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间隙中,他猛地回头,黑眸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顾以期!”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去?” 暗七的声音被兵刃交击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字字砸进顾以期心里。 “我知道你有我不了解的打算,但你不去,这盘棋就真的输了!” 顾以期望着他浴血的身影,又看向太和殿方向那道冲天的烟尘。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犹豫。 “好。” 一字落下,顾以期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掠出。 他掠过厮杀的人群,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随风传到暗七耳中:“活着,等我回来。” 暗七格挡的动作微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抬刀逼退身前三人,目光死死锁住那些旧部,声音冷冽如霜:“诸位,今日便在此地,做个了断吧!” 兵刃相接的锐响撕破晨雾,暗七孤身立在玄色亲卫阵中,周身气压已与从前判若两人。 曾经的他,招式冷硬刻板,每一刀都精准得如同机械,只求最快制敌、最快收尾,心底无牵无挂,亦无半分温度。 可此刻,他握刃的手稳如磐石,剑法却脱胎换骨。不再是宁王麾下那柄只懂杀戮的死士之刃,而是带着护主之心的锐锋,每一次挥砍都藏着决绝,每一次格挡都凝着执念。 他不再为杀戮而战,而是为守住而战。 为首的亲卫首领越打越心惊,面具下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你的剑法……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风格迥异的剑法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如今的他,招式间多了几分沉稳与护持,明明是以一敌众,身法却从容得可怕,短刃在他手中似有了魂,攻守之间,竟隐隐带着再无牵挂的凛冽。 暗七没有答话,手腕翻转,短刃划破空气,逼退两人。 他的心绪从未如此清明。 在宁王麾下,他活着只是为了活下去,是一把没有主人的刀,执行命令,了结目标,心是死的,剑也是冷的。可自从跟了顾以期,他第一次有了要守护的人,第一次有了“等我回来”这样滚烫的牵挂,第一次明白——战斗,不只为了生存,更为了身后之人。 他不再是暗无天日的死士,他是顾以期的影。 心念至此,剑势陡然一变。 暗七身形骤然提速,如暗夜惊鸿,短刃不再留手,招招直取要害,却又分寸精准,不再是昔日麻木的屠戮,而是带着清醒意志的绝杀。 旧部们惊愕发现,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听命于人的暗七,他的心有了归处,剑便有了魂,远比从前更难对付,更可怕。 “你早就不是我们的人了。”首领咬牙。 暗七侧身避开致命一击,肘击撞向对方心口,声音冷而轻,带着彻骨的释然: “从来都不是。” 话音落,刃光起。 晨光照亮他染血的侧脸,也照亮了一柄终于找回灵魂的剑。 刃光乍起的刹那,宫墙转角忽然传来一阵拖沓而散漫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能压过兵刃厮杀的沉郁戾气,一步一步,踏得人心头发紧。 众人动作皆是一滞,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慢悠悠踱了出来,须发花白凌乱,衣衫破旧肮脏,看上去像个流落街头的疯癫老叟,可他背后斜插着的那柄长刀,刀鞘斑驳,却隐隐透出能斩碎金石的寒芒,只一眼,便叫人浑身发寒。 暗七挥刃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是他。 那个将他从尸堆里捡回来,教他如何做一把最锋利的死士刀的人。 那个如今早已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老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亲卫众人见了老者,纷纷下意识退开半步,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老头恍若未闻,浑浊的眼珠慢悠悠转着,最后定格在暗七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像是哭,又像是狠戾到极致的嘲讽。 “七儿……” 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扎在暗七心尖上。 “你如今……要背叛师门,背叛旧主了?” 暗七喉结滚动,握着短刃的手绷得指节发白。 眼前这人是他唯一的师傅,是他在暗无天日的死士营里,唯一沾过“亲缘”二字的人。 可也是这个人,亲手把他打磨成没有感情的杀戮工具,让他在尸山血海里爬了十几年。 他以为师傅早已疯癫失智,被宁王弃置在偏苑,再也不会出现。 没想到,竟在今日,挡在了他的面前。 “师傅。” 暗七开口,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深埋在骨血里的挣扎,“我没有背叛。我只是……不再做任人操控的刀。” “放肆!” 老头猛地嘶吼一声,疯癫之气骤然爆发,反手便抽下背后长刀。 刀身出鞘的刹那,刺耳的锐响几乎要刺穿耳膜,凛冽的刀气横扫开来,逼得周遭亲卫连连后退。 他是暗七的启蒙师,是刻入他骨髓的招式根源,是他从前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暗七心头一沉。 老头提着长刀,一步步逼近,疯癫的眼里翻涌着杀意与执念:“今日,为师便替宁王,清理门户!” 暗七缓缓抬起短刃,刃尖对准了自己的师傅。 这一刻,他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面对任何旧部都要坚定的冷冽。 他不能退。 不能输。 更不能死。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 晨风吹起他染血的衣摆,暗七深吸一口气,握刃的手稳如泰山。 从前的他,面对师傅只有服从与恐惧; 如今的他,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自己的道。 这一战,不为杀戮,不为报恩,只为守住他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生。 “师傅。” 暗七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抱歉了。” 话音落,他率先踏前一步,主动迎向了那柄劈来的长刀。
第201章 穿心剑 长刀破空的锐响几乎撕裂晨雾,刀剑碰撞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刀势如奔雷坠地,直劈暗七面门。 那是刻在暗七骨血里的招式,狠辣、决绝、不留半分余地,是当年师傅亲手教给他,用来索命的杀招。 暗七身形骤然侧翻,短刃在身前划出一道险之又险的弧线,堪堪架住狂猛的刀势。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遭亲卫耳中嗡鸣,巨大的力道顺着刀刃席卷而来,暗七脚下青砖应声裂开细纹,虎口剧痛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短刃。 他从前在师傅手下,从来只有挨打的份。 可今日不同。 他老了,可他还年轻。 他撑住刀身压制,黑眸里满是一片沉如寒潭的坚定。 师傅疯了,执念还停留在替宁王调教死士的年月,可他已经醒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七,他是暗七。 “还不束手就擒!” 老头目眦欲裂,手腕翻转,刀身横抽,凌厉的刀风直扫暗七腰腹。 暗七旋身闪避,衣摆被刀锋划破一道长口,碎片翻飞。 他不再是被动格挡,脚步踏碎晨露,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师傅身侧,短刃直逼对方破绽。 “反了天了!” 老者怒极狂笑,长刀乱舞,疯癫之下招式更显霸道,刀气纵横,将周遭青石劈得碎石飞溅。 亲卫们早已退得远远的,谁也不敢插手这对师徒的死斗,更不敢上前打扰。 暗七且战且退,却始终守在通往皇宫的那条必经之路前,半步不挪。 他的剑,从前是为了杀人; 今日,是为了守门。 守住顾以期离去的方向,守住那一句承诺。 短刃与长刀一次次碰撞,暗七手臂早已被刀风划开数道血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渗入脚下染血的青砖。 可他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稳,每一次挥刃都不再有半分犹豫。 “你赢不了我!”老头嘶吼,长刀直刺暗七心口,招招致命。 暗七不闪不避,猛地踏前一步,以肩头硬生生擦过刀锋,血花飞溅的刹那,短刃死死架住师傅刀背,手腕猛拧!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也是从前的他绝对不敢用的狠劲。 老头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震得微怔,疯癫的眼神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惊愕。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他亲手打造的那把无魂之刀。 暗七喘着粗气,肩头鲜血浸透衣料,可握刃的手依旧稳如泰山。 他望着眼前既给了他生路、又将他推入地狱的人,声音沙哑却清晰: “师傅。” “我只是……不想再做刀了。” “我要做人。” 顾以期一路掠向皇宫深处,衣袂扫过满地狼藉与未干的血迹。 宫道上杀声震天,宁王的死士与禁军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映在白玉阶上,触目惊心。他却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仿佛这满城烽烟,都只是他棋盘上早已落定的棋子。 顾以期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破雾,一路直闯皇宫禁地。 避开缠斗的人群,指尖始终扣着一枚墨玉棋子。那是他安插在宫中的最后一道暗令,也是压垮宁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沿途偶有死士察觉异动扑杀而来,顾以期眼睫都未抬一下,只侧身避让,手腕轻扬,墨玉棋子破空而出,精准击中对方穴位,来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软软倒地。 转过九龙壁,太和殿的鎏金屋顶便撞入眼帘。殿门大开,内里一片死寂,与宫外的震天厮杀形成诡异的对比。 殿中,宁王一身紫金龙纹蟒袍,负手立在丹陛之下,仰头望着那把空置的龙椅,背影阴鸷而疯狂。 殿内的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 小皇帝瘫坐在丹陛之下,龙袍染满深色血迹,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原本稚嫩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宁王负手而立,蟒袍上溅着星点血渍,居高临下地睨着那狼狈不堪的帝王,眼底尽是把玩蝼蚁般的轻蔑。 直到顾以期的身影出现在殿口,他才缓缓转过身。 几乎是瞬息之间,殿内数十名黑衣死士骤然围拢,利刃出鞘,寒光直指顾以期心口,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乱刃分尸。 宁王却慢悠悠抬起手,随意一挥,语气轻慢得如同闲谈:“退下。” 死士们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收刃后退,却依旧将顾以期团团围在中央。 宁王唇角勾起一抹阴鸷残忍的笑,目光在顾以期身上缓缓一绕,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挑拨与讥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