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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燃很少提起家庭，只偶尔提过父母离异，父亲忙于工作，母亲有了新家庭，爷爷照顾他但心思不在他身上。 这样的家庭，能给觉醒期的周燃多少支持？ 林澈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世周燃很少回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塔里，或者和他在一起。 也许……这一世可以不一样。 如果他能早一点介入，早一点站在周燃身边，也许周燃就不用一个人扛那么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林澈一直盯着监测室的门，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屏障，把他和周燃隔开在两个世界。 副班主任还没来。 林澈看了眼手机，距离王老师离开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按照她的说法，副班主任“马上”就该到了，但现在连人影都没有。 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 林澈并不意外，学校里的老师都很忙，副班主任可能临时有事，或者路上堵车，只是这样一来，这里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监测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刚才那个监测官冲出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林澈一个人，顿时愣住了。 “王女士呢？” “老师去找周燃的家人了。”林澈站起来，“副班主任应该快到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先跟我说。” 监测官急促地摇头：“来不及了，他的精神图景极不稳定，有崩溃的迹象，塔的人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但我们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 需要立刻进行紧急干预，但需要家属授权，他家人呢？还没来吗？”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 “还没有……老师刚走不久。” 监测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下麻烦了，如果没有家属授权，我们只能进行基础维持，但以他现在的情况，基础维持可能不够……” 他看向林澈，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是他同学？你知道怎么联系他其他家人吗？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任何成年的亲属都可以！” 林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 他对周燃的家庭，了解得太少了。 而此刻，监测室里隐约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吼，那是周燃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支箭，正中林澈的心脏。
第6章 我不走 第二个监测官冲了出来。 那扇紧闭的门再次打开，带出一股冰冷而紊乱的气流，那是精神图景失控时泄漏出的精神波动，林澈莫名感到心悸。 “谁叫林澈？”监测官的目光在空旷的走廊里搜寻，语气急促，“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林澈的人？”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向前一步：“我是。” 监测官打量着他，一个看起来过分清瘦的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脸色有些苍白。 他皱起眉头：“你就是周燃的同学？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林澈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简短地回答：“只是同班同学。” 监测官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他压低了声音：“里面的情况很不好，他的精神图景正在崩溃边缘，常规的紧急措施效果有限。 我们监测到他的意识波动里，一直重复着一个名字——”他顿了顿，“‘林澈’。” 林澈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根据我们的经验，在觉醒期出现这种情况，说明这个名字对他有特殊意义，可能是对他有着强烈的情感。”监测官语速很快，“前年有过一个类似案例，一个哨兵觉醒时濒临狂化，最后是他的伴侣进入监测室进行精神安抚，才稳定下来，当然，你们还是学生，我不该往这方面想，但现在……” 他看向林澈，眼神里是职业性的权衡：“我们需要尝试一切可能的手段，你愿意进去试试吗？不需要你做太多，只要在他身边，让他感知到你的存在，可能就能起到一定的安抚效果。” 林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愿意。” 监测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静到有些疏离的少年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你要想清楚，里面现在很危险，他的精神图景简单理解就是脑内的世界会失控，可能会无差别攻击靠近的人，虽然我们会给你做基础防护，但风险依然存在，而且……”他斟酌着措辞， “这种程度的介入，可能会在你们之间形成初步的精神印记，就算只是临时性的，也会对后续的关系产生影响。” “我知道。”林澈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让我进去。” 监测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跟我来。” 进入监测室前，林澈被要求穿上特制的防护服，那是一层薄薄的银色材质，能隔绝部分精神冲击，监测官又给他戴上一个精神稳定器，像耳机一样扣在太阳穴上，发出轻微的嗡鸣。 “记住，不要试图深入他的精神图景，你是普通人，承受不住那种冲击。”监测官最后叮嘱，“就站在他能感知到的地方，用最普通的方式跟他说话，告诉他你在这里。” 林澈点头，推开了内室的门。 瞬间，他被一股狂暴的精神乱流淹没了。 那不仅仅是声音或气味，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感官压迫空，气在震颤，光线扭曲成诡异的波纹，温度忽高忽低，像是同时置身于冰窟和火海。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是周燃。 他被束缚在监测床上，手腕和脚踝都扣着柔软的固定带，这是为了防止他在无意识状态下伤害自己。 但此刻那些带子被绷得笔直，周燃的身体在剧烈地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服，紧贴着少年单薄却已经显出轮廓的胸膛。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嘴唇在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林澈走近了几步，终于听清了。 “林……澈……” “林澈……” 一遍又一遍，嘶哑的，破碎的，像溺水者的求救。 林澈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声开口：“周燃，我在这里。”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燃猛地转过头，那双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不，不是真正的聚焦，而是一种兽性的、本能的锁定，他死死地盯着林澈，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咆哮。 “周燃，是我。”林澈又向前一步，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林澈。” 周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被痛苦淹没，他开始更加疯狂地挣扎，固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朝着林澈的方向伸出手，五指痉挛般地张开又握紧，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撕碎什么。 “别……过来……”周燃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危险……走……” 林澈的脚步顿住了。 即使在意识混乱到这种程度，即使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周燃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让他离开，依然是保护他。 前世也是这样，每一次任务，每一次危险，周燃永远挡在他前面，用身体，用精神屏障，用一切可以用的东西。 林澈曾经为此跟他大吵过一架，说“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瓷器”，周燃当时只是沉默，然后在下次任务时，依然把他护在身后。 “我不走。”林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周燃，我就在这里。” 他继续靠近，一步一步，直到站在监测床边，周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恐惧，还有一种绝望的挣扎。 林澈伸出手，没有触碰周燃的身体，只是悬停在他的额头前方，这是前世他梳理周燃感官时最常用的起始位置。 他没有觉醒，没有精神力，但他记得那些技巧，记得那些安抚的节奏，记得周燃精神图景的每一个角落。 他闭上眼，回忆着前世的感觉，那些深夜里，周燃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会把手掌贴在周燃的额头，用精神力一点点梳理那些混乱的感官，像整理一团乱麻。 周燃会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逐渐平稳。 “没事了。”林澈轻声说，像是说给周燃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在这里，周燃。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没有收回。 监测室外的单向玻璃后，监测官皱起了眉头。 这个叫林澈的少年的手法太过熟练了，那不是普通学生该有的动作，那是经过系统训练的精神梳理起手式。 而且他面对一个正在觉醒的、濒临崩溃的哨兵，表现出的镇定也远远超出了同龄人该有的程度。 但此刻，仪器上的数据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周燃的心率从疯狂的180次/分钟开始缓慢下降，精神波动的峰值频率也在降低，虽然依然混乱，但那种彻底崩溃的趋势似乎被暂时遏制住了。 监测官权衡了几秒，最终没有叫停，人命关天，这个少年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又或许……他和里面的哨兵之间，真的有某种超出普通同学关系的联系。
第7章 觉醒 时间缓慢流逝。 林澈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开始发酸，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防护服内的温度在升高，精神稳定器的嗡鸣声像针一样扎进大脑，但他没有动。 周燃的挣扎渐渐减弱了，虽然身体依然紧绷，眼睛依然半睁着，但那种狂暴的气息在慢慢消退。 他的嘴唇还在无声地开合，但不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一些断续的、意义不明的词语。 “……别走……” “……对不起……” “……林澈……” 林澈的心口一阵酸涩，他能想象周燃的意识此刻正经历着什么，前世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痛苦的选择，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一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十六岁的意识淹没。 “我不走。”他又一次重复，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周燃，我哪儿也不去。”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监测官的声音通过内线传来：“情况稳定一些了，你可以慢慢撤出来了。塔的人五分钟后就到，后面交给他们。” 林澈应了一声，准备收回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周燃额头前方的瞬间，周燃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不再是涣散的眼神，而是一种极度惊恐的、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景象的眼神。 “别走！”周燃的声音突然拔高，嘶哑而凄厉，“林澈！别走！” 林澈还没来得及反应，周燃的身体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那些柔软的固定带竟然被硬生生挣断了一根！他猛地伸手，抓住了林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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