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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愤怒了，倒像是一个人在水里泡了太久，终于摸到了岸。 “那三个月，”林渊说，“你也不好过吧。” 周燃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摸了摸那枚戒指。 林渊看着他那个动作，没有追问，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燃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往不同的方向延伸。 “周末见。”林渊说。 周燃点了点头。 林渊转身走了，周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林渊说的那些话，手机不安全，塔里的通讯系统被渗透了，有人在监听，有人在筛选信息，有人在把听到的东西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他走回宿舍，关上门，没有开灯，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翻盖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他又把另一部手机也掏出来，关机，放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坐在床边，把那枚戒指拿出来，举到眼前，光线很暗，看不清那两个字母，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第144章 绑架计划 次日的晨会，气氛有些异样。 并非剑拔弩张的那种紧张，而是一种让人如坐针毡的怪异，仿佛误入了别的小队的房间。 周燃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队员们轮流上前做上周的作战总结，一个个讲完，又一个个下来坐好，屏息等待着预料之中的训斥。 往常这时，周燃会挨个儿批过去：数据不准的骂，格式凌乱的骂，逻辑有漏洞的骂，连语速太慢都能成为他发作的理由。 骂完一圈，还得把最差的那个单独拎出来再训上十分钟，但今天他没有。他只是靠在那儿，手指搭在桌沿，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第一个讲完，他没吭声，第二个讲完，他翻了一页文件，依旧沉默，第三个讲完，他抬起眼，只说了句“第三组的数据重新核对一下”，便再无下文。 底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交换着“这是什么情况”的眼神。 第四个讲完时，周燃说了第二句话：“散会。”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窸窸窣窣地挤向门口，仿佛慢一步就会被重新叫住，承受那迟来的积蓄已久的风暴。 直到走出会议室，拐过第一个弯，确认那道冰冷的视线不再能钉在背上，几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软感，混杂着强烈的好奇，在无声的眼色交流中弥漫开来。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成佳洛——就是上回在食堂被周燃罚得绕着训练场跑的那三之一，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恍惚，“我报告里那三处数据错得那么明显，我自己都脸红，他居然就说了句‘核对一下’？连名都没点！” “你那算什么？”旁边的梁暄立刻接上，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一丝残留的恐惧， “我上周的总结，时间线完全是乱的，我自己都看不过去，昨晚熬到两点，头发都快揪光了才勉强理顺，今早交的时候，手指头都是冰的，就等着他拍桌子，结果呢？” 他摊开手，做了个极其夸张、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就掀了一下眼皮，点了点头，他居然还会点头！” 走在另一边、个子稍矮的卢永立左右瞄了瞄，见附近没别人，才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侥幸和后怕： “我……我报告压根没写完，昨儿训练完太累，回去倒头就睡忘了这茬，早上才想起来，当时魂都吓飞一半，琢磨着是装病还是直接去医疗室躺平比较能躲过去……” 他咽了口唾沫，“结果他压根没点我名！我名字好像从他名单上消失了一样！” 几人同时停下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面面相觑，寂静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成佳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想去摸梁暄的：“哥几个，咱是不是集体出现幻觉了？还是他终于……” 他顿了顿，没把那个不吉利的词说出口，但意思大家都懂。 “不像。”梁暄摇头，眉头紧锁，努力回想着晨会上周燃的每一个细节，“他脸色是有点白，但不像生病。就是……就是感觉魂儿不在身上，你说他听了吧，他好像听了，但你说他听进去多少……” 他摇了摇头，找不到准确的词形容。 “心不在焉。”卢永立补充道，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对，周队就算心不在焉，骂人的本能也应该在啊。”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成佳洛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吃错药了？还是上面终于有人把他给治了？” 这个猜测让几人精神微微一振，但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谁能治得了周燃？分塔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 这时，走在最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孙锐快走几步赶了上来，神秘兮兮地挤进他们中间，眼睛闪着一种掌握了独家秘密的光。 他先谨慎地回头张望了一下，确保走廊前后无人，才用气声开口：“我跟你们说……我可能知道点原因。” “什么原因？”几颗脑袋立刻凑得更近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孙锐舔了舔嘴唇，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只落在这小小的包围圈里：“昨天晚上，不是轮到我们组夜训么？结束后我去更衣室换衣服，进去的时候，周队已经在了，背对着门，正在换上衣……”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恰到好处地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成佳洛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然后呢？别卖关子！” 孙锐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混合着残留的震惊和一种男人之间心领神会的微妙。 “我就看见……他背上，”他比划了一下，从自己肩胛骨的位置斜着划到后腰，“全是……那什么，红道子，一道一道的，特别明显，有的地方颜色还挺深，一看就是新挠的……啧啧，那叫一个……战况激烈。” 空气仿佛凝滞了两秒。 随即，几双眼睛同时瞪大了，里面瞬间充满了恍然大悟、难以置信、以及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我——去——！”成佳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呼，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因为激动，力道没收住，疼得他自己龇了龇牙，但兴奋完全掩盖了疼痛，“我就说！他今天整个人都不对劲！合着是……是累着了啊！”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拐弯抹角，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梁暄的眼镜差点滑下来，他急忙扶住，脸上那种恐惧彻底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暧昧笑容取代：“难怪……魂不守舍，脾气都变‘好’了，这是……精气神都没了？” 卢永立也咧开了嘴，压低声音笑道：“好家伙，谁啊？这么勇？能在周队背上开垦出这么大一片地？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勇士？” “不知道，”孙锐摇头，但眼神里的兴奋劲一点也不少，“但肯定不是一般人，你们想想周队平时那生人勿近的劲儿，能近他身的都少，更别说……咳。” 他清了清嗓子，没继续说，但笑容越发猥琐。 “理解，理解。”成佳洛搓着手，一脸坏笑，“私事，私事嘛，不这么看周队前任也没那么念念不忘吗，这不立马找到第二春了。” “不过之前不是说他是下面那个吗，照你那形容岂不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不得快活死。” “快乐不快乐不知道，”卢永立嘿嘿笑着，“但肯定是‘吃饱了’，不然能是这德行？” 一句“吃饱了”，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几个年轻男人挤在走廊角落，捂着嘴，肩膀耸动着，发出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气音的闷笑声，脸上都是一副“你知我知”的暧昧表情。 晨会带来的紧张和压力，在这心照不宣的调侃和某种对“非人”的队长终于也有了“凡人”一面的隐秘快感中，消散了大半。 “走走走，赶紧走，”成佳洛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花，“一会儿万一他回过神，想起要补骂，咱可就乐极生悲了。” 几人这才收敛了笑容，但眼角眉梢的促狭还没完全褪去，互相交换着眼神，勾肩搭背地朝着训练场方向快步离去，低声的调侃和猜测还在断续飘来。 “……肯定是个狠角色……” “说不定是外面的向导？” “嘘，小点声……”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和嘀咕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另一侧的拐角阴影里，陈星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他手里的一次性水杯被捏得微微变形，里面的水早就凉了。 他眼前几乎能浮现出陆骁要是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那家伙肯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来，眼睛瞪得铜铃大，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成佳洛的领子，嗓门能掀翻屋顶：“你们他妈胡咧咧什么呢！再说一遍试试！看老子不把你们……” 然后不出半小时，各种添油加醋、面目全非的版本就会像病毒一样传遍分塔每一个角落。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陈星就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头皮一阵阵发麻，他闭了闭眼，将手里变了形的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还好那家伙尿急。 陈星扯了扯嘴角，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无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朝着与那几人相反的方向，沉默地离开了。 ---- 下午训练结束后，周燃将陆骁、陈星和张铭浩三人留了下来，会议室门关上。 周燃坐在主位，将几张资料和一张大幅的街区详图铺在桌面。 “后天晚上，有个特殊任务。”他声音平稳，指尖敲在地图一处被红笔圈出的建筑上——“听澜会所”。 陆骁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图纸，那是城西半山腰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场所，独立院落，仅有一条盘山路上山，周围林木茂密。 地图上不仅标注了建筑主体、出入口、车库位置，甚至详细画出了周边围墙的高度、监控探头的角度与盲区，以及三条用不同颜色标记的撤离路线。 “目标人物，李继川，‘长丰资本’的合伙人之一，也是我们某个外围合作方的资金掮客。” 周燃将一张照片推到三人面前，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五十岁，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标准而疏离。 “周六晚七点半，他会在这里与另一伙人进行一笔交易，交易内容不明，但雇主需要我们在他离开时，将他‘请’回来问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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