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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期应声,抬手替他拢紧衣襟,将散落的布料掖好,指尖顺了顺他汗湿的发尾,叹气道:“睡会儿吧。” 车外篝火噼啪,暖光映着帘布,混着护卫低声交谈。 顾以期垂眸看怀中人泛红的眉眼,颈后布条被汗浸得发潮,指尖轻轻按在他腕间,探了探脉象,倒是不乱。 暗七忽然颤了颤,眉头拧起,似陷梦魇,气息乱得厉害。 顾以期掌心覆在他后背,缓缓摩挲,节奏平稳,沉声道:“没事。” 怀里人渐渐平复,呼吸虽仍灼热,却稳了些,攥着衣袖的手没松。 顾以期望着他苍白泛粉的唇,喉结微滚,眼底是难掩的担忧,目光落在他颈后布条上,始终没移开。 暗七意识坠入混沌,眼前却骤然亮起,模糊的视线竟全然清明。 他不是睡着了吗? 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这里是白棘吗? 人声嘈杂,尘土飞扬。 他心口莫名发紧,下意识拨开人群往前挤,只见一个熟悉的人。 洛少游被两人死死按在地上,脊背弓起,脖颈青筋暴起,朝着前方嘶吼,声音里满是悲愤与不甘。 暗七瞳孔骤缩,视线越过挣扎的身影,落在不远处那抹红发上——眉眼轮廓都是熟悉的样子,神情却冷得陌生,男人垂眸瞥了眼地上的洛少游,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刺骨的漠然,随即转身便走,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他心头剧震,喉间发紧,抬脚喉间发紧,抬脚便要追上去问个究竟,指尖刚要触到那地面,周遭景象骤然扭曲,喧嚣褪去,只剩阴冷潮湿的气息裹住周身,成了昏暗的密室。 洛少游持剑而立,剑刃淌着鲜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死死指着对面的红发男人。 那是一个红发的人,他的衣服也是红的,血液从脖子汩汩流下,喉咙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暗七心脏揪痛,猛地扑上前想拦在中间。 “乌拉尔。不,顾以期!” 却扑了个空,眼前一切轰然碎裂,只剩无边空白。 暗七转过身,看到了他想找的那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液体“滴答”落在地上。 “顾以期!” 他嘶吼着扑过去,死死攥住对方衣袖,指尖颤抖着摸向那染血的脖颈。 “顾以期!顾以期!” 对方却毫无回应,身躯僵硬得像没有意识,鲜血沾满他的掌心,烫得灼人。 暗七瞳孔骤缩,浑身发冷,一遍遍地唤着名字,声音嘶哑破碎。 眼前白光炸开,他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衣衫,身上盖着的毛皮毯子滑落大半。 猛地掀开帘子,视线仍有些模糊,却精准捕捉到篝火旁的身影,他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拉住顾以期的手腕,指尖急切地抚上他的脖颈。 喉间却仍止不住溢出细碎的低唤:“顾以期,顾以期……”指尖攥得极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顾以期本正坐在篝火旁嚼着干饼,方才已让护卫们尽数去歇息,连日赶路加之上午拼杀,他们早已疲惫不堪,他自身未受伤,守夜的事便独自揽下。 赵治起初还想推脱,见他态度坚决,又实在熬不住,终究还是领命去了。 火光映着他侧脸,下颌线利落分明,指尖捏着饼慢慢啃着。耳朵留意着马车动静,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踏出来,是暗七。 他心头微松,没回头,只继续慢吞吞咽食。 未等咽下口中的饼,身前忽然一重,暗七踉跄着扑进他怀里,力道颇沉,带着一身未散的灼热体温。 顾以期手一抖,干饼落在地上,下意识抬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背,刚要开口询问,便觉对方滚烫的耳朵贴在自己胸膛,掌心急切地在他脖颈间反复摸索,指尖冰凉又颤抖,带着失魂般的慌乱。 “顾以期……” 暗七的声音哑得厉害,混着浓重的喘息,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指尖攥着他衣襟,一遍遍确认脖颈间无伤口,才稍稍放缓力道,却仍紧紧贴着他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喉间溢出细碎的颤音,“还在……还好……”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干饼拍了拍灰,却没再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暗七从未如此表露过如此激烈的情感。 另一只手顺着暗七汗湿的发,动作轻缓。 他还没退烧,现在一身汗,再吹会儿风没准会更严重。他揽住暗七的肩,想让他回去。 暗七却抱着他不动,滚烫的呼吸灼着他衣襟,喉间滚出细碎的呜咽。 “我梦见你死了,被洛少游杀了。” 顾以期浑身一僵,指尖顿在暗七发间,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 火光映着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喉结滚动数次,才勉强压下喉咙的异常,沉声追问:“什么样的梦?” “是密室,他持剑指着你,你脖子受伤了,我想去帮你把伤口捂住,却碰不到你……” 话音断在喉间,“后来……我摸到满手血,叫你,你不应。” 暗七语言有些混乱,显然是十分焦急。 顾以期心口沉得发紧,指尖无意识收紧,攥着暗七的肩背,脑海里乱作一团。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喉间像是堵着重物,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幸好夜色浓重,篝火的光影忽明忽暗,暗七视线不清,看不见他眼底的惊乱与复杂。 他缓了缓心神,指尖重新落在暗七发间,动作放得更轻,声音压得低而稳:“只是梦而已。” “我不会死的。” 暗七缓缓松开手,身子微微后倾,脸颊的潮红未褪,神态却已平复下来,只抬眼望着他,语气沉而笃定:“你不能死。” 夜色里,他的目光不算清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手还悬在顾以期颈侧。 “我不会让你死。”暗七说。
第106章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吗 顾以期喉结狠狠滚了滚,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不住,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沉了几分,没多言,径直拉着人往侧旁小树林走。 暗七头昏沉发沉,脚步虚浮却没抗拒,任由他牵着。 林子里静得只剩脚步声,篝火暖光被枝叶挡在身后,只剩零碎星子漏下微光。 顾以期拽着他停在树影深处,转身时指节仍泛着劲,指尖抚过他汗湿的额角,触到那惊人的温度,眉峰狠狠蹙起。 “你都看见什么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喉间带着未散的哑,眼底泛着复杂的光,有惊悸,有凝重,还有藏不住的动容。 暗七抬眼,视线有些模糊,却精准锁着他的眉眼,缓声应:“嗯,不碍事。” 暗七指尖用力扣着顾以期的胳膊,指腹反复摩挲着衣料纹路,以此稳住昏沉的神智,声音哑得发涩,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不止有密室和洛少游。之前也做过一次这样的梦,场景很怪——墙是全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所有东西,该是世间最好的工匠烧的琉璃,摸不着却看得真切。那里的人都穿短短的衣服,胳膊腿全露在外头,和咱们的装束半点不一样。” 他抬眼望他,视线虽模糊,目光却定得很:“还看见你,是个小孩模样,不是现在的红发,是墨黑的短发,贴在耳后,皮肤很白,比你此刻白多了。” 他用指甲抠着顾以期胳膊上的皮肤,喉结滚了滚,想起梦里的画面,语气添了几分恍惚。 “旁边还有个女人,笑着喊你顾以期,声音温软,你对着她笑,看着很亲近。” 顾以期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透明的墙、短衣装束、黑发孩童模样的自己,还有那个唤他名字的女人。 这不是现代吗?他怎么会看见这些?另一个世界的景象,连他都快记不清,暗七竟能透过梦境窥见,这太荒谬,却又真实得让他心头剧震。 “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做的梦?” 他声音发紧,喉间干涩,急切追问,情急之下指尖无扣着暗七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暗七被他攥得微疼,却没挣开,只蹙着眉,昏沉的脑子慢慢梳理:“都是神志不清的时候,要么昏迷,要么像现在这样烧得糊涂。没什么规律,只做过两次,醒了就记个大概。” 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困惑,自己也弄不懂这怪异的梦境。 顾以期心头乱成一团,无数念头翻涌,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暗七的梦绝非偶然,可他翻遍所有认知,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当下处境不明,洛少游的事尚未理清,又添了这桩匪夷所思的事,他指尖摩挲着掌心,焦灼不已,只能在心底急切召唤系统。 可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出现,只有几声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随后便彻底沉寂,像是彻底故障熄火。 暗七看他僵在原地,眉头紧锁,脸色变幻不定,半天没动静,等不到答案就算了,脑袋也跟着晕了起来,抬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 “我头有点晕。” 顾以期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竟因思绪混乱,把发着烧、神志不清的暗七晾在一旁许久。 他刚要开口,暗七就垂着眼,指尖攥着他的衣摆,语气带着几分难察的虚弱:“我想靠着你站一会好吗?” 心头骤然一紧,愧疚瞬间压过焦灼。 “对不起。” 暗七靠近他,额头抵着他肩头,呼吸灼热轻缓,指尖仍攥着他的衣摆,哑声问:“所以,顾以期是你的名字?” 顾以期喉结紧滚,喉间发堵,竟不知如何应答。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告诉他! 他张开嘴,却只发出几声气音。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告诉他,却半字都吐不出。 暗七没等到他回应,只静静的说。 “你不是乌拉尔,对吧。”不是疑问,是笃定。 顾以期浑身一僵,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还是那样,像被无形的力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系统的限制如影随形,关于上辈子的一切,他半分都不能泄露,只能僵在原地,眼底泛着无奈。 顾以期只能对他摇头。 暗七抬眼,昏沉的视线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指尖轻轻松了松攥着的衣摆,缓缓点头。 “我懂了。” 没再追问缘由,只垂眸盯着两人相贴的手腕,沉默片刻,才又轻声问:“那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顾以期。” 顾以期喉间发紧,喉结滚得艰涩,拼尽全力才勉强抬起下巴,极轻地点了点头。 系统的限制让他连一句确认都无法说出口。 暗七见状,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指尖顺着他的衣摆往上,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又问:“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你这个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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