整洁,只有衣摆处沾了些清晨的露珠,说是崴了脚,鞋面却没有泥土。 再深些,他拿着拐杖的手上生有各种老茧和冻疮,都比不上他大拇指和中指上的厚茧。那是常年书写毛笔字的人才生的茧,宋亭舟亦有。 可他一个偏僻村路上的老人,怎么可能既辛苦劳作过,又常年拿笔杆子,岂不是相互矛盾? 当年宋亭舟的爹只认识些字,打打算盘便能将日子过得很好了,这老伯的茧比宋亭舟还厚,不是个教书先生便是个文职,又哪里需要亲自劳作? 什么样的人会出现在锡矿附近,还身负学问? 等雪生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告知与他,孟晚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个村子,极有可能是那些发配到岭南的苦役聚集而成。 被发配边境的苦役都是犯了重罪的,甚至举家都被抄家发配,原有户籍会被注销,从而在发配地重新落籍。 可这种重新落成的籍贯是区别于良籍的,出城购田都有限制,算是终身被软禁在边境,子孙后代都不能离开,所以当地百姓也会对之鄙夷。 这种情况下基本不可能翻身,但凡事总有例外。 不知是哪一批的苦役中有这么个天才,竟然带领这群人干上了倒卖人口的买卖。竟然还真的在沙坑县眼皮子底下做的有声有色,真是奇了。 所以孟晚才信不过沙坑县知县,锡矿是沙坑县的依仗,这么大的事发生在矿上,他会毫不知情? 黄叶被掳走毫无征兆,后又有人要骗他,听他们之前话里的意思是知道黄叶主家是知县的,如此情景却还敢打孟晚的主意,这位沙坑县知县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孟晚带着未解疑惑回了赫山,赫山县是自家地盘,哪怕他们回城晚了,守城兵照样给孟晚开了城门。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孟晚没惊扰常金花,将去到沙坑县的所有事和宋亭舟说了。 “那两人现在被绑到柴房,我怕人半夜跑了又让小辞给他们各灌了一杯迷药。据他们之前透露的话来看,这个村子的年轻人应该都是做这种勾当的,平时零散的分布在外头,或是骗良家女子,或是从锡矿山的劳役中挑选年轻漂亮的,给衙役些好处费,然后拉出去做暗娼。” 宋亭舟眉头紧锁,“你不进沙坑县城是对的,这群人行事这般猖獗,难保没有仪仗。” 孟晚洗漱完浑身疲惫的上了床,斜倚在被子上说:“他们在西梧各处都有窝点,黄叶也不知被他们给拐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但听他们的话那个叫崇哥的是要带人去江门府去,如果是我肯定会带上年轻秀美的,黄叶极有可能被带去江门,到时候就更难救人了。” “被发配至岭南的罪犯,哪怕服完苦役也不可出本县地界,他们就算身后有人,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四处通行,多半是沙坑县县衙中有人给他做了假户籍。” 孟晚半眯不眯的眼睛猛然睁大,“还有这种操作,难怪了,但做假户籍可是大罪。”丢一个黄叶,竟然后面还牵扯出别的官司出来了。 宋亭舟吹熄了油灯躺到床外侧,轻抚孟晚困倦的脸,温声哄劝,“你先安心睡,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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