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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七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他蹲下身用匕首尖拨开石阶缝隙里的碎石，发现每级石阶边缘都藏着细微的压痕。 “这入口下面埋了触发机关的木楔子。” 乌拉尔这才压下心头的躁动，看着暗七从背包里摸出一节粗麻绳，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递给乌拉尔：“你抓稳，我先探路，每走一步你再跟。” 两人踩着暗七确认过安全的石阶往下走，越往深处，霉味越重，还多了股陈旧的尘土味。 走了约莫二十级，前方终于出现平坦的地面，火光照亮处，竟是一间约莫十平米的石室，四面墙上都凿着方形的凹洞，其中几个凹洞里还摆着生锈的铁盒，角落里堆着几根腐烂的木梁，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待过。 乌拉尔刚想迈步去查看墙上的铁盒，脚掌落地时却没触到坚硬的石面，反而陷进一片柔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抬脚，借着暗七手中的火光低头一看，地面竟铺满了厚厚的青苔。 而被他踩过的地方，青苔下正缓缓透出淡绿色的微光。 “这是什么？”暗七立刻攥住乌拉尔的胳膊往后拉，目光扫过四周，发现那些微光正顺着石头的纹路蔓延，连墙角腐烂的木梁缝隙里，都隐隐发光，“别乱动，先看清楚。” 乌拉尔却睁大了眼，兴奋地抓住暗七的手腕，头发上的银饰“叮叮当当”的响：“我听说过这种青苔这种嵌在石缝里的青苔，只长在温湿度刚好的山洞深处，再往里走，肯定能看到大片的野生灵芝！” 他往前探了探身，火光下能看到石室尽头有道窄门，门缝里也漏出同样的磷光，“那灵芝极为珍贵。”他的眼中十分兴奋。 暗七却没放松警惕，他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一小块青苔，发现青苔底下一根杂草都没有，连伴生的虫子和动物都见到。 这很奇怪。 有水、有草，按理说这会有很多动物才对。 暗七将火折子往他手里递了递，自己则抽出弯刀，用刀背小心翼翼地拨开青苔。 “小心些，我觉得这东西有问题。” 悉索索的声响从窄门后传来，暗七瞬间将乌拉尔往身后一挡，火折子的光被他刻意压低，只照亮脚下半米的范围。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东西在草丛里钻动，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绿光从窄门缝隙里晃了晃，正缓缓朝他们靠近。 “是什么东西？”乌拉尔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心脏砰砰直跳。 暗七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待绿光再靠近些，才看清那是一头成年鹿，鹿角上沾着大片发光的青苔，正低着头用角蹭着窄门旁的石壁。 乌拉尔刚松了口气，刚开口说：“原来是头鹿。” 鹿的头在石壁一拱一拱，发出咀嚼的声音。 暗七的视力十分敏锐，在黑暗中也能清晰的看见鹿左边的就是乌拉尔所说的灵芝。 他伸出手，“那是不是你说的灵芝。” 乌拉尔刚转过头去，却听见了碎石撞在石壁上发出的“哐当”声。鹿受惊般猛地抬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亮，转身就往窄门后窜去，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被它吃光了。”暗七说。 两人还没从受惊的鹿群反应过来，窄门后突然传来“锵——”的一声脆响，像是铁器相撞的声音。紧接着，兵戈交击的“叮叮当当”声不断传来，还夹杂着模糊的喝骂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暗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着弯刀的手紧了紧，他转头看向乌拉尔，眼神里满是警惕，乌拉尔也收起了先前的兴奋，眉头皱了起来：“难道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他往前凑了凑，想透过窄门的缝隙往里看，却被暗七一把拉住：“别靠太近，先听听动静，贸然出去会被当成目标。”
第27章 初遇少年 绿色荧光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炸开，细碎的孢子像被惊扰的绿雾，裹着潮湿的土腥味扑到两人面前。 暗七反应极快，将乌拉尔往身后按，自己则偏头捂住口鼻，可还是有不少孢子钻进喉咙，痒得他忍不住咳了起来。 乌拉尔更狼狈些，他没来得及反应，孢子直接呛进气管，咳得弯下腰，火折子掉在地上，照亮周围浮动的绿色浮沉。 “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一边咳一边摸向腰间的水囊，想漱口缓解，却听见窄门后也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还有人骂骂咧咧地喊：“不要掉以轻心，快去追他们。” 咳着咳着，眼前的绿光扭曲，他看到暗室的火光，石壁上映出一道熟悉的黑影，举着刀朝他步步逼近，他手里是一根骨钉，耳边还回响着刺耳的狞笑。 暗七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的咳嗽声猛地卡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那道黑影越走越近，熟悉的衣袍纹路在绿光里逐渐清晰，对方手里握着的骨钉，正是当年无数次穿透他手掌，在他身体搅动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冷硬的金属反光里，还映着他年少时的哭喊。 “动作快点，快杀了他。” 那个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和记忆里逼他亲手杀死同伴时一模一样，暗七僵硬地低头，才发现怀里竟抱着乌拉尔，对方胸口插着半截刀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温热地黏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已经不是你的棋子了！” 暗七嘶吼着，他冰冷的面具第一次破碎，露出背后脆弱的软肉。他 想搂紧怀里的“乌拉尔”，让他不受伤害，却发现手臂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师举起骨钉，朝乌拉尔的眼睛扎过去。 是老师让他看着同伴死去，逼他收起怜悯。而现在，老师要他亲手毁掉唯一在乎的人。 就在骨钉即将碰到乌拉尔皮肤的那一刻，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暗七看不见是什么攻击了他，神经紧绷的他想挥刀反抗，喉咙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沾满青苔的地上，晕开细小的红痕。 暗七猛地回神，眼前的血腥画面瞬间消散，怀里空空如也。 乌拉尔那双烈日一般的瞳孔萦绕着一圈雾气，映照在他灰色的眼眸里。 可还没等他完全回神，乌拉尔的双手却不受控制般抬起，轻轻抚上了暗七的脸颊，指腹蹭过对方温热的皮肤，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触，他浑身颤抖。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暗七像是被惊雷劈中，眼前的幻象彻底消散。 他猛地对上乌拉尔的眼睛，对方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悲伤与灼热。 暗七的心脏狂跳，刚想推开他，胸口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失控的举动？ 就在这时，乌拉尔突然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颈后的皮肤，带着安抚的力道微微用力，将他往前带。 暗七的呼吸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揽入怀中。 乌拉尔的手还在暗七的脸颊上，暗七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呼吸。 暗七的大脑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乱了章法。这温和的触感太陌生，柔软得让他本能想逃，他的世界里只有刀光剑影的冷硬，只有同伴倒下的温热鲜血，从没有这样带着灼热温度的柔软。 他想起幻象里乌拉尔胸口插着的刀，想起那温热的血黏在指缝的触感。 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紧绷的指节缓缓舒展开，甚至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他。 “你怎么在这？”乌拉尔的声音很轻，胸膛贴在一起只能听见胸口的共振。 对方微微颤抖的呼吸都变得温柔，那些关于过去的阴影、关于杀戮的本能，在这一刻竟悄悄隐入黑暗。 火光在那蓬张扬的红发上跳跃，每一根发丝都裹着暖光。 他的视线往下，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那颜色比西域最珍贵的蜜蜡还要透亮，此刻正映着跳动的火舌，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一个褪去了戾气、连眼神都软下来的自己。 睫毛轻颤，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呼吸拂过他的唇角。 原来有人的眼睛可以这么亮。 洞穴深处的人声突然漫进来，细碎又杂乱，不是完整对话，而是各说各的。 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之间，乌拉尔猛地回过神，暗七的感官十分敏锐，自然迅速察觉远处的声音。身体先于意识往后退，推开乌拉尔的身体。 乌拉尔的手还僵在半空，指腹残留着触碰对方脸颊的温热。 “我怎么了？” 这话更像在问自己，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暗七站在原地没动，方才揽着对方腰肢的手缓缓收回，指尖还留着布料下传来的温度。 他看着乌拉尔慌乱无措的模样，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杂乱的人声里格外清晰：“你进入了幻觉。” 乌拉尔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抱着暗七，而暗七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原来是刚才他陷入幻觉了吗？ 脚步声更稀碎了。 “你能听出来有几个人吗？”乌拉尔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暗七看着他，像往常一般回答：“三个，有两个受伤了。” 脚步声踩着杂乱的人声越来越近，乌拉尔也挥挥手，示意暗七同他一同上前，小心的查看究竟是什么人也来到这处隐蔽的山洞。 岔路口的阴影里突然撞出一群人，为首的少年身形单薄，怀里夹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背上还伏着个气息微弱的中年男人，两人都双目紧闭，显然已经失去意识。 少年看到暗七和乌拉尔时，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人差点滑落在地，他慌忙用胳膊圈紧，眼里满是惊讶：“是你！” 暗七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指尖碰到刀柄的冷硬。 他侧目看了眼身旁的乌拉尔，对方已经收起了慌乱。 “洛少游，洛兄，你怎么也在这？” “我们在躲人，先别废话了，快走。” 暗七收回手，灰色的眼眸扫过少年怀里和背上的人，声音没有起伏，“再往前走，会遇到更多追兵。” 少年从未在乌拉尔身边见过这个人，不由得手攥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 “刚从那边过来。” 乌拉尔接过话，目光落在少年背上那人染血的衣角，“你们带着伤员，走不快。前面有个隐蔽的石缝，或许能暂时躲一躲。”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的脚步声又近了几分，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洛少游着急的说：“快！快带我们去！” 暗七没再犹豫，转身往另一侧的窄道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乌拉尔，才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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