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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走！”周燃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透过林澈看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场景，“不准……甩门走……不准…… 周燃的意识，此刻正陷在前世某一次争吵的记忆里。 那是他们绑定后第二年，因为一次任务分歧大吵了一架，林澈当时气极了，真的摔门而去，在外面待了一整夜。 后来他回去时，周燃就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眼睛通红，看到他回来，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地抱住他，抱得他骨头都发疼。 “我没有走。”林澈忍着手腕的剧痛，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周燃的手背，“周燃，你看清楚，我在这里。我没有走。” 周燃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依然混乱，但抓着他手腕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 监测官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焦急：“他在失控！你快出来！我们要进行强制镇静！” “再等一下！”林澈提高了声音，“他需要我！” “你会有危险——” 话音未落，周燃突然用力一拉，林澈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倒，几乎趴在了监测床上，下一秒，周燃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之大，让他完全无法挣脱。 然后，周燃吻了上来。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甚至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绝望的占有。 他的嘴唇冰凉而干燥，带着血腥味。 他这个吻粗暴而混乱，牙齿磕到了林澈的嘴唇，很快就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 林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应该推开他，应该立刻终止这种失控的接触，可当他感受到周燃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感受到那冰凉的嘴唇下隐藏的恐惧和绝望时，他推拒的手停在了半空。 周燃在害怕。 害怕他离开，害怕他消失，害怕又一次被独自留下。 他闭上了眼睛，在周燃又一次近乎啃咬的亲吻间隙，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走，周燃。”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周燃粗暴的撕咬，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回吻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只是一个安抚性的触碰。 周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混乱和疯狂似乎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深藏的东西，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然后，周燃的力道松了，他不再粗暴地啃咬，而是像一个终于找到浮木的溺水者，把额头抵在林澈的肩上，呼吸粗重而颤抖。 “林澈……”他喃喃着，声音含糊不清，“是你吗……” “是我。”林澈的手轻轻落在周燃汗湿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是我，周燃。” 监测室外的警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单向玻璃后，监测官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凝重，他看着里面那两个少年。 一个死死抱着另一个，把脸埋在那人颈窝；另一个任由他抱着，动作轻柔地安抚，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仪器上的数据在稳步好转。 但林澈的状态开始不对劲了。 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是精神反噬。 他虽然还没有分化，但刚才那番接触，尤其是周燃强行建立的那点精神链接雏形已经让他的意识承受了过载的压力。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周燃的衣服。 “林澈？”周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眼神依然迷茫，但多了几分清醒的担忧。 林澈想说自己没事，但眼前的黑暗迅速扩大，最后一丝意识像断线的风筝，飘远了。 --- 周燃在一片嘈杂声中苏醒。 隔壁房间仪器有节奏的滴答声、走廊尽头极轻微的脚步声、空气在通风口流动的呜咽……这些声音是清晰、立体地涌入他的耳膜。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感官冲击让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耳朵。 头疼，像是有人用凿子在他脑袋里敲打，但比头疼更清晰的，是身体里奔涌的力量，以及五感被无限放大的世界。 他觉醒了。 这个认知带着灼热的痛感和一丝茫然，砸进他的意识。 破碎的记忆开始回流：走廊里崩塌的感官，检测室里冰火交织的煎熬，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然后，是光。 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一个声音，一个气息…… 林澈。
第8章 大舅哥 周燃的心脏骤然收紧，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简洁的单人观察室，他身上连着监测仪器，但束缚带已经解除了，窗外的天色是沉郁的灰蓝色，像是清晨，又像是傍晚。 他昏迷了多久？林澈呢？最后那个混乱的吻，林澈轻如羽毛的回应，然后是他骤然软倒的身体…… 恐慌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周燃，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渗出也毫不在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一个穿着塔制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气质沉稳，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板，肩膀上的徽章显示他是一名“媒介人”——专门处理哨兵向导觉醒、匹配与绑定事务的塔方人员。 “醒了？”媒介人语气平和，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测仪， “比预计的时间早一点，感觉如何？感官冲击很大吧，尽量放松，尝试聚焦于单一信息源，比如我的声音。” 周燃没心思听这些指导，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林澈呢？我同学，林澈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媒介人放下记录板，看向周燃的眼神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澈同学在隔壁的特殊观察室，他受到了你觉醒过程中精神风暴的强烈冲击，加上一些……意料外的深度接触，提前诱发了他的觉醒。” 周燃的呼吸一滞：“觉醒？他……他也？” “是的。”媒介人点头，“向导觉醒，过程有些突然，但就目前监测数据来看，他的精神图景正在稳定构建，虽然比常规觉醒消耗更大，导致他陷入深度休眠修复状态，但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危险，预计需要两到三天才能自然苏醒。” 提前觉醒……是因为他。 周燃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 “是我……伤害了他？”周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媒介人推了推眼镜：“从结果上看，你的精神风暴确实是诱因，但‘伤害’这个词……未必准确，他的觉醒虽然仓促，但潜力评估非常高，甚至可能因祸得福。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你在意识不清时对未觉醒者进行的强制精神接触和亲密行为，是严重的违规。 即使考虑到你处于觉醒危险期，这也需要记录在案，后续如何裁定，要看林澈同学苏醒后的态度，以及塔的评估。” 周燃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违规，处罚，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林澈怎么样了，会不会怪他，会不会……更讨厌他。 “我能去看他吗？”周燃恳求道，“就一眼。” “暂时不行。”媒介人摇头，“他需要静养，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影响他精神图景的稳固。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古怪的神情，像是混合着同情和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而且，林澈同学的家属已经接到通知，赶过来了。” 周燃一愣，林澈的父母？前世他几乎没有接触过他们，只知道是普通人，父亲是文职，母亲早逝，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媒介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补充道：“来的是他哥哥，林渊。在塔内任职，是一名A级向导，目前在医疗辅助部门。” 哥哥？林渊？ 周燃的呼吸骤然一窒，一种冰冷的熟悉感刺穿了记忆。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前世林澈很少提起过去，只是偶尔在只言片语中漏出点滴，就连那张被林澈小心收着，却从不主动翻看的旧照片，他也是偶然才瞥见过。 林澈的哥哥，在他再次遇见林澈前，就因为绑定的哨兵牺牲，承受不住断裂的反噬，精神图景彻底崩塌……去世了。 林澈没有直说，但周燃知道，因为绑定后他们共享的深夜里，他感受过林澈图景深处那片与“永夜深海”格格不入的冰冷荒原。 但他从未追问，林澈也从不主动提及。 可现在，媒介人说，林渊来了。 “林渊向导已经详细了解了你觉醒过程的全部监控记录和数据报告。” 媒介人的声音将周燃从震惊中拉回，“他刚刚去看了还在昏迷中的弟弟，现在正在主任办公室沟通情况。” 周燃感到喉咙发干。 林澈很少提，但周燃能想象哥哥的离去对他打击有多大。 而如今，这位哥哥因为他周燃，不得不面对弟弟提前觉醒并陷入昏迷的局面…… 媒介人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忽然又回过头，语气随意却带着洞悉：“哦，对了，虽然林澈同学情况稳定，但出于职业友情提醒，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周燃下意识问：“什么准备？”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思绪还缠绕在“林渊来了”这个的事实里。 媒介人嘴角微动，那点看好戏的意味又浮了上来：“林渊向导看完监控录像里你……对他弟弟做的那些事后，脸色非常精彩，虽然保持了专业，但他离开监控室时，捏断了一支笔。” “……” “所以，”媒介人总结道，眼里的笑意几乎不加掩饰，“专心养伤，努力恢复，毕竟，等你能下床出去的时候——” 他拉开门，留下那句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揶揄： “你那刚醒来的‘未来向导’会不会原谅你暂且不提，但你那位在塔里任职、据说护短、现在亲眼看到你对昏迷弟弟又抱又亲的大舅哥……可能会先想个办法，合法合规地把你这个‘祸害’给清理了。” 门轻轻关上。 周燃独自躺在病床上，冰冷的监测贴片仿佛直接贴在了心脏上。 感官过载的嗡鸣，觉醒后的虚弱，对林澈的担忧，混杂着媒介人最后那句“清理祸害”带来的生命威胁预警…… 他要喘不过气了。 周燃抬起手，重重地盖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一声压抑了，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长长叹息。 还好，唯一的安慰是：林澈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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