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玄冰之心为核,凝雪幻阵为骨,再注入他温暖的凤凰灵息为魂。雪花落下时,触手微凉,却不会冻伤人,还有阳光般的暖意,融化在掌心,也只余温润。 唔……简直天赋异禀。喻绥崇拜自己。 “还得有些别的……”喻绥沉吟。 光是雪,还不够。 五月二十日。生辰……总该更特别些。 喻绥当日上清虚宗寻人前,分了灵识偷摸去探了探美人仙君的住处,啧,冷冰冰的,除了古籍就是古籍。 他记得沈翊然似乎对古籍中记载的早已绝迹的星昙有些兴趣? 那花只开在灵力极纯的雪夜,一现而逝,皎洁如月。 或许,也可试着用灵力模拟…… “赤焰。” 他忽然扬声。 守在门外的赤焰应声而入,看到尊上这副模样还在费神想这些,心下无奈,却也只能恭听。 “去库房,将那颗蜃楼珠取来,再问问鬼匠,我要的东西,三日之内,能否完工。” 喻绥吩咐着,眼神熠熠,桃花眸氤上神采,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赤焰欲言又止,喻绥刻意不看他,生怕人嘴里蹦出句惊天骇俗的,“你在教我做事吗,儿子。” 云锦在一旁看着,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却也不再劝阻。他比谁都清楚,尊上决定的事,尤其关乎那位沈仙君的事,谁也拦不住。 * 与此同时,虞城清净的小院里。 沈翊然坐在窗边的竹榻上,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影,在素白的衣袍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窗畔美人唇色淡白,眼睑下隐倦怠的淡青。左臂的伤口已重新处理过,换了干净的绷带,此刻隐在宽大的袖中,只有大幅度动作时能看出些许不便。 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玉盆。 小鲛人用歪七扭八的字书下“阿湛”,或许小孩家里人是这么称呼他的,沈翊然想。 此刻,小孩正将漂亮的银色鱼尾浸在水中,舒服地轻轻摆动,海蓝色的卷发被打理得柔顺了些,披在肩头。 孩子似乎天生亲近沈翊然,对着外人却是沉默怕生,碧蓝的大眼睛总是追随着沈翊然的身影,里头盛满了依赖和好奇。 “还冷么?”沈翊然拿起一块柔软的棉帕。 阿湛不会说话,或者说,尚未学会人言,只是怯生生地摇头,又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裸露的手臂上的擦伤和淤青。是被囚禁时留下的。 沈翊然眸光微暗。 他用棉帕蘸了温水,轻柔地擦拭那些伤痕时总觉得自己在模仿谁。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沈翊然指尖凝起氤满凉意的灵力,拂过,为他缓解疼痛。他的灵力属性偏寒,疗伤效果远不如喻绥的凤凰灵息,但小心翼翼的专注,却让阿湛渐渐放松下来,主动将小脸往他微凉的掌心贴了贴。 依赖又亲昵的凑近,让沈翊然微微发愣。他并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尤其是孩子。 是谁都不行…… 沈翊然望着那双全然信任的眼睛,生疏而僵硬地,用手心抚了抚孩子柔软的卷发。 阿湛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兽,发出舒适的咕噜声,随即又想起什么,伸出小手,指了指沈翊然左臂的方向,碧蓝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沈翊然明白他的意思,摇头,“我没事。”声音清冷,却比平日软和许多。 反正喻绥很少听着美人仙君软声说话,若是他在必要开麦的。美人都未同他这般亲近过。 沈翊然拒人千里的冷,淡了点。 偶尔,牵动伤口,或是调息时感受到丹田的空荡,眉心会不自觉地轻蹙一下,长睫低垂,掩去眸的痛楚与虚乏。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脆弱非常。 沈翊然望向窗外某个方向,浅色眸子悠远,穿透了院墙与街市,不知落向何处。 袖中的玉牌安静无声,不知不觉地,三日之约,还有两日。 那魔头说的灯会他也未曾出去看,沈翊然将自己的惰懒归结于未愈的伤。 阿湛察觉到他片刻的走神,不安地动了动尾巴,溅起一点水花。 沈翊然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耐心地为他整理头发,擦拭脸颊。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哗。 一大一小,一坐一立。 等人的时光总是要漫长些。 第三日,天色将暮未暮。 小院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飘下了细小的、晶莹的雪粒。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黛瓦上,悄寂无声。 很快,雪便密了起来。 非冬日挟温热凛冽寒意的鹅毛大雪,而是如春日柳絮,似月华碎屑,轻盈绵密,温柔。 自虚无处诞生,悠悠荡荡,触地即融,不留湿痕,只在半空中织成一张朦胧发光的纱幕。 时辰将至,沈翊然就陪着阿湛在站在廊下,忽觉温凉落在鼻尖,怔然抬首,只见漫天暖雪飘洒而下。 莹白落在肌肤上,初时微凉,旋即化开温润暖意,渗入肌理,像被最轻柔的朝阳吻过。 暖融融的凤凰灵息将沈翊然密密实实包裹起来,不知是不是沈翊然的错觉,总觉得灵息触上他伤口时格外温柔。 阿湛好奇地伸出小手,接住几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化作点点柔光,碧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叹地“哇”了一声。 紧接着被某人嫌碍事的空间裂隙吞噬,送往魔宫。 沈翊然往外走几步。 墨发与素白衣袖被奇异的暖雪拂动,飘扬。 沈翊然伸出手,一片六角冰晶恰好栖息于掌心,剔透得不似凡间之物。是幻术? 还是……那魔头真的逆转了这方寸天象?
第78章 沈翊然,我心悦你 无论何种,都不是一个重伤未愈之人该做的事。沈翊然皱眉。 也是同一瞬息,漫天暖雪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徐徐向小院中央汇聚,盘旋。光华流转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自雪光最盛之处,逐渐明了。 喻绥踏着无声的暖雪,一步步走来。 他还是一身绯,衣料如云似雾,在雪光与渐起的朦胧月色下,流淌着静谧清辉。墨发半束,仅以一支简素青玉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悄然柔和往日过于锋利的轮廓。 喻绥脸色有点不太好,桃花眸弯着,似是瞧见了世间最珍贵之人。 喻绥走得很稳,于他人而言致命的伤口,对他来说不修养三天光景,就能活蹦乱跳地出来招人嫌。在被挫骨扬灰之前还是有点反派光环的么。喻绥眉梢动动。 暖雪在他周身飞舞,若忠诚的精灵环绕,却不沾衣襟。天际已有零星星子般的明灯升起,被喻绥尽数抛在身后。 喻绥走到廊前台阶下,停住脚步,仰起脸,望向廊檐下白衣胜雪的美人。 “阿然。”静谧雪幕中,有人在唤沈翊然的名字,三月春风拂过冰面似的柔和。 “生辰吉乐。”他说。 雪,融化在苍穹初绽的灯盏里,灯内的火光因而愈发温润明晰。 沈翊然握着那片未化冰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下。 生辰……他自己都忘却了。 修仙之人岁月漫邈,鲜少着意于此。 沈翊然本也没有生辰,命贱之人而已无人在乎,师尊把他领回清虚宗那日便被他记作生辰,有人问起便会随口应付。 这人……从何得知。 还备下了场惊世骇俗的雪。 “你……”沈翊然张了张嘴,喉间干涩。 沈翊然想问你的伤,想质询耗费心神的幻雪,很多话在对上喻绥那双盛满了整条星河与诚挚笑意的眼眸时,皆哽在喉头。 喻绥却似知晓他所想,摇头,示意无妨。 桃花眸掠过人左臂伤口和白得看不见血色的脸颊时却满是心疼。喻绥侧身,对着漫天暖雪,做了个“请看”的手势。 只见飞舞的雪花倏然改变轨迹,在空中交织凝聚,化出无数皎洁如月,玲珑剔透的虚幻花朵,缓缓绽放,又悄然湮灭,仿若昙花一现,美得人心魂悸动。 沈翊然几乎立刻就认出那是古籍中仅存于传说的星昙。紧接着,雪光又幻化出流萤仙鹤,模糊却温暖的院落灯火剪影…… 一幕又一幕,安宁美好,诉说恒久的祝福与长伴。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喧嚣庆贺,喻绥在人生辰,为他下了场温柔入骨的雪。 喻绥看着沈翊然,桃花眼里映着雪光,廊下灯火,还有沈翊然怔忡的身影。 他向前一步,踏上台阶,与沈翊然仅隔咫尺。暖雪在他们之间飞舞缭绕,像是划开了道朦胧却又紧密连接彼此的星河。 “沈翊然。”喻绥连名带姓地唤他,语气郑重,磁性低哑得磨人,“有些话,我想了许久,觉得应当说与你听。” 喻绥略作停顿,注视没有丝毫游移,直直望进沈翊然清冷的眼眸深处,差一步就要触及灵魂。 “我喻绥,此生狂妄,行事但凭喜怒,少有牵挂。魔宫巍峨,权柄在握,看似应有尽有,实则……高处不胜寒,并无甚意趣。”喻绥就跟讲故事似地,娓娓道来,“直至遇见你。” “初见时,只觉这位仙君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偏偏……又让人挪不开眼。”喻绥笑了声,沈翊然听出里头的自嘲和无尽柔软,喉头滚滚,“后来才知晓,你不是冰。你只是……将自己裹得太紧。你怕疼,怕冷,怕依赖,也怕……被人辜负。” 沈翊然的长睫颤颤,指尖很冰。 “我知你过往诸多不易,清虚宗非你良栖,拂云崖的雪太冷。”喻绥的嗓声愈发低柔,与暖雪拂过心尖别无二致,“我也知,我这个人,霸道,不讲理,有时甚是混账,算不得什么良配。道侣契约,名分枷锁,你若不愿,我绝不再提。” 喻绥本来也没奢望能和人结契。 他深吸口气,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与赤诚,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盘桓心头已久的话,“沈翊然,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不是戏谑的“美人仙君”,不是亲昵的“阿然”,而是郑重唤他全名,奉上最赤诚的心意。 “这份心意,与你是否回应无关,与你是否强大无关,甚至……与你是否喜欢我,也无关。”喻绥的眸色深如静夜寒潭,里边翻涌着沈翊然从未见过的,又或者他见过,却刻意忽视的,滚烫的炽热与执着,“它就在那里,因你而生,也只属于你。” 雪落无声,时间定格。 沈翊然能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能感到血液冲上脸颊又褪去的晕眩,嗓子涩痛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喻绥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与微颤的眼睫,心尖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有些疼,更多的却是释然。 无情道嘛。喻绥理解的。美人仙君要真回应他,那他才真要愧疚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9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