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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狂笑,那笑声癫狂扭曲,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输?” 他猛地向前一步,手臂骤然发力,剑锋更紧地压在赵衍胸口,冰冷的刃口已经刺破薄薄的衣料,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开细小红痕,缓缓渗出血丝。 “赵衍现在在我手里,你敢说我输了?” 宁王眼底翻涌着最后的疯狂与戾气,眼神猩红如血,扫过宋逸迟,又死死盯住身前的小皇帝,声音狠戾得如同淬了剧毒:“只要我现在一剑杀了你——” “只要我杀了你,这天下再无正统,再无阻碍,我就怎么都不会输了,对吧?!” 冰冷的剑锋终究还是狠狠落了下去。 赵衍闷哼一声,小小的身子软软向后倒去,胸口的伤口迅速洇红大片明黄色龙袍,温热的血液顺着肌肤缓缓滑下,淌过脖颈,滴落在冰凉的金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而绝望的血色花痕。 他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宁王,也没有呼唤护驾的宋逸迟,只是缓缓偏过头,视线穿过殿中混乱的人影,精准落在一直沉默伫立的顾以期身上。 那双早已没了温度的眼睛里,此刻竟浮起一丝浅淡的了然,轻得像一声无力的叹息。 “是你干的吧……边境进犯。” 顾以期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模样,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半分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仿佛置身事外。 赵衍轻轻咳了两声,血沫从唇角缓缓溢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胸口的剧痛一般,目光直直锁着顾以期,眼神清明得可怕。 到了这一刻,所有的谜题都有了答案,所有的布局都浮出水面。 顾以期终于缓缓抬眼,看向地上濒死却异常清醒的小皇帝,他早已心知肚明,前殿围住洛将军等人的人马,正是眼前这人暗中部署。 “宁王谋逆,欲弑君夺权,臣亦是被逼无奈,只能出此下策,保全殿下。” “被逼无奈……”赵衍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轻轻笑了,笑意里带着无尽的凉薄与彻骨的失望,“我记得……你弟弟,也在京城,是吧?” 一句话落下。 顾以期瞳孔骤然一缩。 宁王眼见赵衍重伤倒地,竟还旁若无人与顾以期对峙,全然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积压半生的疯怒与不甘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厉声咆哮,面目狰狞,举剑便要朝着赵衍的心口狠狠刺下:“不知死活的东西!现在就送你归西——” 可手臂刚扬到半空,一股突如其来的酸软与无力猛地席卷四肢百骸。 浑身力道瞬间被抽干,长剑“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金砖之上,宁王浑身一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就要扑倒在地。 宋逸迟身形瞬动,扣住他的臂膀,将人强行架住,不让他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宁王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手脚,浑身冷汗骤起,浸透了内里衣衫。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地上的赵衍,声音因极致的惊恐与错愕而扭曲变形:“你……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赵衍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胸口血流不止,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缓缓勾起一抹极轻、极冷、带着彻骨凉意的笑。他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一字一顿,敲在宁王心上: “就是在皇叔府上那日啊。” “那炉香里,可不止一样东西。”
第204章 血溅当场 赵衍撑着剧痛难忍的胸口,指尖死死攥着地面冰凉的金砖,一点点、缓慢而固执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明黄色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大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唇色发白,可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睛里,却缓缓浮起一层冷得刺骨的清光。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僵在原地、浑身脱力的宁王面前,微微垂眸,静静看着他。 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碎冰般的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宁王耳里。 “我以为那日在皇叔府上,你没有怪罪我,是因为……也有一点喜欢我的。” 他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极淡的自嘲,笑意苦涩得发疼,“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想多了。” 宁王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那个任他拿捏、任他欺辱、任他挥剑相向的小皇帝,此刻站在他面前,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带着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冷静。 “皇叔,你做到这个地步……”赵衍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诛心,“让我很难办啊。” “难办”二字落下的刹那—— “轰隆——!!” 太和殿外骤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脚步声震得金砖都微微发颤。 乌泱泱的精锐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殿门,长枪林立,寒光映日,瞬间将宁王带来的所有叛军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剑拔弩张,杀气凛然。 顾以期目光一凝,只一眼便看清了士兵腰间的令牌、甲胄的纹路,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洛惊鸿的亲兵! 洛惊鸿……不是被他暗中扣下、软禁起来了吗? 怎么会…… 宁王也在同一时刻反应过来,所有的错愕、惊恐、疯狂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赵衍,声音因极致的震怒与不敢置信而撕裂发抖: “是你……是你一直在骗我!!” “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洛惊鸿……洛惊鸿他根本就是你的人!!是你故意放出来反包围我的!!” 他拼命挣扎,可浑身酸软无力,半点都动弹不得,只能被宋逸迟死死扣着臂膀,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困兽,满眼都是猩红的绝望。 他精心策划半生的谋反,他布下的所有局,他以为胜券在握的天下…… 竟从一开始,就全都是眼前这个少年布下的圈套。 赵衍静静看着他失控癫狂的模样,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散尽。 “皇叔,”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是你先负我的。” 太和殿的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血腥味,也卷起少年帝王眼底,最后一点少年意气。 从此,这世间再无对皇叔满心期盼的小皇帝,只剩坐拥天下、心冷如铁的赵衍。 赵衍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可他却像是全然无感。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直撞进宁王眼底,那双眼曾盛满依赖、信任与小心翼翼的期盼,如今只剩一片寒寂的清明。 “我一直以为,皇叔喜欢的,是一个蠢孩子。”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砸在宁王心上。 “所以我装傻,我充愣,我装作平庸无能,装作事事都需要你撑腰,装作……离了你就撑不起这江山。” 赵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浅淡,却裹着彻骨的悲凉与自嘲。 “我以为只要我够笨、够听话,皇叔就会愿意留在我身边,愿意扶着我,守着这江山。我以为你留着我,不是留着一个傀儡,是留着一点……念想。” 他顿了顿,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下喉间的哽咽。 “只是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 话音落下,宁王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终于明白—— 那个任他拿捏、任他呵斥、任他挥剑相向的小皇帝,那个他眼中懦弱无能、不堪一击的少年天子,从来都不是真的蠢。 所有的温顺,所有的懵懂,所有不谙世事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 是为了他,为了留住他,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站在自己身侧,才演了这么一场长达数年的戏。 “你……”宁王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惊骇、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齐齐涌上心头,“你竟然……一直在骗我?” “骗你?”赵衍微微挑眉,眼底寒色更甚,“若不这样,皇叔怎么肯留在我身边?若不这样,我怎么看得清,你到底是真心辅政,还是一心谋逆?” 他直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染着刺目的血,在空旷肃穆的太和殿中,显得孤绝而冷厉。 少年单薄的身躯里,骤然散发出属于帝王的威压,一字一顿,清晰冷冽: “我装蠢,是给皇叔留退路。可皇叔,却偏偏要把这条路,堵得死死的。” 殿外,洛惊鸿一身银甲,大步踏入殿中,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洛惊鸿,护驾来迟!逆党已全数围控,无一漏网!” 顾以期站在一侧,指尖微紧。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从软禁、到放行、再到这一刻的反包围,从头到尾,都是赵衍布下的局。 可能他……也是引诱宁王出手的一环。 宁王看着阶下甲胄森严的士兵,看着眼前冷心冷情的少年帝王,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他最看不起、最想取而代之的小皇帝。 输给了他曾不屑一顾、却被他亲手推开的、那一点真心。 宁王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 惊讶、荒谬、悔恨、不甘……万千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最后竟全都化作一阵凄厉而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挣开宋逸迟的钳制,不顾浑身脱力,踉跄着朝前方扑去,像一头彻底疯魔的困兽。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方才脱手的长剑,“铮”的一声脆响,剑锋再度出鞘,寒光凛冽,直直指向了赵衍。 剑尖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要刺出去的意思。 宁王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鲜血染满龙袍、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少年,笑得眼泪都快要涌出来。 “我真是傻子……我真是个天大的傻子啊——!!” 他笑自己机关算尽,笑自己半生谋逆,笑自己亲手推开了那点唯一肯对他掏心掏肺、装傻示弱的真心。 笑到最后,声音嘶哑破碎,只剩无尽的悲凉。 赵衍站在原地,没有躲,没有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无波无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那双眼太冷,太静,静得让宁王心口狠狠一抽。 下一秒,宁王手臂猛地一转。 剑锋没有朝向任何人,而是狠狠抵在了自己的颈侧。 “赵衍,”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江山,是你的了。” “皇叔……”赵衍喉间微紧,两个字刚出口,便被一声闷响彻底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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