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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然整个人僵住,梅子还在嘴里嚼着,耳廓的红晕蔓延到脸颊,脖颈都跟着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瞪着喻绥,想说什么,却因嘴里含着东西而无法开口,只余下一双清泠泠的眸子漾着羞恼的水光,生动得不行。 “好了好了,我错了。”喻绥见好就收,怕真把人惹急了牵动伤势。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掌心贴了贴沈翊然的额头,探了探温度,“有些虚热,今日就别下榻了,好好躺着。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午后再来看你。” 喻绥起身,将一个温热的,灌了灵泉的暖玉手炉塞进他手中,“要是闷了,就让阿湛来陪你说话,或者看看我昨日给你找来的那些闲书。”他指的是几本记载尘界风物或上古轶事的典籍,都是沈翊然可能会感兴趣的。 喻绥寻不着那小孩的双亲,索性将人养在魔宫了。 沈翊然握着手炉,抬眼就是喻绥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唇齿间还残留着蜜梅的甜和叫人心悸的麻。 * 午后,阳光正好。喻绥果然出现在寝宫,见沈翊然气色尚可,便提议去殿后临水的小书房坐坐,那里阳光充足,又不会吹到风。 沈翊然没有反对,只是起身时,久卧和内息紊乱,让他眼前氤过黑雾,身形晃晃。 喻绥扶他,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腰背,几乎将人半揽在怀中。 “慢些。”喻绥不要脸地问,“要不还是我抱你过去?” “不必。”沈翊然站稳,试图脱离他的搀扶,声嗓微涩。自己行走的力气还是有的。 喻绥没松手,把支撑的力道放得更自然些,仿佛只是寻常搀扶,两人就这样缓步穿过衡安殿内曲折的回廊。 灵植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偶有风吹过,牵引檐角悬挂的玉铃清脆作响。 喻绥边走,边指着廊外一株叶片火红的灵枫,漫不经心地道:“这树是从北境移来的焰心枫,据说叶子到最冷的时候会红得像烧起来一样。等阿然再好些,我们可以在树下煮酒赏雪,定比那劳什子清虚宗的拂云崖有意思。” 沈翊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没说话。 到了临水书房,喻绥将他安置在窗边的软榻上,那里铺着厚厚的雪貂皮垫,正对着窗外波光粼粼的莲池。 正是前日落水之地,但此刻池面平静,残荷已清理,换了耐寒的异种水植,泛着淡淡的灵光。 “怕么?”喻绥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问他。 怕就将这片夷平好了。喻绥想。 沈翊然摇摇头。怕?或许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漠然。 “不怕就好。”喻绥笑,伸手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画轴,在沈翊然面前缓缓展开。 是一幅笔触细腻的雪景图,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却在角落一处简陋却温馨的木屋前,画着两个依偎的模糊身影,旁边题着行小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画得不好,闲来无事瞎涂的。”喻绥随意道,视线滑过两个小人,落在沈翊然侧脸上,期待与温柔铺天盖地地裹挟着沈翊然,“阿然觉得,这雪景如何?” 沈翊然看着那画,画意孤寒中透着暖,题字更是……直白得近乎莽撞。 他指尖蜷缩了一下,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真实平静的池水,“……难看。” 喻绥得到新答案哑笑起来,也不追问,将画轴仔细卷好,放回原处,“阿然说难看,那定是不能入眼了。” 还是有点小失落和委屈的,喻绥泡在这许久,就画了这幅比较满意的,好歹外公教了他好几个年头,自己连幅能叫心上人展颜的画都画不出来。 喻绥不气馁,好歹得了美人仙君新的说辞,况且美人声音悦耳,自己也不亏,他说:“等今年尘界落雪,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的雪,比画上的好看千倍万倍。” 沈翊然默然,任由他靠近。 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交叠在一块。 影子都在谈恋爱,我什么时候能谈上呢。喻绥想。 转念又想,他或许……等不到尘界初雪了。 无妨,阿然大抵不会在意。 * 转眼便是每月约定为沈翊然疏导体内沉疴,稳固灵源的双修之期。 沈翊然静坐于衡安殿内室,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那枚喻绥所赠的坠子。 此刻,坠子微烫,内里蕴着的喻绥的一缕本命灵息波动,隐隐预示着另一主人心绪不宁或灵力运转有异。 那魔头……怎么了? 沈翊然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按惯例,喻绥会在入夜后过来。 但今日……沈翊然沉吟片刻,终究起身。他如今灵力虽弱,行动已无大碍,只是久站或行走稍久,仍会感到四肢酸软,气息微促。 他并未唤人随侍,只独自一人,踏着暮色,朝喻绥平日处理要务的永夜殿方殿走去。 永夜殿位于蚀月魔宫深处,与衡安殿相隔数重宫苑回廊。沈翊然走得慢,待看到永夜殿巍峨肃穆的轮廓时,额角已渗出冷汗,气息有些不稳,扶着廊柱略作歇息。 殿内有争论之声传出,是喻绥与几位魔将正在商议某个修界门派的邀约,声音有点朦胧,沈翊然听不大清,只听出喻绥兴趣不大,匿着敷衍,而后又是内部清查之事,魔头语气又颇有些冷厉。 沈翊然愣愣地听着,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方才想的是喻绥平日同自己说话从未用过这样的口吻。 沈翊然不欲打扰,便静静立于殿外一株繁茂的古魔藤阴影下等待。 夜风微凉,穿透他单薄的衣衫,些许寒意入骨,他拢了拢衣袖,面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得透明。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敞开,几位魔将面色凝重地鱼贯而出。 最后,喻绥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 他仍穿着议事时的绯色绣金纹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眉宇间是未散的倦色与烦躁,正抬手揉按着眉心。 就在他抬步,似要往星眠阁方向去时,桃花眸眯着,不经意扫过殿侧阴影,脚步蓦地停住。 “阿然?”喻绥的眉头蹙起,身形晃闪便已到了近前,“怎么傻站在这里?夜里风凉,怎么不多穿些?”
第87章 阿然这般不放心我 沈翊然刚想开口说自己并未听见他们商议的要事,一阵夜风卷过,本就有些虚软的腿脚因久站和寒意侵袭,不受控制地发软,向前踉跄了下。 喻绥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 入手的身躯冰冷,还在轻颤,重量比平日更显轻盈。啧,他前几日闲来无事去系统的主页摸索查看人物信息,不是养胖了点么,怎么还这么轻。 喻绥心尖颤着,低头看去,只见怀中人眼皮耷拉,遮掩着眸中的窘迫与虚弱,唇色淡白,呼吸浅促。 沈翊然还没靠着他站稳,就苍白地解释,“我…没有偷听……”嗓声有点小孩做坏事被抓包的无措和愕然。 喻绥在意的才不是这个,“听就听呗,美人想听什么,下回进殿,坐我腿上听,如何?” 沈翊然抿唇,轻喃着哼唧,“是隐息护灵坠异动,我……”担心你出什么事才来。 如此肉麻的话,沈翊然定是没这个脸皮当着人的面直言的。 “所以你就自己跑过来?”喻绥打断他,无奈又心疼道。他哪里还不明白,沈翊然是察觉到坠子波动,担心他方才议事动怒或灵力有恙,才拖着未愈病体过来。 算着日子本该是他今日主动去找美人仙君提双修的事才对。都怪那群老顽固非得在他耳边叨叨,叫他要雨露均沾,说不过他居然还递了张现今修界第一大宗羽麇宗掌门儿子生辰礼的请柬,当他来者不拒,什么货色都看得上么。 羽麇宗还没他家衡安殿大,他凭什么赏脸去乞丐那。 没那个施舍的义务。喻绥气定神闲地怼回去。 “你今日说话怎么这么大声……”沈翊然不解,是他哪里惹喻绥生气了么,为何这魔头下了议事殿还这么凶,同他说话都皱着眉。沈翊然一点也不习惯。 沈翊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黏糊糊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尾音打着轻颤,像春水里化开的最后一捧残冰。 喻绥在近似娇嗔的调调落在耳畔时,怔了半秒,当即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死嘴说的什么话,都惹美人仙君伤心了,“我……” “我……”喻绥喉结滚动了下,辩解,化作更柔软的语调,“我是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虚扶住人腰肢的手落到人腰侧实处摩挲,百口莫辩,哄都不知道怎么起头了,“阿然在这儿站了多久了?自己数过么?” “夜风这样寒,砭人肌骨……你身子本就受不住,万一着了凉,发起热来,又该整夜整夜地咳,睡不安稳了。” 怀里的人动动,像刚一张口,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呛得偏过头去,闷闷地咳了几声。 美人仙君咳嗽声也是虚浮的,没什么力道,却扯得肩膀细碎地抖,连牵着依附的身躯也传来明了的震感。喻绥一下下抚着人脊背。 沈翊然咳完了,气息更乱,脸颊倒因此泛起层不正常的薄红,眼尾也湿漉漉的,漫开可怜的潮意。他索性将整张脸都埋进人温暖的颈窝,习惯性蹭了蹭,鼻音浓重地嘟囔,“……知道了。” 喻绥…… 喻绥不会动了,脑子彻底罢工,料想着是美人仙君寒风吹久了,脑子也不清醒了,难得一见的糊涂,他没打算放过,将咳得眸尾粉红,气息凌乱的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蓦忽失重,惊得低呼一声,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前推拒,指尖蜷着,力道虚软得不成样子,“……放我下来。” 沈翊然嗓声里还滚着未平的咳喘,“我能走。” 他低头看去,怀里的人苍白的脸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微张着艰难换气,长睫被方才咳出的生理性泪水濡湿,粘成一缕一缕,随着轻颤扫过下眼睑。 整个人像一捧拢不住的月光,又似一盏将熄未熄的烛火,强撑着摇摇欲坠的体面就为了在他跟前逞强么。 没有一点能走的样子。 “别动。”喻绥沉声他调整了下姿势,用臂弯和胸膛为他隔绝夜风,“方才站都站不稳,现在还想自己走?”话语里压着心疼的薄怒,“阿然,你何时才能不这样逞强?” 怀里的人还想辩驳,才一启唇,又是一阵闷咳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激得他脊背弓起,单薄的身躯在臂弯里蜷缩,“咳咳咳咳……咳咳……” 沈翊然只能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对方颈侧,手指抓紧抱着自己的人胸前的衣襟,指节白花花的。 咳声压抑而痛苦,仿佛连肺腑都要被牵扯出来,喻绥听着都难受,声线低哑下去,恳求他,“别说话了,也别挣。让我带你回去……阿然,我们得商量件事,以后来了就直接进去,别在外头吹风,求你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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