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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连忙上前,主动把还在发烧昏睡的大娃抱在怀里,拿着体温计去找小粥:“我带孩子去找小粥,你看着她。” 女人浑身轻轻发抖,低声哭了一会儿,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轻轻擦了擦眼泪,伸手想去接顾迟昀怀里的小娃。 顾迟昀扶着她坐到椅子上,轻声问:“好些了吗?” 女人点点头,抬头看向他,眼睛通红,却满是感激: “刚才……真的谢谢你。” 她抹掉眼泪,声音沙哑:“我叫陈招娣。” 顾迟昀眉头轻轻一皱。 招娣、招娣,一听就是被家里逼着换来弟弟的名字,半点分量都没有。 “顾迟昀。”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陈招娣迟疑了一下,轻声问:“你……和朝哥认识?” “嗯。”顾迟昀点头,目光落在她憔悴不堪的脸上,轻声反问, “你是余朝什么人?” 陈招娣嘴唇抿了抿,像是陷入很远的回忆。 她低下头,苦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飘絮: “我跟着朝哥混过两年……初中一毕业,就结婚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顾迟昀猛地一怔。 初中毕业就结婚。 那她现在,也就十八九岁。 本该是最干净、最耀眼的年纪。 可眼前的陈招娣,眼底爬满疲惫,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连眼角都带着细纹,看上去足足像三十多岁。 她过得,太苦了。 顾迟昀心口一沉,轻声问:“是被逼的?” 陈招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情绪,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大娃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招娣的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 顾迟昀起身走过去一看,只见小粥正给发烧的大娃扎针,孩子疼得拼命挣扎,小脸涨得发紫。 舅妈一边用力按着,一边心疼地哄:“不哭不哭,宝宝乖,扎完针就不疼了……” 陈招娣扶着墙,一步步挪过去,看着孩子受罪,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顾迟昀回头,望向诊所门外。 余朝还没回来。 顾迟昀让陈招娣和舅妈在诊所守着孩子,自己转身就往村外的巷子里找。 余朝没带手机,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心里一阵阵发紧,脚步越走越快。 拐进一条偏僻后巷时,他终于停住了。 余朝靠在斑驳的土墙上,右手关节破了皮,沾着暗红的血。 地上的男人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只剩微弱的喘息,左手软软垂在地上,无名指已经碾的血肉模糊。 顾迟昀心口一紧,几乎是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余朝。 余朝的身子是僵的,呼吸又沉又乱,却安静得吓人,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顾迟昀抱着他,掌心轻轻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心疼得发涩。 几秒后,余朝微微动了动,沉默地低下头,主动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像一只终于找到地方落脚的兽。 顾迟昀轻轻拍了拍他,松开手,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地上的男人:“死了?” 男人被踢得疼哼一声,有气无力地缩了一下,左手根本不敢沾地。 顾迟昀看向余朝,声音平静:“要宰了他吗?” 余朝没应声。 下一秒,他猛地站直身体,弯腰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力道,狠狠朝着坚硬的水泥墙砸下去。 “咚——!” 头骨撞在土墙上的闷响沉得吓人。男人当场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额角瞬间炸开一片血花,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余朝面无表情,眼神空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一次、又一次,把男人的头狠狠往墙上砸。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沉闷的撞击声在窄巷里反复回荡,血顺着墙面流下,在地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男人口鼻一起冒血,脸颊肿得发紫,意识模糊,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呜咽,哭喊声碎得不成样子。可余朝像是完全听不见,动作机械、稳定、冰冷,没有愤怒,没有癫狂,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顾迟昀站在一旁望风,心脏发紧。 他不想要余朝杀人,但又不想那个男人活着。 直到男人被砸得浑身软瘫,像一滩烂泥挂在他手里,连哭都哭不出声,余朝才缓缓停手。 他垂眸看着手里沾血的发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一字一顿: “离婚。我给你一天时间,把律师找好,明天就离。” “不然,我就在这儿搞死你。” 男人只剩出气没进气,鼻涕眼泪和血糊成一片,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哆嗦点头: “我离……我离……明天一定离……” 余朝才嫌恶般松开手。 男人像堆破布一样摔在地上,身上的血和头上的血混在一起,在泥地里晕开一大片暗红。 男人连滚带爬,转身就想逃,左手拖在地上,鲜血一路滴落。 余朝没追,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淡漠得像刚才动手的不是他。 顾迟昀冷冷望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对方听见: “没有结果,你就等死。” 男人吓得脚下一软,直接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顾迟昀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抱住余朝。 余朝依旧沉默,只是手臂微微收紧,把脸埋在他颈侧,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着一片化不开的冷。 顾迟昀轻轻拉过他受伤的手,低声道:“先回诊所,处理伤口。”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诊所。 陈招娣一看见余朝这一身冷意、手上带血的样子,眼泪“啪嗒”一声就砸了下来。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那种死寂的冷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陆陆续续有村民来看病,小粥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顾迟昀跟她要了碘伏和纱布,拉着余朝坐到角落,低着头,小心翼翼帮他清理指节上的伤口。 余朝全程安静,眼神放空,一句话也不说,淡漠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舅妈看出气氛不对,抱着小娃默默退了出去。 大娃烧退了些,已经睡着,安安静静挂着点滴。 好一会儿,余朝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陈招娣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他带着东西过来,我盯着协议看,你们本来就没有结婚证,只是算同居。” 陈招娣猛地一怔,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发抖: “朝哥,那孩子呢……我老家那边怎么办……彩礼钱怎么办……他不会放过我的……” 余朝看着她,平静地说出一句她自己都快忘记的话: “你中考,进步两百分,南城一中前一百。” “我当初找到你,你说算了,那这次呢,还要算了吗?” 陈招娣浑身狠狠一震,像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她捂着胸口,一边笑一边哭,笑得凄厉: “那又能怎么样!朝哥,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挣脱不开……我逃不开这座大山……我逃不开啊!” 余朝沉默。 顾迟昀缓缓站起身,看向她,声音低沉: “你明明可以。是你,先放弃了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陈招娣积压了几年的崩溃。 她猛地抬头,眼神凄厉,歇斯底里地喊: “我放弃我自己?! 我拼命读书!我就想考出去!我就想离开这里! 可是中考一结束,他们就把我关在家里!逼我嫁给大我十岁的男人! 我能怎么办! 你现在告诉我,是我放弃我自己?! 好一个我放弃我自己!我根本逃不出去!我走不出去啊!” 顾迟昀胸口闷得发疼。 他是在对陈招娣说,也是在对埋在回忆里,永远困在原地的母亲说。 他盯着陈招娣,声音沙哑: “那现在呢? 你完全可以跑。带着孩子跑,或者……哪怕丢下孩子跑。” 陈招娣笑得凄惨,眼泪横流: “怎么跑?我一个女人,怎么养活两个孩子? 等孩子长大了,问我她们的爹在哪里,我怎么回答?” 顾迟昀猛地攥紧拳,一字一句,重重砸在她心上: “怎么养不活?!那个男人尽过一天当爹的责任吗?他养过这个家吗?他给过你一分钱吗?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两个孩子能活到现在,全是你养的! 离开他,你完全可以养得活她们,甚至过得比现在好一百倍! 一个完整的家,不是必须有爸爸有妈妈。 是幸福,才叫家。 她们问起,你就实话实说。 告诉她们,她们的爹是个混蛋,是个家暴男。 你身为母亲,要教她们爱自己,远离这种人, 而不是现在带着她们,一起吃苦,一起重走你的老路!” 陈招娣僵在原地,整个人剧烈颤抖。 下一秒,她崩溃地捂住脸,嚎啕大哭: “那我该怎么办……我才十八岁……我不想我的人生就这么毁了啊……” 余朝这才缓缓抬眸,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冷得让人不敢反驳: “离婚。今天先跟我们回去住。他敢打电话威胁你,你就接,敢不听话、不来办手续,我不介意用手段。” 顾迟昀拿起陈招娣的手机,把自己和余朝的号码都输进去保存,抬眼道: “等离完婚,我和余朝会安排好你。这一次,你能跑,你能逃出去。” “作为陈玉,重新开始。”余朝说。 陈招娣望着眼前两个人,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着唇,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不能就那么算了。
第76章 腰链 等大娃挂完点滴,舅妈说坐诊的中医不在,便领着一行人往回走。外婆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追问情况。顾迟昀简单说明后,开口问能不能让陈招娣暂住一阵,外婆当即应下,说不过多双筷子的事。 刚进院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大娃退了烧,精神好了不少,趴在陈玉怀里,见人就笑,小胳膊软软地挥着。 杨子健站在一旁,眼神一直黏在孩子身上,耳尖微微发红,犹豫许久,才攥着衣角小声开口: “我……能抱她一会儿吗?我会小心的。” 陈玉愣了愣,轻轻将孩子递过去:“慢点,她还小。” 杨子健立刻绷紧身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脸严肃,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很自然的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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