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于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暮色漫进来,把他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徐敬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稍微软了一点,更像是一种“我理解你,但这不代表你是对的”的冷淡。“去盯着他,但记住,别打草惊蛇,就算他真的有问题,我也不信这么多东西他能全伪造得过来,我们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徐于朗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徐敬,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您会怎么处理?” 徐敬没有回答。 徐于朗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 一个寻常的夜晚,周燃照例在处理早上的文件。 那部老式翻盖手机在抽屉最深处震动了三下——这是林渊约定好的信号,表示有重要信息需要立刻沟通。 周燃关掉宿舍里唯一的那盏台灯,拉严窗帘,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几秒,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后,才从抽屉夹层里翻出那部手机。 按下接听键,林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底下又隐隐透着一丝兴奋:“李继川开口了。” 过去这些天,林渊几乎没怎么合眼,李继川的嘴比他们预想的要紧得多,起初无论问什么,都只回以沉默,后来林渊换了策略,不再追问交易细节,不再逼问徐敬的底细,只和他聊他的家人,那些流向境外秘密账户的资金,那些为子女精心准备的海外身份,那些设计得天衣无缝的退路。 林渊一件件摆到他面前,像在拆一件包装华美的礼物,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摊在桌上,让他自己看,自己想。 后来,李继川终于扛不住了。 “他说了什么?”周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话筒。 林渊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更低了些,语速却很快:“很多,徐敬完整的资金流转网络,他上面那几个人的名字,还有塔里被收买的、在关键位置上的向导名单。” “还有一件事。”林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棘手,“徐敬在城外有一个实验总部,不是临时据点,是经营了多年的、成规模的总部,被抓走的实验体,还有主要药品的生产和储存,都在那里。” 周燃的呼吸停了一瞬。“具体地点?” 林渊报出一个地址。城西远郊,山区深处,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腹地,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 “那个地方,”林渊继续说,语速放慢了,像在回忆李继川描述的每一个细节,“徐敬经营了不止一两年,有独立的供电和供水系统,有自己的安保团队,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废弃厂房,但地下的规模……李继川说,大得惊人。” 周燃没有说话,他在脑子里快速勾勒那个地方的地形图——山区,废弃工业区,意味着人迹罕至,易守难攻;独立的供能和供水,意味着可以长期脱离外部支持运作;有自己的安保团队,意味着强攻的难度和风险都会成倍增加。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周燃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内部结构图,安保人员的具体部署和换班时间,实验体被关押的具体区域和出入口。这些,李继川知道吗?” “他知道一部分,但不够详细。”林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的疲惫,“他说他只去过一次,而且是全程有人陪同,很多区域明确禁止进入,他只能看到个大概。” 周燃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要拿到那些详尽的信息,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林澈那边——” “我知道。”林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沉重,“但林澈现在被盯得很死,徐于朗几乎寸步不离,徐敬也在暗中观察。 我们没办法直接联系他,任何非常规的接触都可能让他暴露。” 两个人都沉默了,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杂音,和远处隐约传来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别的窸窣声响。 周燃张了张嘴,那句“我试着找机会联系他”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咽了回去,他知道那不可能。林澈的通讯器被严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下,任何试图联系的行为,都可能把林澈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只能等。”周燃最后说,声音有些哑。 林渊在电话那头没有接话,他们都清楚等意味着什么。 “林澈那边……”林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如果……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呢?” 周燃沉默了很久。 “他会找到的。”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林渊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又简短交换了几句关于李继川后续处理安排的细节,然后挂了电话。 周燃把那部老式翻盖手机的后盖撬开,取出电池,把机身和电池分别藏进两个早就准备好的隐蔽处,然后他坐在床沿,在浓稠的黑暗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需要见到林澈。 不仅仅是因为酒店那一夜之后,他想他想得几乎发疯,虽然这确实是真的,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那些触感、温度、呼吸,都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更是因为他们必须交换信息,徐敬的底牌已经亮出了一部分,但他们手里还缺最关键的那几张:实验总部的内部结构,安保部署的详细情况,以及那个地方到底关押着多少人,那些人是否还活着,状态如何。 而这些信息,只有已经深入核心的林澈有可能拿到。 但林澈被无数双眼睛监视着,周燃自己也不轻松——不是徐敬的人,而是塔里那些无处不在难以分辨是敌是友的视线,他们之间那条脆弱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像一座桥在洪水中垮塌,两岸之间只剩下汹涌的湍流。 周燃把手伸进裤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金属圆环,他又把戒指拿出来,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街灯光,看着它。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战术平板,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幽蓝,他调出城西山区的高清地图,把比例尺放到最大,找到林渊说的那个位置,那是一片被浓绿色覆盖的区域,没有任何道路标注,只有一条蜿蜒伸进山坳的虚线。
第151章 败露 韩征把那些数据翻来覆去算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林澈提交的报表、分析仪的历史缓存导出、以及他自己在圣所时期积累的原始参数记录。 三套数据,三个时间轴,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 终于,当他发现那个系统性偏差时,天已经快亮了。 韩征的笔尖停在某一页数据上,手指微微发抖。 他终于找到了,偏移的规律、转换的逻辑、每一处被精心修饰过的毛刺,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林澈从一开始就在造假,从第一天踏进实验室起,他交出的每一份成果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韩征把所有的对比结果整理好,反反复复核对了三遍。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徐敬发了一条消息,这一次不是“可能有问题”,而是铁证如山。 徐敬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看李继川那边发来的交易确认函。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到韩征的名字,以为又是那些没有实锤的猜测。 点开之后,他看了第一行,手指就停住了,然后他把整条消息看完,又把韩征随后发来的对比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那些红圈、那些标注、那些被精心掩饰的数值偏差,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徐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不可能,林澈已经被策反了,那瓶药是他自己喝下去的,监测数据他亲眼看过,那条精神链接已经断了。 周燃看林澈的眼神他也亲眼看过——空的,冷的,什么都没有,95%的匹配度也不可能跨越那条裂痕。 但如果那些数据是假的,那他和周燃决裂也是假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徐敬的太阳穴,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林澈和周燃是在演戏,那他这三个月看到的、听到的、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周燃那个空洞的眼神是假的,林澈那副“已经回不去”的样子是假的,那瓶药的效果——那些监测数据——也是假的?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有那样的本事,就算是天才也做不到。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呼吸变得越来越重。 那些监测数据是他亲手核对的,那瓶药的效果是他亲眼确认的。 林渊?不可能,他们对秦烈下的手够重够狠够出其不意,不死也得残,林渊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 就算林渊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渠道。 不是周燃,不是林渊,那还有谁? 徐敬停下来,手掌撑着桌面,指尖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叠文件上——李继川的交易确认函,签名栏的墨迹已经干了。 他盯着那个签名,脑子里突然闪过听澜会面时的画面:李继川看林澈的眼神,问的那些问题,说“你的人比韩征有意思”时嘴角那个弧度。 当时他觉得那只是随口一说,现在他站在书房里,把那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重新翻出来,一遍一遍地过。 那种被愚弄的感觉从胃里往上翻,烧得他喉咙发紧。 李继川,是李继川!难怪上次在听澜会面的时候,他问的那些问题那么怪,看林澈的眼神那么不对劲。 他们早就搭上线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绕过他的? 徐敬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韩征那些红圈在脑子里烧成一片火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林澈每次站在他面前汇报数据时的样子——那么平静,那么从容,那么滴水不漏。 他想起自己对着那些假数据点头的样子,想起自己说“数据很干净”的样子。 他想起徐于朗说“也许他在演戏”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演这么久?每天十几个小时?演到李继川亲自验货?” 他把那些话重新嚼了一遍,嚼得牙根发酸,他在替林澈辩护,他居然在替一个骗子辩护。 他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徐敬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他把那杯溅了一半的茶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茶叶梗硌在牙齿间,涩得发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