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华殿外有宫人守夜,厉无尘只消喊一声便有人伺候他沐浴,将这一身脏污洗去重回干爽。 厉无尘以至弱冠,并非对于床榻之事一窍不通,宫中有教养嬷嬷,他也知男子十几岁便会梦遗。 他十三时,也曾和如今一样,但那时他心坦荡,知晓那不过是年少的身体短暂的失控,唤了宫人沐浴更衣便重新入睡。 可如今……他久久开不了口叫水。 厉无尘闭上眼,睫毛颤动。 羞耻感如同潮水将他包裹,梦中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所以温灼的巴掌和挥起的腰带都带不出痛,有的只有他颤栗的心跳,和每一次温灼安抚他时的满足。 怎会如此…… 他怎能做这样的梦! 过了好一会儿,厉无尘才咬牙:“传水!” 宫人鱼贯而入,昭阳殿内变得灯火通明。 厉无尘让人灭了几盏灯,直到灯光昏暗他才着亵衣没入水中,总算松了口气,可没过多久他才闻到水里淡淡的荼靡花香,在龙涎香下拨云见日般传入鼻尖,和梦中的味道重叠。 “来人!” 宫人连忙跑进来,跪在屏风后:“殿下。” “这水里放了什么东西!?” 不是他惯常用的精油。 “回殿下,只放了温大人送来的精油。”
第13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3) 厉无尘语调有点重,宫人忙不迭地说:“温大人头几日送来时过了艾绿大人的手,这几日用的都是这个,可是有何不妥?” 厉无尘这才想起确实有这回事,七八日前温灼派人送了精油过来,艾绿谨慎过了太医院的手查过才呈给他,说是沐浴时滴两滴便能修骨生肌。 厉无尘摩挲着小腿几处交错的疤痕才哑声说:“退下吧。” 宫人忙退下。 厉无尘仰着头,发尾垂在水中,心中更觉愧疚。 温灼救了他,更是为他配了太医院都夸赞的好药,如今因他留有疤痕又送了精油,是真心待他,处处周到。 可他竟然……他怎能做那样的梦! 龙涎香味淡但很霸道,一般的香是压不过龙涎香的,所以头几日他并不曾闻到水里的味道。 是今日他心绪不宁,才放到了精油香味。 荼靡花香…… 厉无尘觉得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变快,等水变冷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发觉掌心捧着一汪水细细在嗅。 水温渐冷,厉无尘却像被烫到一般,猛的从水里起来,把身上亵衣脱了扔进水里。 亵衣砸进去激起水花,如同他翻腾的血液。 厉无尘换了干净衣物躺下,亵衣也是熏了香,但厉无尘却总觉得身上那阵荼靡香如影随形,饶他怎么忽略都不曾散去。 * 说是禁足半月,温灼正想着大睡特睡一番,可是第二日便被解了禁足。 温灼:…… 齐海比起前头那两个小厮可谓天差地别。 温灼被迫学习东宫事务,不过倒没再见到厉无尘,想来是不愿看他。 再见厉无尘已是十日后,七皇子邀厉无尘泛舟饮酒,虽是未说要他带着温灼,但太子侍自当同行,何况七皇子还备了赔礼和帖子一同过来。 事情当然已经‘查清’,背锅的人也换了,不是当初说心仪周翎这才下药那人,而成了瞧上温灼容色,这才鬼迷心窍,妄图攀折的刘闯。 周翎在这事情中被摘得干净,温灼意料之中。 周行深当日在,周翎并未有何不妥,若是厉景安把事情查到周翎身上,生出风言风语周行深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周行深是尚书令之子,不久前中举,只能年后殿试便可入朝为官。 且听闻周行深乃状元热门人选,又有个尚书令的爹可谓前途无量。 厉景安可不会和周家交恶,所以把最终的事情全盘落在刘闯和温灼身上。 刘闯行为不端,打断了条腿,刘家教子无方连降两级。 刘闯那头算是过去了,而他…… 因他容色才引人犯错,倒像是他祸水一般,是想让厉无尘厌他招惹是非。 不过这倒正合温灼心意。 他不过是个恶毒炮灰,不是厉景安这样的终极的反派。 作为厉无尘黑化的沧海一粟,温灼只要靠着恩情作天作地便可。 所以厉无尘问他是否要去的时候,温灼当然要去。 东宫这一亩三分地,他还真不好嚯嚯。 “这都是给我的吗?”温灼从十几个托盘中随手拿了个金锭子,含蓄一笑:“会不会太过贵重。” 说是这样说,但温灼一副生怕厉无尘不给他的模样,拜金嘴角怎么都遮不住。 鸦青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偷偷翻了个白眼。 厉无尘移开目光,像是不想看温灼这副贪婪模样,耳尖红红的,囫囵点了两下头:“丽贵妃的赏花宴出了事,这点儿赔礼是应当的,既你愿意去,晚间同孤一起吧。” 厉无尘说罢像是房间内有鬼一般急忙离开,温灼连恭送二字都没来得及说。 鸦青小声和艾绿吐槽:“殿下也太惯着他了,说好了禁足半月结果第二日就解封不说,如今瞧他看见金银玉器的模样,毫无规矩,实在失仪!” “还有!”鸦青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他一个农家子,穷酸破落的书生连个秀才都不曾考中,如今食不厌精 脍不厌细,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最好,倒是比殿下还要矜贵三分,偏殿下还如此惯着他。” 温灼和厉无尘不同餐吃饭,太子吃饭有讲究需要力道工序确保无毒,还要讲究仪态,同一道菜不可吃过多。 温灼和厉无尘同桌吃了一次便不肯了,厉无尘便给他派了小厨房。 后来温灼更是得寸进尺,穿了云绫锦之后便说穿其他料子不舒服,厉无尘便将库房里的云绫锦,织金缎全赏给温灼。 便是厉无尘自己的常服也不过如此,其宠爱令人瞠目。 艾绿抱着剑守在廊下,轻飘飘了看了眼鸦青:“只要殿下能好,便是他再不守规矩又如何,喜欢钱想要奢都也无所谓,东宫里的富贵便是再金贵的人也养得了。” 艾绿心细,自然看得出厉无尘回了东宫的变化,倒不是如鸦青一般觉得他对温灼态度的问题,而是身体。 之前的糖丸,以及过了太医院手沐浴用的精油,如今他观殿下身姿矫健,面色红润,之前受了伤面色面色苍白半显羸弱的状态全无,看起来比受伤前还要康健。 艾绿知道这都是温灼的功劳,比起主子身体,温灼要的那些俗物又有什么。 鸦青听了艾绿的话觉得有理,不过纳闷:“殿下向来说一不二,怎的这次第二天就解了禁足。” 这艾绿倒是也不知道:“你管呢,主子的命令咱们听着就行了。” 厉无尘站在门后,闭上眼回了内殿,他原是要出去散散步,这下彻底歇了心思。 为什么解除禁足,是他心下有愧。 那个梦之后,他…… 自己都抵抗不了诱惑,又有什么资格责罚他人,温灼失态是有暖情香,而他仅仅是听温灼说了两句便…… 解了禁足以后,厉无尘便刻意不去见温灼,他实在是心下难安,觉得在梦中那般是错,在梦中被勾了心神,无颜去见温灼。 可若真是不想见,今日大可以让鸦青把东西送过去,一点旁人送的礼,何须他亲自跑一趟呢。 厉无尘鲜少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不敢见温灼,一见便会想到那夜绮梦,可一方面又想要见。 厉无尘说不上来,只觉得看到温灼心跳就极快,有种很奇怪的让他控制不住的感觉,可又不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厉无尘这厢受着折磨,温灼却一往如常,出发时同厉无尘见了礼就钻进马车里,生怕在外面多待半刻冻着他。
第13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4) “这……”艾绿按住要发火的鸦青问:“殿下,后头的马车可还需要?” 太子马车华贵,衬的后头一顶小轿就显平庸了许多。 但艾绿清楚那里头大有乾坤,车厢内玉髓暖榻,便是坐垫都是一等一的好,比之厉无尘的轿撵内更暖更奢贵。 温灼畏寒,厉无尘不欲与他同乘,温灼自己的马车总不能越过太子,厉无尘便交代艾绿在那里头细细打点。 如今…… 厉无尘摆了摆手:“不用了。” 艾绿已经猜到结果,挥手让后头的马车退回。 马车之内宽敞,设了软榻和矮桌,温灼半靠在软榻上小憩。 厉无尘端坐在对面,见温灼睡着才松了呼吸,视线终究是没忍住落在温灼身上。 富贵养人,温灼已经和他初见的样子有了不同,脸颊上长了些肉,垂在榻侧的手露出一截腕,软乎乎的垂着,碧色锦缎衬着他肤白如雪,艳丽的唇色就很鲜明,唇珠小而饱满。 厉无尘怔怔地看了片刻,忽觉失态连忙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又没忍住眼神缠了上去,这下不敢看温灼的唇,落在他垂下的眼尾处。 温灼脸上白净,半点儿瑕疵没有,唯有藏在眼皮里的一颗小痣,很小,是得细细瞧或者凑近才能发觉的。 还需得温灼闭上眼才能看到。 厉无尘想,这样的痣得非常亲近之人才能看到。 思及此,厉无尘心跳又开始加快,像是埋下了一颗不知名的种子,随着心口跳动开出簇簇小花。 厉无尘眨了眨眼,那让他心跳如雷的小痣却突然消失,令他脊背僵硬。 温灼猝不及防的睁开眼,坐直身体:“很热吗?” 厉无尘偷看被抓包,忙错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不……不热,怎么了,你热吗?” 温灼摇了摇头:“殿下脸好红,臣以为殿下热着了。” 车厢内烧了炭火,便是卷了半截窗布投进风也暖和得很。 厉无尘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面颊的热,懊恼自己嘴快,只得重新承认:“是有些热。” 说着厉无尘将窗布掀开,灌了冷风进来才觉得脸上温度好些。 温灼扔了把枣子放在炭火烹茶处,轿厢很快被甜枣味充斥。 温灼余光扫了眼就差把头探出窗外的厉无尘,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天色渐黑,一行人才到船舫。 厉景安安排的船宴自是奢华,饶是温灼在马车内不觉得冷,但入了船舫却更暖和,烧了足足地炭火下珍珠帘,金玉樽等死物碰到皮肉都不觉冷。 船上不止厉无尘,还有不少世家子弟,沈周两家会过面的也赫然在列,舞姬着薄纱腰肢袒露,一派奢靡享乐之风。 见厉无尘来了,众人起身相迎。 “可算是来了,”厉景安将厉无尘引至上座,又极贴心的将温灼安排在下首最靠近他的位置:“前几日得了一坛桃花酿,正等着皇弟品鉴一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0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