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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就知道得来这么一遭,才带这烦人精过来。 既未直接驳斥原鸿,给羽麇宗留了面子,又明确表达了拒绝。 白漓适时地配合着,将脸埋进喻绥肩颈处,只露出一双微红的耳朵尖,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引得喻绥又是勾唇,旁若无人地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尖。 原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阴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哈哈一笑,顺势道:“尊上与小友情深意笃,令人艳羡。倒是老夫唐突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说罢,举杯一饮而尽,揭过了这个话题。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将这一页揭过。 喻绥噙着笑,也举了举杯,视线随着酒杯抬起,不经意般滑过台下,掠过僻静一隅。 啧,美人桌上东西怎么没动呢,就喝这么几杯水的功夫旁边这个吃货都干了半桌下去,什么都不吃,脸都白了,胃受得了么。 喻绥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重新与身旁娇笑的白漓低语起来,仿佛方才不经意的一瞥,从未发生。 奥斯卡影帝舍我其谁啊。喻绥心里给自己颁了个奖。 宴丝竹悦耳,琼浆流转,仙葩吐芳,表面看去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实则暗流潜涌。 沈翊然面前的玉杯,仙露仍是满的。 不知有多少人有意无意地凑过来同他说话,明里暗里叫他做魔宫暗线卧底的不在少数,都被沈翊然四两拨千斤地含糊过去。 沈翊然未动过案上任何灵肴仙果,只偶尔在原唯昭温声劝让时,歉意地笑笑。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起的胃部隐痛,附骨之疽般,好半晌也不见好转。 原唯昭坐在他身侧,一副温润关切的模样,时而为他介绍席间某道灵膳的来历功效,时而低声与他叙说些羽麇宗近年趣事,或是清虚宗幸存师弟们的近况,言辞恳切。 沈翊然大多只是听着,很少回应,面色在琉璃灯辉下愈发苍白剔透,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将将碎掉得冰晶人偶。 淡色的眸子偶尔会飘向谁的耳鬓厮磨里。 少年娇声软语,时而为喻绥布菜,时而凑在他耳边低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喻绥纵容着,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抚过少年柔顺的发丝,或是捏一捏他小巧的下巴,惹得少年双颊飞红,眼含春水。 墨绿色的衣袍在灯下流转着幽暗华泽,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俊美,风流不羁。 喻绥应付羽麇宗宗主或其他上前敬酒的大人物时,往往谈笑几句,亦是四两拨千斤,慵懒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翊然也不知见不得什么,胸口也被某样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在一曲仙乐暂歇,席间笑语稍歇的间隙,难以忍受的滞闷和隐痛达到了顶点。沈翊然吸气,放下一直虚握在手中的玉箸。 “师兄,”沈翊然开口,嗓声低哑,“我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稍作歇息。” 原唯昭:“师弟可是哪里不适?可需唤医修前来?”担忧不似作伪。 “不必劳烦。” 沈翊然摇头,撑着案几想要起身。动作间,素白的广袖荡过桌面,凉风轻绕。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下,扶住案角才稳住,“稍事休息后我自行离开就好。” “我送师弟去客房休息。” 原唯昭也随之起身,伸手欲扶。 “无碍。”沈翊然避开他伸来的手,疏淡地拒绝,“师兄不便离席。烦请指个方向,我自行前去便可。” 原唯昭见他坚持,也不好勉强,只得招来一名侍立在旁的羽麇宗弟子,吩咐了几句,那弟子便恭敬地引着沈翊然,悄然离开了喧嚣的揽月台。 璀璨灯辉与笑语渐远。 山间特有的清寒夜风拂开,吹在沈翊然微有汗意的额上,短暂的清明,不胜风寒。 沈翊然没回过头,是以不曾看见,在他身影消失在揽月台侧阶云霭中的下一刻,与怀中少年调笑的魔尊,低头啜饮了一口酒液,随口对依偎着他的白漓说了句什么,少年乖巧地点点头,暂时松开了拽着他衣袖的手。 喻绥则顺势起身,对正与旁人交谈的原鸿颔首示意,袍角在玉座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身影随即也融入了台下宾客之中,寻常离席走动似地。 引路的羽麇宗弟子将沈翊然送至一处清幽的客院前,便恭敬地退下了。 院外古松掩映,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斑驳清辉,比起揽月台的璀璨喧嚣,此地寂静冷清。
第108章 美人在宴席上脸色白得吓人,中途离席,我不该来看看么 院门轻掩,沈翊然独自步入。 甫一踏入院中,一直强撑着的气力退去。他反手关上院门,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不必再掩饰。 沈翊然一只手紧紧按住上腹,钝痛持续,伴随着阵阵痉挛,额角沁出冷汗。 他蹙紧眉心,呼吸急促,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月光下,沈翊然白皙的脸更透明了点,唇上浅淡的润泽消失,干涸的脆裂感明晰。 他闭眼,调息压制,可体内本就因无情道基不稳而紊乱的气息,现今更是难以凝聚。 沈翊然勉强挪动脚步,朝着正房方向走去。踩在虚浮的云絮上般,绵软无力。夜风吹过,衣袂飘飘,身形单薄得随时会乘风而去。 就在他手将触到房门时,胃脘处刀绞般的抽痛袭来,瞬间抽空了沈翊然仅存的气力,“…唔……” 天旋地转。 断线的纸鸢,无力地向后倒去。 倾倒的腰身被托住,宴席的醇酒香杂糅熟稔的气息笼住沈翊然。 沈翊然涣散的意识被惊得短暂回拢。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帘,视线模糊地向上望去。 月光与廊下昏黄的灯笼光交织,映出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墨绿色的华贵衣袍在夜色中沉淀为更深的幽暗,衬得人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是喻绥。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身体子虚脱地颤抖,冷汗浸湿了额发和鬓角。他想挣脱,想质问,可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腹中那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抓住喻绥胸前墨绿色的衣襟。 喻绥揽着他的腰,不松不紧,小心避开了他紧按的胃脘,他低下头,声线哑得紧绷,“疼得厉害?” 沈翊然说不出话,习惯性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侧,身体因为又一次袭来的痉挛而蜷缩起来,他咛声抽气,“嗯…呜……” 喻绥不再多问,将人打横抱起来,转身用肩膀轻而易举顶开未曾上锁人也没能推开的房门,踏入了客房的黑暗之中。 客房内未曾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清冷月色,勉强勾勒出桌椅床榻模糊的轮廓。 喻绥抱着沈翊然,径直走向里间的床榻。 喻绥:“赤焰。” 黑影懒散地靠在门框边,等待吩咐。 “灯。” 喻绥言简意赅。 赤焰愣了半秒,他儿子都敢越俎代庖吩咐他了?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 赤焰指尖一弹,幽蓝色的火焰跳跃而出,亮了床边小几上一盏素雅的青瓷灯盏。柔和的光晕漾开,映出沈翊然狼狈的模样。 他靠在喻绥臂弯里,脸色白得像纸,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和鬓角。清冷的眸子涣散,蒙着水光,长睫不住地轻颤。 嘴唇被沈翊然自己咬得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破皮,渗出很淡的血痕。 喻绥拧眉,“别咬了,松一松。”疼了总喜欢咬自己嘴唇算怎么个事。他伸手去抵人的唇瓣。 沈翊然没被人放到榻上,他还坐在喻绥身上,手捂着胃,身体痉挛蜷缩着,单薄的肩膀在素白衣袍下不住轻抖。 喻绥眉宇间蹙起深刻的折痕,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心疼,“美人松口,不然我亲你了。”他拭去沈翊然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触手冰凉湿滑,转眼人又在咬唇。 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么对自己嘴唇。 沈翊然懵懵地咬着唇又松口,有那么半秒他还真不想卸下力道,“点灯做什么……”从剧痛的间隙里挣扎出神智,弱弱地抗拒。他不想这样狼狈的样子被看得更清楚,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 “不点灯,怎么看清美人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喻绥回他。 沈翊然迷迷瞪瞪地抬眸,“……”望见方才还和人卿卿我我的人现在抱着他,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气不顺地喘息,咳嗽牵起腹部的钝痛,“咳咳…你来做什么……咳咳咳咳。” 喻绥愣了下,差点被气笑,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不住轻颤的人放了上去。 沈翊然一沾到柔软的床褥,便下意识地又想蜷缩起来,手紧紧抵着胃脘,额上冷汗涔涔,薄唇抿得死白。身体如愿离开人的怀抱,他哆嗦了下。 喻绥没走。他单膝半跪在榻边,就着昏暗的光线,凝目看着沈翊然痛苦的神情。 沈翊然喘息稍定,剧混沌的意识挣扎着聚拢。他勉力偏过头,喉咙干涩发紧,道出口的话牵扯着不适的腹腔和翻腾的气血,“你…滚…” 话未说完,腥甜气冲上喉头,激得他偏头呛咳起来,“咳咳…滚…咳咳咳……”肩膀随着咳嗽耸动,下一刻就要散架。他用手捂住了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闷响。 喻绥滚不了一点,他上前,扶住沈翊然颤抖的肩,另一手已贴上他汗湿的后背,凤凰灵息笼住冰冷的寒意。 “别说话。”喻绥嗓子低沉,与宴席上慵懒风流的调子判若两人。他一面渡息,一面用指腹很轻地抹去沈翊然咳出眼角的一点湿意。 咳嗽渐息,沈翊然脱力般靠回枕上,闭着眼微微喘息,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像纸。灵息顺着经络蔓延,多少缓解了腹中那难捱的寒痛。 “我来做什么?”喻绥这才重复了他的问题,他有点生气,他倾身,桃花眸落在沈翊然紧蹙的眉心和被他自己咬出齿痕的下唇上,“美人在宴席上脸色白得吓人,中途离席,我不该来看看么?” “阿然跟雪捏的似地,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我看着……心疼得紧,哪还有心思陪那些无聊人虚与委蛇?”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抛下宴席,追踪而来是天经地义。 喻绥拨开他额前汗湿的乱发,露出光洁却冷汗涔涔的额头,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为什么不早点说?嗯?” 喻绥问,紧蹙的眉心,试图将那痛苦揉散,“非要硬撑到撑不住,摔在地上才甘心?” 就该摔一回,记了疼才会长记性。可喻绥舍不得。
第109章 美人发发善心收留收留我,行不行 沈翊然说一句,这人能不要脸地回嘴三句,饶是早有预料,他也还是嘶哑地在破碎的气息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质问,“不去陪……你的……”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打断了他。沈翊然蜷缩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颊眨眼涨红,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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