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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来，就着手电光快速翻阅，里面是潦草的手写记录，日期、编号、简短的观察结果，还有一些词汇被圈出，旁边用红笔批注着刺眼的“异常”二字。 他将笔记本递给周燃，周燃接过去，快速翻看几页，神色凝重，然后递还给他。 林澈将笔记本小心地塞进作战服内侧的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那里传来硬质的触感，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再次确认没有遗漏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后，两人回到关押着那几个人的房间门口。 那些人依旧蜷缩在角落，有人昏睡过去，有人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虚无。 林澈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身去。 女人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又是一颤，却没有躲，只是用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林澈静静看了她几秒，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然后缓缓站起身，退了回来。 周燃在他退到身边时，伸出手，很自然地用指节碰了碰他的后颈。那是一个极快的小动作，带着安抚，也带着无需言明的理解。 林澈偏头，对上他的目光。 周燃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房间里那些饱受摧残的人，眼神沉静，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林澈也转回视线。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立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两尊守护的石像，又像耐心等待时机的猎人。 远处，矿道深处似乎隐约传来了杂乱的回响，像是救援队正艰难地向这里靠近。 但距离抵达，显然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第113章 救援 几个小时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外面终于传来了声响。 起初是模糊的脚步声，从矿道深处闷闷地传来，像踩在很厚的堆积物上，接着是人声，嘈杂，听不真切内容，然后，数道手电的光束从走廊那头射进来，晃动交错，刺破黑暗。 周燃眯了眯眼，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林澈那边侧了侧。 许多人涌了进来，穿着不同制服的——塔的深灰作战服，圣所的墨绿训练装，还有一些难以辨识的装束，狭小的实验区瞬间被填满，人影幢幢，他们开始翻查每一个房间，打开每一扇门，手电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人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有人发出断续的呜咽，有人已无知觉，软绵绵地任人摆布，那个看起来相对年轻些的女人被抬过林澈身边时，枯瘦的手突然抬起，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抬她的人愣了一下，试图掰开她的手。 林澈垂眸看着。 女人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不知是清醒还是混沌，抓住他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青筋凸起。 林澈没有动。 旁边又过来一人帮忙，才将那紧扣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她被抬走时，头仍固执地扭向林澈的方向，嘴唇翕动，重复着无声的呓语。 周燃的手在林澈后腰轻轻一按。 林澈收回视线，转回头。 询问很快到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穿着塔制式制服的男人拿着记录板走到他们面前，表情是公式化的严肃，问题也很标准：身份、如何发现此地、进入后的所见所闻。 林澈逐一回答，矿洞塌方，误入，发现，等待。 对方在板上记录着，又问：“进入后，有没有移动或触碰过任何物品？” “没有。”林澈摇头。 周燃在旁边补充：“只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人我们没敢惊动。” 对方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细节，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走出那条充斥着消毒水与绝望气味的走廊时，林澈隐约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没有回头，脚步未停。 走出矿洞，天色已近黄昏。 外面的光线骤然变得明亮，周燃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远处站着的三个人影。 陆骁第一个冲了过来。 他冲到周燃面前，二话不说，一拳捶在周燃肩头，力道不小，周燃被捶得向后晃了半步。 “燃哥！”陆骁眼睛通红，声音沙哑，“你们他妈吓死老子了知不知道！” 周燃站稳，揉了揉肩膀：“行了，这不没事么。” 陆骁还想说什么，瞥见后面走出来的林澈，话又咽了回去，他用力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嘟囔：“人没事就行。” 陈星在旁边咧了咧嘴，眼眶也有些泛红，他没说话，只是朝他们重重地点了下头。 张铭浩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在周燃和林澈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澈看着他们，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回圣所的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 一上车，陆骁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他语速飞快地讲述他们如何艰难地找到信号，如何联系圣所，如何焦急等待，如何担心，边说边比划，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周燃靠在座椅上，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林澈闭着眼，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车身摇晃，他的身体也随之轻晃，但始终没有睁开眼。 周燃的手垂在身侧，林澈的手就搭在旁边，车子一个颠簸，林澈的手滑开些许，周燃便伸手握住，等这一段颠簸过去，路平稳了，再松开。 过了一会儿，林澈的手又无意识地挪近，周燃再次握住。 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正沉沉下坠，天光从温暖的橙红渐变为深沉的暗蓝，远山的轮廓被切割成一道道沉默的剪影，飞速向后掠去。 回到圣所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几人在校门口简单道别，陆骁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没入夜色。 周燃和林澈并肩走向协同宿舍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轻缓的脚步声，上到三楼，推开寝室的门，周燃反手将门关好，落了锁。 他转过身，伸手将林澈拉进怀里。 拥抱很用力，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身体。 林澈靠在他肩上，没有动，过了片刻，他抬起手，在周燃紧绷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很轻地拍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周燃的声音闷闷地从林澈肩头传来：“今天……真有点吓着了。” 林澈靠在他怀里，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事，”周燃顿了顿，声音低而清晰，“我们得自己弄明白。” “我知道。”林澈回答。 他稍稍退开一点，从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封皮的小笔记本，本子不大，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周燃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又移向林澈的脸。 林澈没说什么，走到床边坐下，就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翻开了第一页。 周燃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两人肩抵着肩，头凑在一起，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 字迹潦草，有些被水渍晕染模糊，有些地方涂改重叠，但主要内容尚可辨认：日期，编号，实验项目简述，观察记录，不少条目旁画着醒目的圈，批注着刺目的“异常”二字。 翻到中间某一页，林澈的手指停住。 那一页记录着一个编号：037，旁边标注“深度干预第三阶段完成”，下面是几行小字观察记录——“图景稳定性显著下降”“记忆清除效果达到87%”“出现强烈且持续的排斥反应”。 周燃盯着那几行字，下颌线微微绷紧。 林澈继续往后翻。 最后几页是空白，只有最末一页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与其他手写记录不同，更为工整冷硬： “转移确认。徐。” 林澈的指尖在那个“徐”字上停留了一瞬。 周燃看见了。 他伸手，将林澈揽过来，让他靠着自己，林澈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倚靠过去，手里的笔记本依然摊开着，放在两人并拢的膝头。 窗外，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银白。 凛冬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尾，将自己团成一团，长长的尾巴盖住了眼睛，潮音从林澈的精神图景中轻盈游出，落在凛冬身边，用柔软的鳍轻轻拍了拍雪豹的背。 两只精神体安静地依偎在一处。
第114章 消失 第二天，林澈趁周燃不在，没人打扰，打算好好整理一下矿洞里的一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把那一小片地方晒得暖洋洋的。 林澈坐在那片阳光里，面前摊着那个黑色笔记本。 他落笔，写得很慢很详细，那些人的脸，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三男一女，年纪从二十几到四十多不等，衣服上的编号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记录上的关键词，深度干预、阈值测试…… 笔记本里的内容，每一个编号、每一个日期、每一条观察记录，都刻在脑子里。 他写完，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收好，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拍照。 照片拍完，他点开林渊的头像，把文件打包发过去。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往后一靠。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有鸟在叫，远远的，听不真切。 楼下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脚步声和口号声隐约传上来。 林澈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落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着远处。 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天，蓝的空的，无边无际。 --- 韩教授的课照例在周四下午。 林澈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 上课铃响，韩教授准时踏入，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的宽度每次都一样，刚好露出手腕骨。 他脸上带着那抹经过精确测量的温和笑容，目光像轻柔的刷子，从前排慢慢扫到后排。 扫过林澈时，那目光似乎没有停留，自然地滑了过去。 但林澈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空白笔记本上的一点，全身的感知却像雷达一样打开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滑过自己额头、鼻梁、下巴的路径，那不是简单的瞥视，而是一种细致的检视。 他维持着呼吸的频率，甚至刻意让握着笔的手指松弛了一些，笔尖在纸上无意义地画着一个又一个重叠的圈。 课讲的是精神图景干预的伦理边界，韩教授声音平稳，引经据典，偶尔提问，被点到的学生站起来回答，他便会微微侧头倾听，不时点头，笑容加深。 课堂气氛融洽，林澈也跟着记笔记，写下的句子工整，但仔细看，内容只是对课件提纲的复述，没有任何他个人的思考或引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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