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巧,喻绥两个都不想选。 他心念电转,揽着沈翊然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身后侧一带,同时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刀,凌厉的魔气并于指尖,喻绥想直接废了这偷袭者的手臂。 可就在喻绥发力将沈翊然向后推开的瞬息,连站立都困难的白衣身影,不知从哪生出了股力气,许是刀光太过刺眼,沈翊然在身体被推开一半时,用未受伤的右手反手抓住了喻绥的衣袖,同时将本就虚软无力的左臂,向上急急一抬! “刺啦”利刃划破衣料的脆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时间都凝固。 阴狠的一刀,并未如愿划中喻绥的胸口,也未被他凝聚的魔指击碎,而是结结实实地,划过沈翊然仓促抬起格挡的左臂! 素白的衣袖应声破裂,寸许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玉般白皙纤细的小臂上。 白痕外翻,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染红破碎的布料,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唔……”沈翊然再也没了咽下铁锈味的气力,唇瓣张着,鲜血便自唇角溢出,再也支撑不住,向后软倒。 衣帛破裂与痛哼声后,喻绥回头,先后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伤口和沈翊然向后软倒的苍白脆弱身影。 我没有护好美人仙君……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伤了。我是废物么。喻绥呼吸沉沉。
第72章 沈翊然,是你有事 那个伤了人的仆从,也被这意外惊得怔怔,但随即眼中凶光更盛,竟还想抽刀再刺! “找死!”喻绥接住朝后仰倒的人,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左手五指微张,凌空一抓! “噗——!” 持刀的仆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如被无形的巨手捏住,身躯诡异地扭曲变形,在众人惊恐万分的目光中,爆成一团血雾! 连半点残渣都未留下,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开。 赵元和其他几个还能动的仆从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鸡,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双腿抖如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周围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行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喻绥却看也未看他们一眼,低唤怀中人,“阿然!”声线是颤的。 喻绥侧目查看沈翊然左臂的伤势,伤口不算太深,也未伤及筋骨,但鲜血仍在汩汩外流,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袖,更染红了喻绥的指尖。 喻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聚起精纯温和的凤凰灵息,迅速点向沈翊然伤口周围的穴道,先止住血,又以灵息裹住伤口,防止恶化。 该死。 他们,和自己……都该死。 怀中的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长睫紧闭,在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唇上星点血色也无,喻绥都快听不清美人仙君的呼吸了。 沈翊然左臂无力地垂落,鲜血染红的袖口触目惊心。 喻绥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与他方才弹指间让人化为血雾的狠戾判若两人。 他抬起头,桃花眸睨过噤若寒蝉的赵元一行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最凌厉的杀意更令人胆寒。 “滚。”喻绥说。 赵元如蒙大赦,连滚爬都不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去,那几个仆从也慌忙搀扶起倒地受伤的同伴,屁滚尿流地消失在街角,连头都不敢回。 喻绥不再理会这些蝼蚁。 他抱着昏迷的沈翊然,身影一闪,已从原地消失,唯余满地血腥杂糅深秋夜晚刺骨的寒意。 夜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掠过空荡的街巷。 喻绥抱着沈翊然,远离混乱之地,落在赤水城中一处相对僻静的客栈后院。 他早已在此预留了最上层的独立厢房,此刻径直穿窗而入,小心地将怀中人放置在柔软床榻之上。 沈翊然左臂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已将他胸前一片衣料染得暗红,触目惊心。 喻绥在房内布下数层隔绝气息与声音的结界,这才俯身,借着房中明珠柔和的光亮,仔细查看沈翊然的伤势。 帷帽早已在途中被他轻摘下,露出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 沈翊然长睫湿漉,不知是冷汗还是痛极时生理性的泪水,洇在眼周。他眉心凝着,唇瓣被咬破了点,渗着的血丝,喻绥指尖隔着几厘疼惜地抚上去。 左臂刀口寸许长,不算深,但皮肉翻卷,鲜血仍在缓慢渗出,染红了半截素袖,更衬得沈翊然手臂纤细易折。喻绥眸色暗沉如夜,若是一刀再偏几分,若是力道再重几分……喻绥不敢深想。 喻绥指尖凝起团温润的金红色灵光,凤凰本源灵息,柔柔拂过伤口周围,封住血脉,止住流血。 喻绥又将破碎粘连的衣袖剥离,轻缓得不可思议,生怕牵动伤处,引来怀中人哪怕丁点无意识的痛吟。 清理伤口,敷上云锦叫他随身携带的小医仙秘制生肌止血灵药,用洁净的云纱布包扎妥当。 喻绥执起沈翊然冰凉的手,将温和绵长的灵息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探查他此刻的状况。 喻绥眉头锁得更紧。 臂上外伤倒是其次,灵药与他的灵息作用下,愈合只是时间问题。麻烦的是沈翊然体内的情形,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因过度消耗和之前的痛楚而显得晦涩脆弱,丹田处空荡虚浮,未曾彻底痊愈的沉疴旧痛,也因这番折腾失血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而被引动。 沈翊然腹中不安的痉挛与寒意也像持续了许久。 怎么就是养不好呢。喻绥想抽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 “唔……”昏迷中的沈翊然呻吟了声,身子蜷缩,被喻绥握着的右手手指也无力地握了下,长睫颤动,像是要醒来,又被沉重的黑暗与痛苦拖住。 “阿然,是我。”喻绥安抚他,手指摩挲着人冰凉的腕间,“没事了,伤口处理好了,别怕。” 与方才街巷中那个弹指间让人化为血雾的煞神天差地别。 喻绥灵息分出几缕轻柔地抚慰着他抽痛的丹田与紧绷的经脉和小腹。 沈翊然放松了点,但眉头依旧未曾舒展,呼吸轻浅而急促,唇色淡白。 喻绥就这样坐在榻边,灵息没停,桃花眸一直注视着榻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翊然的呼吸平稳悠长了些,眼睫又颤动几下,艰难地掀起一线。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慢慢聚焦。 桃花眸是一如既往将要把他吞噬的专注。 “喻……绥?”沈翊然开口,嗓声沙哑,刚想撑着床榻坐起身,左臂传来的清晰痛感和全身虚脱的无力让他才抬起些许的头又无力地落回枕上。 “别动。”喻绥制止,扶着他肩膀的手用力,让他保持安稳的姿势,他的声音也是哑的,没比沈翊然好多少,“伤口刚包扎好。” 沈翊然侧过头,看向自己被妥善包扎的左臂,云白的绷带上还隐约渗着点药渍,侧目便是喻绥胸口上的血渍。 是自己的血么…… “……你,”他张张嘴,想问你怎么在这里,想问后来怎么样了,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便问了当下最关心的,“……没事吧?” 呵。喻绥他以为刚刚看人过来已经够生气了,但没想到还能更气。 “我没事?”喻绥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却收紧,又回过神放松,潜意识里怕捏疼了他,“沈翊然。” 是你有事。
第73章 阿然,你也疼疼我,好不好 恍如隔世。喻绥已经忘了上回连名带姓地叫他,是什么时候。风雨欲来的平静,“你觉得,我有事没事,现在重要么?” 喻绥倾身靠近,气息交缠,桃花眸眯了眯,危险旖旎,“我只想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拖着这副风吹就倒的身子,独自从那么远跑到赤水城来?是谁允许你,在那种情况下,不躲开,反而伸手去挡刀?” 滔天的怒意里头是溢出来的后怕与心疼。喻绥的声线都是抖的。美人仙君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么,怀疑到要堵上自己的身体来这涉险。 “你知不知道,那一刀如果偏一点,如果重一点,如果……”喻绥的话戛然而止,他连说出那个假设都无法承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复杂的情绪只剩心疼,“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冷的雨点砸下来。 沈翊然被他问得怔住,苍白的脸上浮起难堪的薄红,随即又褪成更深的苍白。他想反驳,想说他没有不把自己当回事,也没有怀疑他的能力,当时只是……只是身体快于思考的反应。 可桃花眸中失控的厉色,让沈翊然把辩驳的言语吞咽回去。 心口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而陌生的酸胀感。 沈翊然别开视线,长睫低垂,遮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只余下微微颤抖的羽睫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半晌才道:“我……没想那么多。”无话可辩,他在积攒力气,也在组织语言,“只是…不想你受伤。” 不想他受伤。 于是,总是清冷自持,疏离淡漠的美人仙君,拖着病体千里迢迢跑来这混乱之地,在自身难保,力竭虚脱的情况下,用他握剑执笔,矜贵无比的手,去挡了粗陋肮脏的刀刃。 可你比我重要得多啊,沈翊然。 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你就能受伤么。 喻绥定定地看着沈翊然低垂的侧脸,纤长的脖颈弯出的弧度,美得虚幻。 很久,喻绥抬手拭去人额边冷汗。 “美人,你是傻的么。” 喻绥低低地吐出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悸动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这身修为,是摆着看的么?别说那种货色,就是再来千百个,也伤不到我分毫。” 沈翊然没回话,或许方才那遭本就多余。 喻绥沉默片刻,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沈翊然的额头上,气息交融。 过于亲昵的姿势,让沈翊然身体一僵,却因虚弱无力而无法推开。 “阿然,”喻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霾全数散去,他说:“没有下次。” “我的命硬得很,不需要你来挡刀。阿然的命……”喻绥指尖轻轻抚过沈翊然左臂的伤痕,哪怕裹着纱布,他都不好用力碰,温柔得几近虔诚,“比我的,重要得多。” “所以,答应我,” 喻绥抬起眼,望进沈翊然微微睁大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自己无比认真的脸,“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你自己,好不好,嗯?” 尾音上扬着,喻绥惯有的语调,比任何命令都更让人无法拒绝。 沈翊然想反驳,想说怎可这般比较,想说自己的命无须他人评定轻重,想说这不过是一时意外…… 喻绥的命也同样重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9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