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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期没有多言,只静静立在一侧,目光落在少女空洞却执着的眉眼间,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又沉了一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侍从便领着一位背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匆匆入内,正是好不容易才被宋逸迟放回来的华老头。 老人不发一语,先抬眼扫了眼缩在原地、只知喃喃唤哥的宋月儿,眉头当即拧成一团。 他上前时,宋月儿又是一阵瑟缩,幸而郭林稳稳站在身侧,低声轻哄了两句,少女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了些许。 华老头指尖轻搭她腕间,片刻后又掀开她眼睑察看,指尖触到她手臂时,竟摸到一片细密的青紫与冷硬的肌骨。 他不言不语,从药箱中取出一枚漆黑的药丸,递到郭林手中。 郭林小心扶着宋月儿,将药丸混着温水喂入她口中,不过须臾,少女呢喃的声音渐渐轻了,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身子一软,便安稳地睡了过去。 华老头收回手,捻着胡须,面色凝重地转向洛惊鸿与顾以期,声音压得低沉: “这位姑娘,不是单纯的惊悸失神。”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心口与腹间,语气冷了几分: “她体内残着药性,是种逼供用的狠药,伤人五脏,蚀骨灼心,想必是有人想从她嘴里撬出东西,才日日给她灌服。身子扛不住那等剧痛与折磨,神魂便自行封死了,成了眼下这副样子——是保命的本能,也是熬坏了根骨。” 顾以期喉间微紧,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那她还能不能恢复?” 华老头缓缓摇头,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垂落,语气里不带半分虚掩: “药性已入骨髓,伤了神思,就算调理得当,也难回到从前。往后是痴是呆,是醒是昏,全看天命,我无能为力。” 顾以期与洛惊鸿对视一眼,双双转身,悄声退至外间书房。 房门合上,隔绝了内室的气息,顾以期才抬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洛将军,人既已找到,便不能白白浪费。我要带她去见宋逸迟。” 洛惊鸿眉峰微挑,指尖抵在案沿,并未多言,只等他下文。 顾以期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沉厉: “宋月儿是他唯一的软肋,用她换宋逸迟手里的消息——宁王的罪证,废太子的底牌,还有他藏在暗处的所有布局,我都要从他嘴里,一点一点撬出来。”
第197章 血统的秘密 夜色如墨,隐秘据点内烛火昏沉,将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拉得颀长。 宋逸迟推门而入时,顾以期几乎认不出他——昔日那个意气风发、傲气冲天的万华阁阁主,如今鬓角似染霜色,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没有落座,只是抬眼看向顾以期,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有半分情绪:“找我何事。” 顾以期指尖轻叩桌面,开门见山:“我找到你妹妹了。” 宋逸迟的嘴角不自觉抽搐,却依旧面无波澜。 “她在宁王玉泉山的别院禁院,西厢房。”顾以期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心底最软处,“我可以把她完整地带出来,护她一世安稳。” 宋逸迟终于抬眼,疲惫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讥诮。 顾以期沉声道:“前提是,你把你手里所有东西交出来——宁王谋逆的罪证,废太子的筹码,你藏着的所有布局与人脉,我全都要。” 话音落下,密室里陷入死寂。 宋逸迟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顾以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又苍凉,满是不屑与戒备。 他往前半步,声音轻却冷硬,字字戳破顾以期的算盘: “顾以期,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空口白牙一句话,说我妹妹在你手里,就在你手里?” “什么凭证都没有,什么人都见不到,就想从我这里空手套白狼,拿走我拿命护着的东西?” 他抬眸,疲惫之下藏着淬了冰的警惕,一字一顿: “不见到人,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顾以期对此早有预料,面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抬了抬下巴。 候在门外的侍从应声而入,双手捧着一方素色锦帕,躬身递到宋逸迟面前。 那帕子质地柔软,边角绣着一朵极浅的月牙兰,针脚稚嫩小巧。 帕角还混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潮湿阴冷的气息。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到那方帕子,只一眼,便认出这是他离家前,亲手送给妹妹的东西。 昔日鲜活温暖的物件,如今只剩冰冷与残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顾以期静静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侧脸: “这不是街边随手能买到的物件,也不是我能伪造出来的东西。宋逸迟,我没有闲心跟你玩虚的。” “现在宋月儿安稳无恙,但拖得越久,风险越大。你若执意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们便耗着——你耗得起,你那受尽折磨的妹妹,耗不起。” 屋里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他垂着眼,良久没有说话。 终于,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音,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漏了出来: “……皇帝的身份有问题。” 顾以期眸色骤然一沉,上前半步,气息微凝。 “他不是先皇血脉。” 宋逸迟缓缓抬眼,疲惫之下翻涌着惊世骇俗的冷光。 顾以期心头巨震,一贯冷静的眉眼终于裂开波澜,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迫人的急迫:“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他是谁的孩子?真正的皇室血脉又在何处?” 宋逸迟却骤然收回目光,身子漠然一侧,避开了他逼问的视线,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我不知道。当年的知情人死得差不多了,我只查到这一层,剩下的,你自己去查。” 顾以期怎会信他的敷衍。 宋逸迟手握万华阁,眼线遍布朝野,连宁王私宅都能摸清,绝不可能只知晓这半截真相。 可他也清楚,眼前之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硬逼无用,更不可能像宁王那般用卑劣手段折磨宋月儿来要挟。 那是他的底线。 顾以期沉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声音轻却笃定: “宋月儿就在洛将军府,活得好好的,早已被我们从玉泉山救出来了。” “哐当——” 一声刺耳脆响骤然划破密室的寂静。 宋逸迟猛地抬手拍在案上,掌心用力过猛,桌上的茶碗应声震飞,重重砸在青砖地上,碎瓷溅开,茶水淋漓一地。 他猛地抬眼,平日里疲惫空洞的眸子里瞬间炸开暴怒与猩红,周身气息骤冷,字字都带着被欺瞒的狠戾: “顾以期,你骗我?!” 顾以期纹丝不动,迎上他滔天的怒火,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笃定: “我是骗了你,但这是好消息,不是吗?” “你妹妹平安,没有受更多苦,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 宋逸迟没有再怒吼,也没有再质问,只是攥着那方皱巴巴的锦帕,指节泛白。 他眸底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谷底的冷寂,最后只留下一句低沉的提醒,像是警告: “小心宁王的手下。” 话音落,他不再多看顾以期一眼,转身推开门,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密室里只剩下顾以期一人,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缓缓低头,看向满地狼藉的碎瓷与水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陷入沉思。 他今日特意选了这间隐秘酒楼作为会面地点,从不是随意决定——这里,正是李宝琛手下的资产。 从进门到落座,从守卫布防到屋内陈设,处处规整有序,半点没有被搜查、被破坏的痕迹,一派井井有条。 只凭这一点,顾以期便已心中了然。 宋逸迟即便落入绝境,也并未对其赶尽杀绝,更没有将对方拖入这场腥风血雨的旋涡。 顾以期俯身,慢条斯理地拍去衣摆上溅到的茶水水渍。 他抬眼望向门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 “我也该回去找暗七了。” 他也该去看看暗七的同事是什么路数了。 有些事,宋逸迟不肯明说,他自有别的门路去查。
第198章 帝王遇刺 夜色更深,京城被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暗雾笼罩。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街面上张灯结彩、锣鼓隐隐,一派盛世将临的繁华表象,可每一条深巷、每一座府邸深处,都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暗流早已汹涌成灾,只待天明那一刻彻底决堤。 洛将军府的书房里,没有点灯,只靠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映着桌案上一壶冷酒、两只空杯。 洛惊鸿独自坐在阴影里,指尖捏着酒杯,指腹反复摩挲着杯沿,眉宇间凝着半生戎马都未曾有过的沉肃。 他一身常服,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镇守国门的长枪,只是此刻,枪尖藏着无人能懂的沉重。 房门被轻轻推开,洛少游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带起一丝夜风。 看见父亲独自对月饮酒,少年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上前,低声唤了一句:“爹。” 洛凛没回头,只是抬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酒液入杯,清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来了。” 洛少游站在他身侧,望着窗外模糊的宫墙轮廓,心头乱得厉害,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声问出了口: “爹,明日就是大典了……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洛凛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心情? 他辅佐先帝半生,镇守北疆十余年,看遍朝堂倾轧、骨肉相残,到了今日这一步,早已没有所谓的欣喜或不安,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压在心底的、对未知的警惕。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胸腔发烫。 “少游,你记住。” 洛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沉稳。 “皇家大典从不是喜事,是刀光剑影藏在礼乐之下,我还记得废太子,当年就是在如此的大典之上被杀死的。” 洛少游心头一紧。 洛凛终于侧过头,月光落在他布满风霜的侧脸,眼神锐利如鹰,一字一顿,压得极低: “今夜,宁王必动。” 一句话,让书房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洛少游猛地攥紧拳头,呼吸都轻了几分:“爹的意思是……宁王会在大典前夜,动手夺权?” “他等不起了。” 洛凛放下酒杯,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稳,“宋逸迟跑了,罪证悬而未定,他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明日一旦新帝登基,他再无翻身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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