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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不是一个敏感的人，至少他自己不这么认为。但在苏洛这件事上，他发现自己变得格外敏感。苏洛刚回来的时候，他发誓要对这个弟弟好，要把这些年欠他的全都补回来。他给苏洛买衣服、送他上学、陪他吃饭，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但苏洛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乖巧、懂事、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 苏凌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大哥和二哥到底在瞒着他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苏洛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图书馆。苏凌风没有多问，但他留了个心眼。苏洛出门后，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跟了上去。 苏凌风在娱乐圈混了十年，深知跟踪与反跟踪的技巧。他远远地跟在苏洛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既不跟丢，也不会被苏洛发现。苏洛从苏家老宅出来，叫了一辆车，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苏凌风也叫了一辆车，报了同一个地址。 车子停在了京都艺术中心门口。苏凌风坐在车里，看着苏洛走进艺术中心的大门，眉头皱了起来。艺术中心？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苏凌风付了车费，下了车，走到艺术中心门口。大门关着，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内部筹备，暂停开放”。苏凌风站在门口，想了想，绕到了侧门。侧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很长，两边挂着各种画作，大多是名家复制品。苏凌风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加快脚步，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里传来说话声。 苏凌风从门缝里看进去——苏洛站在展厅中央，面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那个男人对苏洛的态度很恭敬，像是在听一个地位比他高很多的人讲话。苏洛的表情不是平时的乖巧和柔软，而是一种苏凌风从未见过的认真和专注。 苏凌风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在干什么？那个男人是谁？苏洛为什么来这里？他正想着，苏洛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苏凌风本能地缩了回去，但已经晚了——苏洛看到了他。 “三哥？” 苏凌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苏洛站在展厅中央，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意外。“三哥，你怎么来了？” 苏凌风摘下帽子和口罩，目光扫过整个展厅。墙上挂着几十幅画，每一幅都装裱精美，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不懂画，但能感觉到这些画的水平很高，每一幅都像是会说话一样。“小洛，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洛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那个男人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展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个人。苏洛看着苏凌风，沉默了片刻。“三哥，你都看到了？” 苏凌风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仰头看着画面上的星空。“这些画，是你的？” 苏洛走到他身边，也抬起头看着那幅画。“嗯。” 苏凌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苏洛说过“我不会画画”，当时他信了。他看到苏洛房间里那面空白的墙，以为他真的不会。“为什么要骗三哥？” 苏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因为还没准备好告诉你。” 苏凌风转过身看着他。苏洛那张脸上没有平时乖巧的笑，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小心和忐忑。“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苏洛抬起头，对上苏凌风的目光。“三哥，你生气了？” 苏凌风看着他，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隐隐的不安。他确实应该生气——被自己的弟弟骗了这么久，换谁都会生气。但看着苏洛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的那点气怎么也发不出来。“三哥不是生气。三哥是心疼。” 苏洛的眼眶红了。“三哥……” 苏凌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洛，你还有多少事瞒着三哥？” 苏洛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很多。” 苏凌风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着他的头发。“那就一件一件说。三哥有的是时间。” 苏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想告诉苏凌风所有的事情——关于他的画，关于他的医学背景，关于他穿越者的身份，关于沈谨行。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凌风看着他那副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苏洛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不着急，慢慢说。三哥不走。” 苏洛靠在三哥怀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他们在那间展厅里待了很久。 苏洛从“重明”开始说起——他最早开始画画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取“重明”这个名字，那些画里藏着他的哪些情绪。苏凌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苏洛说完画画的事，沉默了片刻。“三哥，还有一件事。” 苏凌风看着他。“什么事？” 苏洛深吸一口气。“那个匿名医生，也是我。” 苏凌风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 苏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二哥那个病例的治疗方案，是我提出的。那个匿名医生，是我。” 苏凌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二哥一直在找一个匿名医生，那个人提出了一个突破性的治疗方案，救了那个六岁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苏洛。“你……你怎么会……” “我学过。”苏洛的声音很轻，“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 苏凌风看着他那双平静的桃花眼，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震惊——震惊已经过去了。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心疼和骄傲的、让他想哭又想笑的感觉。“小洛，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苏洛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多。三哥，你还想听吗？” 苏凌风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想。但三哥需要缓一缓。” 苏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兄弟俩并肩坐在展厅的长椅上，面前是那幅画着星空的画。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苏凌风看着那幅画，忽然开口：“小洛，三哥小时候把你弄丢了。” 苏洛侧过头看着他。“三哥，那不是我。” 苏凌风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你，三哥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苏洛的眼眶红了。“三哥，你不用道歉。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苏凌风看着他，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清澈的光，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揽住苏洛的肩膀，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如果弟弟没有被弄丢，他一定会这样揽着他的肩膀，带他去看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小洛，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告诉三哥。三哥帮你扛。” 苏洛靠在苏凌风肩上，嘴角弯了起来。“好。” 窗外，阳光很好。苏洛闭上眼睛，听着三哥平稳的心跳声，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49章 苏洛坦白 苏洛从艺术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将他和苏凌风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凌风走在他左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像是怕他走丢一样。这个动作从他们走出艺术中心大门的那一刻就没有变过。 “小洛，你饿不饿？”苏凌风问。苏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三哥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但他注意到苏凌风的眼眶还是红的——在展厅里听他说那些事的时候，苏凌风哭了好几次。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眼泪，然后飞快地用袖子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一点。”苏洛说。 苏凌风立刻掏出手机开始翻找餐厅。“三哥知道附近有一家日料，特别好吃。走走走，三哥请你。”他不由分说地揽着苏洛往前走，步伐快得像是在赶着去投胎。苏洛被他带着小跑了几步，忍不住笑了。“三哥，你慢点。” 苏凌风放慢了脚步，但那只手始终没有从苏洛肩上拿开。他侧过头看着苏洛嘴角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总算过去了”的释然。他不知道苏洛的过去具体是什么样子，但今天听到的那些——一个人学画画、一个人学医、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活了那么多年——已经足够让他心疼得睡不着觉了。 日料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榻榻米的包间，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苏凌风点了很多菜，多到苏洛觉得他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三哥，够了。” 苏凌风充耳不闻，又加了一份刺身拼盘，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小洛，你继续说。” 苏洛愣了一下。“说什么？” 苏凌风放下茶杯，看着他。“说你的秘密。今天说多少算多少。” 苏洛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茶水是浅金色的，一片茶叶在杯底打着转。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凌风以为他不想说了，正要开口说“不想说就不说了”，苏洛忽然说话了。“三哥，你相信有的人可以活两次吗？” 苏凌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意思？” 苏洛抬起头对上苏凌风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时的乖巧和柔软，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坦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苏凌风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洛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你说什么？” 苏洛深吸一口气，把前世的事情说了出来。不是全部——他跳过了那些杀戮、跳过了那些任务、跳过了那些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他只说了最基础的部分——他前世是孤儿，没有家人，没有归属；他穿越过来后附身在这个走失的孩子身上，被养父母收养，一个人长大。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苏凌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洛注意到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三哥，”苏洛说完之后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你会觉得我是一个怪物吗？” 苏凌风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苏洛的手。手指用力，用力到苏洛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但他没有挣扎。“小洛。”苏凌风的声音有些哑。“嗯。”“你不是怪物。”苏凌风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三哥的弟弟。” 苏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那种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打湿了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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