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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苏洛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夜枭转过身，那张冷灰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是红的。他看了苏洛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苏洛听不到，风太大了，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他只看到夜枭的口型——两个字。 苏洛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中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很淡，落在床尾，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白手帕。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腾的声音。后背湿透了，冷汗把睡衣浸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宿主，您做了一个噩梦。您的心率目前是一百二十八。】 苏洛没有回答，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里最后一个画面——夜枭的口型，那两个字。 “等我。” 夜枭说“等我”。 苏洛闭上眼睛，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手背冰凉。夜枭在等他，等了他三年。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个人等了三年。他不知道夜枭是怎么过来的，但他能想象。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有一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执念——找到苏洛，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苏洛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他没有擦。 苏洛失眠了整整一周。不是完全睡不着，而是每次睡着都会被前世的记忆惊醒——训练场上的汗水、任务中的鲜血、基地走廊里那些永远不会熄灭的白色灯光，还有夜枭的脸。冷灰色的眼睛，永远没有表情的脸，还有那天在天台上难得显露的一丝脆弱。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散落在他的梦境里，拼不成完整的叙事，却足以让他在凌晨惊醒。 苏正渊注意到了他的状态。周五早上，苏洛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苏正渊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着苏洛眼下的青黑。“小洛，你这几天没睡好？” 苏洛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陈叔送来的粥。“嗯。可能是快考试了，有点紧张。” 苏正渊看着他，目光沉稳而深邃。“不只是考试吧？”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大哥看出来了，不只是考试。但他不能说——不能说自己前世的搭档穿越来找他了，不能说自己每天都在做噩梦，不能说自己害怕那个人会把他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大哥，真的只是考试。我没事。” 苏正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苏洛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苏家老宅大门的钥匙。每个苏家人都有一把，苏洛回来后的第一天苏正渊就给他了。但苏洛从来没用过，因为他进出都有哥哥们陪着。苏正渊把钥匙推到他面前。“你是苏家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苏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记得回来就行。” 苏洛的眼眶红了。他拿起那把钥匙紧紧握在手心里，钥匙的齿痕硌着他的掌心。 “大哥，谢谢你。” 苏正渊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苏凌风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睡眼惺忪地看了看苏洛，又看了看苏正渊。“怎么了？一大早就煽情？”苏洛对他笑了笑。“没事，三哥。”苏凌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没有追问，走过来把三明治塞到苏洛手里。 “吃。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苏洛看着手里那个三明治——火腿、芝士、生菜，夹在全麦面包里，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形。“三哥，你做的？” 苏凌风脸一红。“陈叔做的。我就负责切。” 苏洛笑了，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很软，芝士很香。 下午，苏洛接到了沈谨行的电话。 “你在哪？” “学校。刚放学。” “等我。我来接你。” 苏洛犹豫了一下，想起夜枭的出现和那道至今没有找到来源的监视目光。“谨行，你今天不用来了。我自己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洛，你在躲什么？” 苏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沈谨行太了解他了，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不想说的话。“没有。就是不想让你太辛苦。你最近也忙。” “我不辛苦。你在校门口等着，我二十分钟到。”电话挂断了。 苏洛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叹了口气。沈谨行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没人能改变。 苏洛站在校门口，等着沈谨行的车。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绚烂而短暂。他眯着眼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想着夜宵夜枭现在在做什么，还在等他吗？还是已经离开了？ 一辆深蓝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沈谨行的脸。苏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沈谨行侧过头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眼下的青黑上停了一下。“昨晚又没睡好？” 苏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嗯。” 沈谨行没有说话，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入车流，朝着城外别墅区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很安静，苏洛闻到了沈谨行车里那股冷冽的气息——不是香水，更像是一种干净的味道，像是冬天早晨的空气，凛冽但不刺骨。 “谨行。” “嗯。” “我今天梦到夜宵夜枭了。”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些。“梦到什么？” “梦到前世。我和他在基地的天台上说话。他问我，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什么。”苏洛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沈谨行的侧脸。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将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我当时没有回答。但现在我知道了。”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收紧了一些。 “我想做一个普通人。”苏洛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有家人，有朋友，有一个不用伪装的身份。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知道自己是谁，不用想今天要扮演什么角色。我想晚上睡觉的时候能闭上眼睛，不用担心明天还能不能睁开。” 沈谨行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苏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让苏洛心头一颤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怜惜，而是一种“我懂你”的笃定。 “苏洛，你现在就是普通人。有家人，有朋友，有一个不用伪装的身份。” 苏洛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夜宵夜枭来了。他来了，我的过去就来了。” 沈谨行伸出手，轻轻擦掉苏洛脸上的眼泪，拇指在他眼角摩挲着。“你的过去来了，不代表你的现在会消失。你还是你，苏家的人还是苏家的人，我还是我。没有人能把这些从你身边夺走。” 苏洛用力地点了点头，握住沈谨行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沈谨行的掌心干燥温暖，贴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谨行。”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做一个选择——留在这里，或者回到原来的世界。你会怎么办？” 沈谨行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我会让你走。然后等你回来。” 苏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沈谨行把苏洛送到苏家老宅门口。苏洛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副驾驶上，手指还和沈谨行的缠在一起。 “谨行。” “嗯。” “今天谢谢你。” 沈谨行握紧了他的手。“不用谢。” 苏洛松开手，推开车门，走下车。他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弯腰凑到车窗前。沈谨行以为他要说什么降下车窗，苏洛探过身在沈谨行的唇上落下一个吻。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唇。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但沈谨行的呼吸还是乱了。 苏洛红着脸直起身，转身跑进了老宅。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谨行还坐在车里，手摸着嘴唇看着他。隔着车窗玻璃，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苏洛的嘴角弯了起来，拉开门走了进去。
第65章 组织的阴谋 夜枭再次出现，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苏洛放学后没有等沈谨行的车，也没有叫网约车。他想一个人走走。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里装着今天发的月考成绩单——年级第十二名，比上次进步了八名。苏正渊看到应该会高兴，苏凌风大概会嚷嚷着要请他吃饭，苏凌云大概只会点一下头，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会有光。苏洛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夜枭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今天他没有戴帽子和口罩，冷灰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却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像玻璃珠一样的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卫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苏洛知道，这身普通的打扮下藏着可以在一秒内致人死地的能力。 苏洛站在巷口，看着夜枭。夜枭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路灯在他们之间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光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场无声的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苏洛问。 夜枭喝了一口咖啡。“你每天这个时间从学校出来，走这条路回家。你从周一到周五的路线几乎一模一样，偏差不超过五十米。”他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后的平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夜枭在跟踪他，观察他的行踪，分析他的习惯。前世他们是搭档时也是这样，夜枭总是那个默默记录一切的人——苏洛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几点钟最容易犯困，战斗时习惯先出左手还是右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找我什么事？” 夜枭从墙边直起身，朝他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到五步左右停了下来——这是一个既不太近也不太远、既不会让人觉得被侵犯也不会让人觉得被疏远的距离。夜枭对距离的把控一向精准得可怕。 “组织派我来的。”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夜枭说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任务”，但他说的是“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不是组织派来的”。这是文字游戏，夜枭以前就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在每一个字的缝隙里藏下可以反复解读的空间。 “你不是说来找我只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吗？” 夜枭看着他，那双冷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洛读不懂的情绪。“那是真话。但真话不代表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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