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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麦里只有呼吸声，时间过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二十分钟，或四十分钟，正门开了。 那三个人出来了，徐敬走在最前，步子不快，林澈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箱子，和进去时一样，站在徐敬身后半步，他上了车，车门关，车灯亮，黑色SUV沿盘山路往下开，车灯光柱切进夜色，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被树影吞没。 周燃看着那两团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收回目光，重新盯向后门，他没时间想别的了。 耳麦里一声轻响——长按，两秒，目标出来了。 周燃的手指在地面收紧，没动。 门缝变宽，门开了，李继川从里面走出来，金丝眼镜，步伐不快，像在散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深色衣服，肩膀宽，步子稳，周燃看着他们走近。三人距离保持得很好，李继川在前两步，两个保镖在后面并排，间隔不到一米，标准三角队形。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左手摸到臂袋里的注射器，拔出来，握在掌心，针头朝下贴指缝，右手摸到腰后，拔第二根，夹在指间，两根针，一次机会，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到前脚掌。 耳麦里一声更短的“嗞”，第二个信号。 三人走进那段监控照不到的八十米小径，从这里开始，到走出盲区，十五秒，周燃从竹丛后出来，脚步轻，踩碎石边缘，没出声。 左手从背后伸过去，掌根贴住左边保镖下颌，把他头往侧边掰开，注射器刺进颈侧，拇指推下针栓。 同时右手从另一侧绕过去，同样动作，刺进右边保镖颈侧。两根针，两次推注，间隔不到三秒，两人身体同时僵了一瞬，同时软下，周燃架住左边那个腋下，用肩膀顶住右边那个，把两人一起往下放。 膝盖先着地，缓冲重量，慢慢把人放到地上，头侧着，确保呼吸通畅。 李继川还在往前走，没回头，他听见身后有动静，脚步顿了一下，正要转身—— 周燃已从地上弹起，三步跨到李继川身后，左手从背后伸过去，掌根贴下颌，掰开头，露出颈侧，第三根注射器刺进去，推下，动作和之前两次一样利落。 李继川身体僵了一瞬，软下，周燃架住他腋下，另一手托住后脑，让他头垂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保镖，都还在昏睡，姿势整齐，头侧着。 他按了一下通讯器，三声短促的“嗞”，完成。 张铭浩的车从小径出口开过来，后座门已打开，周燃把李继川塞进去，张铭浩伸手接住，拉到座椅上，周燃跟着上车，关门。 陈星从岔路口跑过来，拉开副驾门坐进来，关门。“走。” 张铭浩踩下油门，车沿山路往下开，速度不快，刚好在限速内，没人说话，周燃把用过的注射器塞进密封袋，递给后座的张铭浩，张铭浩接过去，塞进背包，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方向盘旁扶手上。 车驶上绕城高速，路很直，车不多，周燃看了眼后视镜，后面没可疑人物，他把座椅放低一点，靠椅背上。 车下高速，驶进一条没路灯的县道，路面有点颠，张铭浩减速，看了眼导航——休息区快到了。 车停在休息区最里面的角落，一辆深灰色面包车已等在那里，车灯没开，只亮着示廓灯。 周燃下车，走到车后座，拉开门，李继川靠座椅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平稳，他弯腰，把人架出来。 林渊从面包车驾驶座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去，两人交接动作利落。 “保镖那边也处理好了，三个，都在后面那辆车里。”林渊说，下巴朝面包车后扬了扬，一辆深色轿车停在那里。 周燃点了点头。 “后续的事我来处理。”林渊看着他。 周燃点了点头，他的任务结束了。 林渊没立刻上车，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那边，已经走了。” 周燃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碰到那枚冰凉戒指，“我知道，”他说，“我看见他了。” 林渊看着他，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动，面包车尾灯亮起，两团暗红光，在夜色里慢慢变小，后面那辆深色轿车也跟着发动，跟在面包车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县道尽头。 周燃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团光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风从空旷田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手从口袋抽出来，那枚戒指还硌着掌心。 陈星已换到驾驶座，靠着椅背闭眼，陆骁还没回来，他会自己打车回城，张铭浩坐在后座，手里还攥着那只用过的注射器的密封袋。 周燃拉开副驾门，坐进去，陈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回去？”陈星问。 “回去。”周燃说。
第148章 替身 回程是陈星开的车。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脑子里却一团乱麻，副驾上，周燃靠着椅背闭着眼，后座，张铭浩也安静着，只有偶尔调整坐姿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车里太静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让陈星不得不开始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任务本身没什么特别的，绑个人，从会所后门带出来，交给雇主，他们干过比这复杂的事。 周燃有时候会接些私活，塔里的任务太简单，他就自己找点“有挑战性”的，陈星他们几个跟惯了，周燃让来就来，从不多问。 但这次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不对劲。 周燃让他们来，却不让他们动手，所有关键的动作包括接近目标、制服保镖、控制目标都是周燃自己或者是雇主干的，这不像是带他们出任务，更像是需要几个人在旁边看着，确保他背后不会突然冒出什么东西。 从周燃布置任务开始，陈星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周到了，周燃把每个人的点位、时间窗口、甚至撤退路线都掰开了揉碎了讲，像在教新人，可他们不是新人，陆骁是侦察位的好手，张铭浩车开得稳，陈星自己接应从没出过错。 按说这种活儿，让成佳洛那组人来都绰绰有余。 直到他们在休息区见到雇主。 周燃站在车边，和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从背影看，肩膀很宽，站姿很直，像军人出身，他身边停着一辆深灰色面包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深色轿车。 陈星走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好转过身，和周燃交接李继川，陈星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那个男人的脸，不是说他长得有多特别，而是那种感觉——眉眼、轮廓、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 不是老师，不是教官，不是塔里任何一个他打过交道的人，但他就是觉得眼熟，眼熟到心里发毛。 他站在车边，看着那个男人把李继川架进面包车，关上门，和周燃说了几句话，然后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迅速，陈星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直到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县道尽头。 “看什么？”张铭浩从后座探出头。 “没什么。”陈星说，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 周燃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陈星发动车，驶上回城的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滑过去，车里的暖气开着，把夜里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推出去。 陈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那张脸在哪里见过。 倒不是见过一次两次的那种熟悉，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 他把最近三个月见过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塔里的同事，食堂的大叔，便利店的店员，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有一个对得上。 最后他总算想起来了。 是更早，圣所，向导学院，那张脸和一个人的脸重叠在一起，眉眼、轮廓、那种清冷的气质，一模一样，只是更成熟、更硬朗、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林澈。 那个男人长得像林澈，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陈星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不对，不是天塌了，是某种他一直回避的、不愿面对的、假装不存在的猜想，突然被一锤子砸实了。 “第二春”。 这个词从那帮八卦的哨兵嘴里传出来的时候，他是不信的，周燃那种人，怎么可能？ 他看着周燃从圣所一路走过来，看着他和林澈在一起时的样子，看着林澈离开后他那副被抽空了的模样，那种人不会有什么“第二春”，他要么不爱，要么爱一个人爱到死。 但今天，现在，他亲眼看见了，周燃带他们来出这个任务，不是为了任务本身，是为了这个雇主，这个长得像林澈的男人。 周燃亲手把李继川交到他手上，交接的时候两个人站得很近，说了几句话，周燃的表情，虽然陈星没看清，但那个距离，那个氛围，那种不需要多说的默契，不是普通雇佣关系能有的。 陈星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他想起陆骁。 陆骁不在车上，陆骁自己打车回城了，如果陆骁在，他至少能跟陆骁交换一个眼神，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但现在他只能一个人扛着这个发现，一个人消化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 “你开错路线了。” 张铭浩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打破了车里的寂静，陈星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导航，他在该拐弯的路口直行了，现在正往一条偏离回城方向的路开，他赶紧打转向灯，在下个路口掉头，重新规划路线。 他余光瞟了一眼副驾驶的周燃，周燃还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右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但凭借多年来的相处，他看得出来周燃在想事情。 陈星握着方向盘，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周燃和林澈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那些细节，周燃口袋里那枚从不离身的戒指，偶尔对着手机发呆的样子，他不问，周燃也不说，他就当不知道。 但现在这个“不知道”装不下去了。 雇主长得像林澈，周燃亲自带队绑人，亲手把人交到那个雇主手上，那个雇主看向周燃的眼神，不是普通合作方该有的眼神。 陈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告诉自己，别想了，就算真是他想的那样，又怎么样？ 周燃有权利选择跟谁在一起，林澈走了，周燃总要活下去，都三个月了，够了。 他把车速降下来一点，让自己从那种过度的头脑风暴里退出来，张铭浩在后座又闭上了眼，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周燃还在副驾驶闭着眼，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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