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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很温和的眼睛，即便盛满了痛苦与虚弱，也依旧透着干净纯粹的光，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与落寞，还有一丝弥留之际的眷恋。 他缓缓转动眼珠，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精准地落在了陆泽言身上。 看到陆泽言的那一刻，年轻人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垂死之人，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气息愈发微弱。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瘦骨嶙峋，青筋凸起，苍白无力，抬得极其艰难，每动一下，都带着无尽的挣扎。 他朝着陆泽言的方向，轻轻伸着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想要触碰他，想要和他牵手，想要抓住最后一丝温暖。 “越越……” 一个模糊的称呼，不受控制地从陆泽言心底冒出来，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可在看到年轻人抬手的那一刻，这个名字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带着深入骨髓的牵挂，让他瞬间失控。 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瘦弱的手，陆泽言再也忍不住，拼尽全力朝着年轻人奔去。他想要握住那只手，想要给对方一点温度，想要告诉他，自己在这里，不要害怕。 可眼前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冰冷又坚硬，无论他怎么冲撞、怎么挣扎，都无法靠近半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年轻人的脸，能看到他眼底的期待与不舍，能看到他指尖的颤抖，却始终触碰不到，隔着一段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别睡！我在这里！你看看我！” 陆泽言在心底嘶吼，声音嘶哑。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他拼命地伸出手，想要回应对方的触碰，想要打破那层屏障，可一切都是徒劳。 床上的年轻人，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眼神紧紧黏在陆泽言身上，满是不舍。他还在挣扎，还在坚持，想要靠近，想要抓住那束唯一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力气一点点消散，光芒从他眼底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终于，那只瘦弱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砸在破旧的棉被上。 年轻人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微睁，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不甘与遗憾，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个破败、阴冷、无人问津的出租屋里。 没有哭声，没有动静，只有无尽的死寂，笼罩着整个房间。 “不要——！” 陆泽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悲痛瞬间冲上顶峰，将他彻底吞没。 他瘫软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止不住地放声大哭。 那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个大洞，鲜血淋漓，冷风呼啸而过，疼得他浑身发麻，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跪在原地，对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哭得崩溃无助，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越越！越越！！” 他不知道越越是谁，不知道这段梦境从何而来，可那份痛苦、那份悔恨、那份刻骨铭心的失去，却无比真实，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无法靠近，恨自己没能守护好那个人。那种绝望与愧疚，缠绕着他，折磨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越越！！” 一声凄厉的呼喊，猛地将陆泽言从梦境中拽回现实。 他骤然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冰凉刺骨。 车厢内安静无比，车子已经稳稳停下，引擎熄灭，暮色四合，窗外灯火通明，已经抵达了陆家别墅门口。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等候着，陆家父母也已经下车进到家里了。 原来，在他陷入梦境的时候，车子早已驶回了家，父母见他睡得沉，便没有叫醒他，让他多休息了片刻。 陆泽言怔怔地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急促而慌乱，刚才梦境里的剧痛与绝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久久不散。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依旧疼得厉害，酸涩与悲痛萦绕不散，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鼻尖发酸。 他恍惚间记得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记得那份无能为力的绝望，记得自己崩溃大哭的模样，记得那个躺在床上的瘦弱身影，记得自己一遍遍喊出的那个名字。 可也仅此而已。 短短几秒的清醒过后，梦境的细节，开始飞速从他脑海中褪去。 破败的出租屋、苍白憔悴的年轻人、无力垂下的手、撕心裂肺的哭喊，所有画面变得模糊，渐渐消散，再也抓不住。就像被抹去的记忆一样，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刚才那场痛彻心扉的梦，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他忘了梦里发生了什么，忘了那个年轻人的模样，忘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痛苦，甚至连那个喊了无数遍的、刻入心底的名字，也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淡淡的残影，转瞬即逝。 只剩下满心的怅然若失，还有心口残留的钝痛，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梦，无比虚假，又无比真实。
第95章 怅然 陆泽言缓缓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闷与痛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酸涩，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醒了？是不是太累了，一上车就睡着了。”陆母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心疼，“快下车吧，到家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吃完早点休息。” 陆泽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内的闷热，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空寂与隐痛，他抬脚走下车。 别墅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陆泽言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只有怅然、失落、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 他忘了梦里的一切，却忘不了那份刻骨铭心的心痛。 他想不起那个重要的人，却始终觉得，自己丢失了一件此生最珍贵的东西，至少之前他曾彻底失去过，那种惶恐将陆泽言包裹。 陆泽言沉默地跟在父母身后，走进别墅大门。 走进玄关，暖黄的灯光洒在身上，佣人上前接过外套，陆母看着他脸色发白，眉眼间满是倦意，连忙上前关切询问：“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泽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没事，就是有点累，不舒服。” 他顿了顿，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我不想吃饭了，先上楼休息。” 不等父母再多叮嘱，他便拖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上楼。 回到卧室，他甚至没力气洗漱更衣，一头栽倒在床上，闭眼的瞬间，困意和心底的钝痛一同涌来，短短几秒便陷入了昏睡，彻底睡了过去。 他睡得昏沉，全然忘了一件事，林越还在等他，这也是陆泽言第一次全然忘记了答应林越的事情。 另一边，林家，林越自从和陆泽言分开之后，就一直守在房间里，心神不宁。 洗完澡后，他就坐在书桌前，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始终暗着，没有任何消息提醒。 他从天黑等到夜色渐深，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起初他还安慰自己，陆泽言或许还没到家，或者有事，可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依旧杳无音信，心底的担忧渐渐压过了一切。 林越指尖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眉头始终拧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越越想越心慌，总怕出了什么事。他对着聊天界面，打了一段又一段文字，删删减减，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发出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今天辛苦你了。】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林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坐立难安，来回踱步，脑海里忍不住胡思乱想，各种不好的念头冒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实在放心不下，他咬了咬牙，拨通了陆泽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最终被接通，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陆泽言的声音，而是陆母温和又带着些许歉意的嗓音：“是小越吧？泽言这孩子今天太累了，回来就说身体不舒服，没吃晚饭，上楼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手机也落在车上了，司机刚给我送来。” 林越愣在原地，心口一紧，连忙轻声询问：“他没事吧？严不严重？有没有吃药？” “没事没事，就是累着了，睡一觉就好了，你别担心。”陆母柔声安抚，语气轻和，“等他醒了，我让他第一时间给你回消息。” 林越压下心底的担忧，轻声道谢，缓缓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拿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随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整个人陷入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灯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空寂。 得知陆泽言只是太累睡着，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茫然与怅然若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和白天的慌乱、此刻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望着漆黑的窗外，眼神空洞，久久没有动弹。明明知道对方平安无事，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那份失落与不安，萦绕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只是此刻的陆泽言，对此一无所知。 那一夜，同样的怅然若失，萦绕在两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 夜色褪去，晨光熹微，第一缕浅金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透过陆家别墅卧室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床铺上，驱散了房间里残留的凉意。 陆泽言是在一阵混沌的梦境中醒来的。 一夜无眠似的，纷乱的噩梦接连不断，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阴冷的出租屋、瘦弱苍白的身影、无力垂下的手，还有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模糊却真切的痛感，紧紧缠绕着他，让他睡得格外不安稳。 他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慌乱，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脸上，驱散了些许梦魇带来的阴冷，可心底残留的钝痛与怅然，却依旧清晰无比。 他怔怔地躺在床上，缓了许久，紊乱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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