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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数了数，走廊里六个人，门口两个，外面车里至少两个，李继川比他想象中更谨慎。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关着，带路的男人敲了三下，隔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房间比走廊亮，但也亮得有限，几盏落地灯散在角落，光晕暖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被泡在琥珀里的盒子，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不知道是熏香还是家具本身的味道，一张长桌摆在中间，深色木料，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桌子一头坐着一个人，正对着门。 李继川。
第146章 手提箱 林澈在徐敬给他的资料里见过照片，但真人和照片不一样。照片上的李继川是标准的企业家形象，微胖，和气，笑容得体，眼前的这个人瘦了一圈，也没有照片上那么和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上面戴着一块很薄的手表。 他看见徐敬，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徐先生。” “李先生。”徐敬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澈站在徐敬身后半步的位置，箱子放在脚边，贴着腿，徐于朗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在放哨，这个站位是安排好的，林澈不需要参与对话，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把手提箱递上去。 李继川的目光从徐敬脸上移开，落在林澈身上，停了两秒。 “这位是？”李继川问。 “你想见的，负责研发的。”徐敬说，没有介绍名字。 李继川点了点头，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年轻人，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敬：“韩征呢？” “韩征只负责研发。”徐敬的语气很淡，“产品的迭代方向，由我决定。” 李继川听懂了，他没有追问，目光又回到林澈手上那个手提箱上。 “货带了吗？” 林澈弯腰，把手提箱提起来，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一眼徐敬，徐敬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按下锁扣，“咔哒”一声，箱盖弹开，里面嵌着黑色的海绵内衬，正中央是一个定制的凹槽，卡着一支银色的金属管，管身比手指略粗，密封，没有标签，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旁边是一个更小的凹槽，里面躺着一支注射器，针头用透明护套罩着，筒身上没有任何刻度标记。 李继川没有伸手去拿。他只是看着那支金属管，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澈。 “打开。” 林澈戴上手套，取出那支金属管，拧开密封盖，管口朝上，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几乎没有存在感，像一小管被凝固的空气。 李继川凑近了一点，看了一眼，又靠回去。 “韩征的配方？” “韩征的配方，我调整过稳定性参数。”林澈把管口重新密封，放回箱内，“第一批样品在第三轮测试中出现了沉降，现在这个版本存放条件更宽松，有效期更长。” 他没有说具体延长了多少，这是徐敬交代的，说结论，不说过程,研发人员的话说太多，买家会觉得你在掩饰什么。 李继川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箱子，从箱子看到他的眼睛。 “你改的？” “是。” “韩征知道吗？” 这句话来得没有预兆,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连落地灯的电流声都清晰起来,林澈感觉到徐敬的背微微动了一下。 “韩教授只关心理论。”林澈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产品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李继川看着他，嘴角弧度加深了一点，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敬。 “你的人，比韩征有意思。” 徐敬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叶已经沉底了，杯壁上的水渍干了，留下一个浅褐色的圈。 李继川从桌下拎起一个手提箱，同样黑色，同样金属锁扣，他放在桌上，转向林澈，推过去，箱子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距离，停在林澈面前，李继川的手指还搭在箱沿上，没有松开。 “这里面是你想要的东西。”他看着林澈，但话是说给徐敬听的，“具体产品的数量要求和交付时间表，第一批货的规格明细。如果这次顺利——” 他停顿了一下， “后面还有很多机会。” 林澈伸出手，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锁扣，箱面很滑，他用了点力才把它拉到自己面前，没有打开，只是放在脚边，贴着腿。 “回去再看。”徐敬说。 林澈点了点头。 徐敬站起来，看了李继川一眼。“那今天就到这里。” 李继川没有立刻起身，过了一分钟，他才站起来，把手伸向徐敬。 “三天之内，第一批验资到你账上，货，按约定时间交付。” 徐敬和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李继川没有立刻松手，他看着徐敬，语气随意：“下次，带韩征一起来，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徐敬的手顿了一下。 “韩征最近身体不太好。”徐敬松开手，“等他恢复再说。” 李继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林澈一眼，点了点头。 徐敬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徐于朗侧身让开路，跟在后面，林澈弯腰，把手提箱提起来，不重，比他带来的那个轻一点，他拎着箱子跟在最后面。 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和一点潮湿的泥土味，司机已经把车发动了，引擎低低地响着，尾灯在黑暗里亮着两团暗红色的光。 徐敬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林澈，声音从前面的暗处传过来，有点闷：“李继川这个人，你怎么看？” 林澈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箱子，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去理。 “他想知道韩征还在不在。”林澈说。 徐敬转过身，看着他：“还有呢？” “他想知道，如果没有韩征，你还有没有备选。”林澈说，“以及——这个备选，能不能为他所用。” 徐敬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林澈的衣摆吹起来一点，过了几秒，徐敬点了一下头。 “上车。”他说。 林澈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提箱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没有放到脚边，车子开始移动，沿着山路往下开，他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会所的门还开着，李继川没有出来。 窗外的树影一丛一丛地掠过，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林澈靠着座椅，感觉到箱子的边缘硌着大腿。 这个李继川看起来谨慎，其实也不怎么聪明，心思全摆脸上了——想挖人，想试探，不甘于买现有的产品，所有的东西都写在眼睛里，日后想从他嘴里撬些东西，估计不需要花太多力气。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身后，会所的灯光还亮着，缩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点，然后被山体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第147章 静候 仓库在物流园最里面，卷帘门拉上去时嘎吱作响，周燃把车倒进来，陆骁蹲在墙边，正在检查装备：麻醉剂、束缚带、注射器、通讯屏蔽器，还有三套深色软壳衣，没有标识，没有编号。 “别数了。”陈星从车里钻出来，拎着个便利店袋子，“昨晚数，今早数，到这儿还数。” 陆骁没理他，拉好背包拉链，靠在后轮边。 周燃把地图铺在引擎盖上，天暗了，他打开手电，光柱聚在图纸上，路线、点位、时间窗口，他们已经对过很多遍，但他又说了一遍。 “陆骁，后门出口左侧，桂花树后面，目标出门，按通讯器，单声长按。” 陆骁点头。 “陈星，你的任务改一下，在岔路口接应点，看见张铭浩开车上来，打开后座车门，同时盯好周围环境，有部队立即报告。” 陈星愣了一下：“燃哥，那你呢？” 周燃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小径中段——盲区入口。“这里，我来，李继川身后至少跟两个保镖，我一起处理。” 几个人看向他，周燃没解释，继续说：“张铭浩，你开车，车停在车库入口阴影处，不熄火，后座门虚掩，看见我从竹丛出来，把车开到小径出口接应。” 张铭浩点头。 “司机和外围保镖，雇主会处理，我们只管目标身边这几个。”周燃收起地图，折好，塞进口袋。“对时。” 四个人同时看表。秒针走到十二，周燃点了一下头。 他把通讯器别在领口内侧，耳麦塞进右耳，试了三次。耳麦里传来呼吸声，还有陆骁那边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频道测试。” “一。”陆骁说。 “二。”陈星说。 “三。”张铭浩说。 四个人开始换装，陆骁和陈星换上软壳衣。张铭浩蹲在车边检查轮胎，把后座车门拨到虚掩。周燃最后检查自己的装备：麻醉剂臂袋绑在左小臂内侧，束缚带折好塞在腰后，软壳衣拉链拉到顶。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盘山路很窄，一侧山壁，一侧护栏，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路面灰白，边线模糊。 岔路在会所下方约三百米处，是个废弃的观景台，周燃把车头调向山下，熄了灯，没熄火。 “下车。”他说。 张铭浩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周燃从副驾下去，站在车边看了眼手表，转身沿着路边往山上走，步子快，落地轻，身体压低，灰黑色衣服融进夜色，几秒后，从车那边已经看不见他了。 耳麦里，陈星的呼吸声很轻，他已经到位了，然后是陆骁的，更轻，张铭浩那边没声音，但有引擎声。 走了约八分钟，到达竹丛后面，小径中段，盲区入口，竹丛很密，从外看只是一团黑影，他蹲下，藏在后面，左小臂抬起看了一眼臂袋，麻醉剂已抽好，注射器固定，护套拔掉了，他又摸了摸腰后，那里别着两根备用的，他放下手，开始等。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响，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会所正门，建筑另一侧，有条石板路连着停车场，他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两束车灯从山下来，沿着盘山路，不紧不慢，在会所门口停下，黑色SUV，车牌看不清，车门开了，三个人下来，最前面是徐敬，他见过照片，后面跟着个年轻人，站在徐敬身后半步，手里拎着黑色手提箱。 林澈。 周燃的手指在地面收紧，攥了把碎石子，他看着林澈跟在徐敬后面，走进会所正门，门开了，暖黄灯光漏出来，照亮那个清瘦背影一瞬，门关了。 他蹲在竹丛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夜风凉飕飕的，他把手指一根根松开，碎石子从指缝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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