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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陈宇来了。 “哟，这么巧。”陈宇把书包重重放在周燃旁边的椅子上，“周燃同学也来学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燃没理他，继续盯着书上的数学题，虽然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林澈收拾东西站起来：“宇哥，我们换个位置。” “好嘞。” 两人搬到了图书馆另一头，周燃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断了。 周三，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 周燃球打得很好，前世是校队主力。 他知道林澈虽然不爱运动，但会坐在场边看书，其实是偷偷看比赛，前世林澈承认过，说“看你打球还行，至少比看你打架顺眼”。 今天周燃打得特别卖力，抢断、过人、三分球，场边女生尖叫连连。 每次进球，他都会下意识看向林澈坐的位置。 林澈在看书，头都没抬。 周燃一个走神，球被抢了。 “燃哥！专心点！”队友喊。 周燃抹了把汗，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他像在对着空气挥拳，所有的努力都落空，所有的示好都被误解。 休息的时候，张野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燃哥，你这几天不对劲啊，老往林澈那儿凑，还去图书馆，还打篮球这么拼命......你该不会真想整他吧？用这种迂回战术，先接近他，取得信任，然后再——” “闭嘴。”周燃灌了口水，水很冰，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得他心脏发疼。 “不是，兄弟几个给你出主意呢。”罗瑞宜也凑过来，“你要是真想整他，我有一招：把他自行车胎扎了，然后假装路过帮他修，让他欠你人情——” “或者往他课桌里放点吓人的东西，等他吓到了你再英雄救美——” “再不然就散布谣言，说他考试作弊，等他被老师叫去谈话，你再出来作证说看见他确实作弊了——” 周燃听着这些“馊主意”，突然笑出声，笑声很苦，苦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们啊......”他摇摇头，“一个个单身狗，出什么追人主意。” “追人？”张野瞪大眼睛，“不是整人吗？” 周燃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悲哀。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媳妇儿鸟都不鸟他，一帮兄弟还总想歪主意帮他整媳妇。 --- 一周过去了，周燃和林澈的关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更远了。 现在林澈看见他就绕道走，陈宇像防贼一样防着他，连班上其他同学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层审视，毕竟一个天天往死对头身边凑、还试图送早餐的人，要么是脑子坏了，要么是有什么惊天阴谋。 周燃泄气了。 他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发呆，四月的阳光已经很暖，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欢声笑语飘过来，隔着一层玻璃，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想起前世，想起二十八岁那年冬天，他和林澈窝在宿舍的沙发里，那时候他们已经绑定，住进了塔分配的协同宿舍。 外面下着雪，屋里暖气很足，林澈靠在他怀里看书，精神体雪豹和海豚蜷在地毯上睡觉，尾巴偶尔会缠在一起。 “周燃。”林澈突然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十六岁匹配度刚出来就绑定，会是什么样？” 周燃想了想：“那你早就被我气死了。” 林澈笑了，肩膀轻轻抖动：“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林澈又说：“但也许......我们会少走很多弯路。” 周燃低头吻了吻他发顶：“现在也不晚。” ...... “燃哥！燃哥！” 周燃猛地回过神，张野在旁边推他：“物理课，老班盯着你呢。” 周燃抬起头，果然看见物理老师正皱着眉看他，他赶紧坐直，翻开课本。 昨天张野说“你要不试试认真学习？林澈那种学霸，说不定会对上进的同学刮目相看”。 虽然觉得不靠谱，但周燃还是决定试试。 然后他就发现......他根本听不懂。 不是装的，是真的听不懂。 前世他高中成绩就一般，后来进了塔，学的是战斗技巧、战术指挥、精神控制，谁还记得什么牛顿定律、电磁感应？ 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那些符号简直就是天书，老师的讲解从左耳进右耳出，大脑一片空白。 眼皮越来越重。 他挣扎了一下，想坚持，但昨晚又梦见了自己死的那天，梦见了爆炸的火光，梦见了通讯器里林澈最后喊他的声音。 意识一点点下沉。 ...... “林澈！林澈？！” 一个纸团砸过去的声音。 周燃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物理老师正指着前排，而林澈......林澈的状态不对。 那人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周燃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前世林澈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就是这种眼神，混杂着恐惧、茫然。 然后林澈转过头，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周燃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虽然只有一瞬间。 周燃触电般转开了脸，重新埋下头。 他看见了林澈眼眶里迅速积聚的水光，看见了那颤抖的嘴唇。 “卧槽......”周燃喃喃。 林澈被叫上去做题，他走上讲台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握着粉笔的手抖得厉害，然后粉笔断了，他弯腰去捡。 林澈逃也似地回到座位，垂着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教室里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被这反常的一幕惊呆了。 永远冷静、永远完美、永远考第一的林澈，居然在课堂上哭了？ 张野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佩：“燃哥，牛逼啊！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把学霸搞哭？教教兄弟？” 周燃没说话。 他看着林澈低垂的后颈，看着那截白皙的皮肤，看着那人因为压抑情绪而微微颤动的肩膀。 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那林澈......为什么会哭？ 他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4章 晕倒 下课铃刺耳地响起，死寂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桌椅拖动声、说话声、收拾书包的哗啦声，这些平常被周燃自动过滤的噪音，此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尖锐的声响，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周燃无视了那些视线，眼睛死死盯着第三排，林澈正慢条斯理地合上物理书，动作依然一丝不苟，但周燃看见了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刚才课上的那一幕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林澈茫然惊醒的眼神，走上讲台时虚浮的脚步，粉笔断裂时那声轻响，弯腰捡拾时肩膀不自然的僵硬，还有回到座位后，那低垂的头颅和微微颤动的肩膀。 那不是十六岁的林澈会有的反应。 至少，不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完美、永远游刃有余的林澈会有的反应。 除非…… 周燃的心脏开始狂跳，发出擂鼓般的轰鸣，他迈开腿，几乎是撞开挡路的桌椅，朝林澈的方向冲去。 他得问清楚，他必须知道。 “林澈——”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班主任王老师，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教师，此刻正皱着眉看他：“周燃，回你座位去。”然后她转向林澈，语气缓和了些，“林澈，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林澈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眼眶还残留着一丝不明显的红，他看了周燃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隔着万水千山，然后他点点头：“好的，老师。” “老师，我……”周燃想说什么。 王老师严厉地扫了他一眼：“你什么你？上周打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先把你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林澈，跟我来。” 林澈跟着老师走出了教室，经过周燃身边时，周燃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属于林澈的干净气息。 他想伸手去拉，指尖擦过林澈的校服袖口，只抓到一片冰凉的布料。 门关上了。 周燃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教室里又响起了窃窃私语，张野凑过来，压低声音：“燃哥，老班这是要护着学霸啊？你刚才到底……” “闭嘴。”周燃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转身，冲出了教室。 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走廊中穿梭，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周燃靠在墙壁上，仰头闭眼，试图平复那疯狂的心跳。 不可能的。 林澈怎么可能也…… 但如果呢？ 如果林澈也回来了，如果林澈也记得一切…… 周燃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林澈刚才看他那一眼，那不是看死对头的眼神，那不是看“周燃那个混蛋”的眼神。 那是……那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的眼神。 那是林澈。 是他的林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然后狠狠挤压，血液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又瞬间倒流回心脏，撞得他胸口发疼。 耳边开始出现嗡鸣，起初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电流声，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走廊尽头传来学生跑过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太阳穴上。 楼下操场传来的篮球拍打声、叫喊声、笑声，一层层叠加，像海啸一样涌进他的耳朵。 消毒水的味道从医务室方向飘来，混杂着厕所清洁剂的气味、某个学生刚吃完的泡面味、汗水味……所有的气味拧成一股粗糙的麻绳，勒住了他的呼吸。 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走廊的日光灯管闪烁出刺眼的光斑，墙壁上的告示栏文字蠕动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虫子。 “呃……” 周燃捂住耳朵，弯下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这不是正常的状态。 这是…… 觉醒的前兆。 可是不对，时间不对，前世他是在五月初分化的，还有整整一个月，现在才四月中旬，怎么会…… “周燃？你怎么了？” 有路过的同学注意到他的异常，停下脚步询问。 周燃听不清那声音，只觉得有人在耳边敲钟，一下，两下，震得他颅骨发麻。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世界在旋转。 他倒了下去。 --- 办公室里，王老师给林澈倒了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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