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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阳光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好了,聊了这半天,我也该回去看看了。”沈墨伸了个懒腰,对陈水生叮嘱道,“水生哥也回去吧,腿伤未愈,别走动太多。等拆了夹板,能正常走动了,随时过来上工。” “哎!好!谢谢沈大夫!”陈水生和芸娘连忙应下。 沈墨对张大娘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踱回了墨仁堂。 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窗台上,并排摆放着两个玉盆。一个里面,是那株依旧生机勃勃、顶端残留着淡金色绒絮的回魂草母株;另一个里面,是那株生长缓慢却稳扎稳打、青翠欲滴的药师青莲幼苗。 沈墨走到窗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回魂草肥厚的叶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坚韧生命力。 他的目光,越过这两株灵植,投向窗外。 夕阳下,青石巷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张大娘正搀扶着陈水生,和芸娘一起慢慢往回走,三人低声说着什么,身影被拉得很长,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们喜悦的笑语。巷子里,其他人家也开始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隐隐飘来,夹杂着孩童归家的嬉闹声、妇人呼唤吃饭的悠长调子…… 喧嚣,平凡,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沈墨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却有些放空,仿佛神游天外。
第271章 入冬 秋日的暖阳与金黄仿佛还在昨日,凛冽的寒风与铅灰色的天空便已宣告着斜江城的冬天正式降临。 陈水生的腿伤在沈墨精心调配的药物和适度的活动下,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快、更好。两个月后,夹板拆下时,那曾被重创的小腿除了肤色略显不同、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外,竟已活动自如,行走如常,甚至没有留下预想中可能出现的跛脚隐患。这简直是个小小的奇迹,让张大娘一家对沈墨的医术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呼遇到了“神医”。 痊愈后的陈水生,立刻就到墨仁堂正式上工了。他做事勤快,手脚麻利,人也老实本分,对药材的记忆和学习能力虽不算出众,但胜在认真仔细。有他在,沈墨确实轻松了许多,抓药、整理药材、打扫卫生、甚至偶尔帮着记录一些简单的病案,陈水生都做得有模有样。最重要的是,他待人接物真诚和善,很快便与来抓药的街坊熟络起来,为墨仁堂平添了几分亲切的人气。 只是,斜江城的冬天似乎格外“养生”,或许是天气寒冷减少了外出劳作意外的几率,又或许是小城居民本就身体强健,墨仁堂的生意在入冬后反而清淡了不少。除了些偶感风寒、咳嗽腹泻的常见小病。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沉的,细密的雪花如同筛落的盐粒,悄无声息地飘洒下来,很快便将青石巷的屋瓦、石板、枯枝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墨仁堂内,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着从门缝窗隙渗入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混合着炭火温暖的烟味,构成一种冬日里独有的安宁气息。 沈墨依旧躺在他那把藤编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灰鼠皮毯子。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打盹,只是微微侧着头,安静地望着窗外那片飞舞旋转的雪花世界。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放空。 一片较大的雪花,打着旋儿,恰好从半开的窗棂缝隙中飘了进来,轻盈地落在沈墨伸出的、摊开的手掌心。 冰凉湿润的触感传来。 沈墨指尖微动,看着那片精致却脆弱的六角冰晶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珠。 “又下雪了……”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恍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是陈水生整理完药柜,搓着有些冻得发红的双手走了出来。他看到沈墨又在望雪,憨厚的脸上露出不解,瓮声瓮气地说: “沈大夫,您又看雪呢?这雪年年都下,有啥好看的?怪冷的,还是把窗户关严实点吧,仔细受了寒。” 沈墨闻言,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陈水生,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那笑容如同雪光映照,清浅而温和。 “这不是没什么事吗,”他随意地答道,指了指摇椅旁边小几上那个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炭炉,炉上坐着一个质朴的陶壶,“忙完了?来杯热茶暖暖?” 陈水生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搬了个小杌子坐下,先拿起炉边温着的布巾垫着手,给沈墨面前的茶杯续上滚烫的茶水,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双手捧着粗陶茶杯,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呷了一口,陈水生咂咂嘴,看着杯中清澈透亮、色泽淡金、香气却异常清冽悠长的茶汤,好奇地问:“沈大夫,您这茶叫啥名儿?俺在斜江城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好像……还有点甜丝丝的回甘?” 这茶叶是沈墨从自己储物戒指的角落里翻出来的,是当年在天剑宗时,顾允寒不知从哪儿弄来给他的,据说是某种灵茶的低阶变种,对凡人而言已是极佳的养生之物,只是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会引人注意。 沈墨端起自己那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道:“就是些山野粗茶,偶然得来的。好喝吗?” “好喝!真好喝!”陈水生用力点头,他虽然不懂品茶,但这茶的滋味确实远胜他以往喝过的任何茶砖、茶末,“就是……感觉太金贵了,不像俺们平常喝的。” 沈墨笑了笑:“喜欢就好。一会儿包点带回去,给张婶和芸娘也尝尝。” 陈水生一听,连忙摆手,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水晃出来:“使不得使不得!这哪行!沈大夫您给工钱已经够厚道了,这么好的茶,俺们哪能再拿!”说着,他像是怕沈墨真给他包茶似的,赶紧几口把杯子里剩下的茶水喝完,烫得直咧嘴。 放下杯子,他站起身准备去后院看看晾晒的药材,刚走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转身问道:“对了沈大夫,差点忘了问……这眼瞅着没几天就过年了,您……过年回家吗?” “过年……”沈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有瞬间的茫然。 修仙无岁月。高阶修士的寿元动辄以百年计,闭关一次可能就是凡人的一生。年节庆典,红尘团圆,这些属于凡俗时间的刻度,早已在漫长的修炼与颠沛中被他淡忘。若非陈水生提起,他几乎意识不到,凡间的又一个新年即将到来。 那一瞬间的怔忪被沈墨迅速掩去,他放下茶杯,神色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地说: “我就在这儿。过年医馆就不开门了,你也早早的放假,过个好年。” 陈水生惊讶地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沈墨会独自留在斜江城过年。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沈墨平静无波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哎”,便转身去后院了。 回到家中,陈水生把这事跟张大娘和芸娘一说,张大娘也愣住了。 “这么说……沈大夫就只有一个人在这儿过年?”张大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眉头蹙起,脸上写满了心疼与不忍,“这孩子……年纪轻轻,背井离乡的,大过年的,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陈水生点点头:“看沈大夫的样子,好像……是差不多。” 芸娘也小声道:“沈大夫那么好的人,过年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多可怜啊……” 张大娘沉吟片刻,果断拍板:“水生,你明天上工,就请沈大夫过年来咱家!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多双筷子的事儿,热闹!” 陈水生有些迟疑:“娘,沈大夫能来吗?他……他看起来好像喜欢清静,会不会不喜欢咱们家太热闹啊?”
第272章 除夕 张大娘瞪了他一眼:“喜欢清静和习惯清静是两码事!这街坊四邻的,谁家过年不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鞭炮一响,笑语不断。沈大夫一个人守着个空荡荡的医馆,连口热乎饭都未必能吃上,那心里该是个啥滋味?听我的,你去请,诚心点!就说咱们一家人真心实意想请他一起守岁,图个热闹吉利!” 第二天,沈墨果然收到了陈水生磕磕巴巴、却无比真诚的邀请。 “沈大夫,俺娘说……过年您一个人怪冷清的,要是不嫌弃,就……就来俺家一起过吧!俺娘做菜可好吃了,芸娘也能帮忙,咱们一起守岁,热闹!”陈水生说完,紧张地看着沈墨,生怕被拒绝。 沈墨看着陈水生眼中纯粹的善意和期盼,心中某处微微一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轻轻的:“好。”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或许是这斜江城冬日过于寂静,或许是那炭火与茶香让人心生眷恋,又或许……只是不想拂了这份朴素而真挚的好意。 陈水生闻言,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谢,欢天喜地地跑回家报信去了。 随着除夕一天天临近,斜江城里的年味也一天比一天浓郁起来。 大街小巷,商铺住户,纷纷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和年画。卖年货的摊子挤满了街道两旁,空气中飘荡着炒货、糖果、腊肉和油炸点心的混合香气。孩子们穿着新衣,在巷子里追逐嬉闹,甩着响炮,清脆的笑声和炸响为寒冷的冬日增添了无限的活力。大人们则忙着洒扫庭除,置办年货,准备祭祖的供品,脸上都带着忙碌却满足的笑容。 青石巷也不例外。墨仁堂的门楣上,也被张大娘亲手贴上了一副春联。红纸黑字,笔迹虽不算优美,却工整有力: 上联:但愿世间人无病 下联:何妨架上药生尘 横批:仁心济世 沈墨看着这副对联,有些哭笑不得:“张婶,我这医馆……就不用贴这个了吧?” 这内容,也太“实在”了点,简直是咒自己没生意。 张大娘一边小心地抚平红纸的边角,一边笑道:“沈大夫,这可不是迎财神的对联。这是保平安的!是咱们街坊邻居对您的心意!盼着您平平安安,也盼着咱们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沈墨听了,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再多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转眼,除夕到了。 这一日,斜江城的天空难得放晴,虽然依旧寒冷,但明媚的阳光洒落,映照着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笼与春联,显得格外喜庆祥和。 傍晚时分,沈墨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料子细软却并不扎眼的靛蓝色棉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鸦青色斗篷御寒。他锁好医馆的门,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穿过巷子里弥漫的饭菜香气和隐约的鞭炮声,来到了张大娘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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