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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目光消失了，和他出现时一样突然。苏洛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带着一股味精放多了的咸味。 “系统，刚才那道目光，你监测到了吗？” 【监测到了。来源在食堂东南角，距离您大约十五米。但我无法锁定具体的人，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太短，只有不到三秒。】 不到三秒。这个人很谨慎，比秦墨手下的那些人谨慎得多。秦墨的人像钝器，抡起来虎虎生风，落下去砸个大坑，但还没出手就能被看到。这个人像一根针，无声无息地扎进你的皮肤，等你感觉到疼的时候，针已经不见了。苏洛站起身，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没有回头，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扫。 没有人跟上来。 苏洛走出食堂，阳光落在身上，初冬的太阳没什么温度，照在脸上只是白晃晃的一片，没有暖意。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有人结伴而行，有说有笑；有人独自一人，低头快步走过。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正常，每一个都可能是刚才那道目光的主人。 苏洛深吸一口气，走向教学楼。 下午第一节课，苏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本，目光落在纸面上，但脑子里全是那道目光——那道冰冷的、带着侵略性的、像刀一样抵在他后颈的目光。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监视他？目的是什么？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打转，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扑棱着翅膀，搅得他心神不宁。 【宿主，您需要冷静。您现在的心率偏高，思维有百分之三十七的概率会受到情绪的影响。】 “我知道。”苏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然后再吸再呼，反复几次，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黑板上。数学老师正在讲一道立体几何题，粉笔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辅助线。苏洛看着那些线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人在食堂里只停留了不到三秒。不是因为他不想多看，而是因为他知道苏洛会察觉。一个普通人不会对“被注视”这件事这么敏感，但苏洛不是普通人。那个人知道苏洛不是普通人，知道他会在几秒内察觉，所以每一道目光都控制在三秒以内——精确到像做过无数次练习。 这个人了解苏洛。不是那种从资料上了解，而是真正的、深入骨髓的了解——知道他的能力边界，知道他的反应速度，知道他的弱点。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人可能是前世认识他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和他一样，从那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人。 【宿主，您在怀疑什么？】 “我在怀疑，那个发匿名消息的人，和今天在食堂盯着我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可能认识前世的我。” 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这个猜测需要证据支持。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存在第二个穿越者。】 “没有证据，不代表不存在。”苏洛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的穿越不是意外。如果我能穿越，别人也能。而且那个人可能比我更早来到这里，比我更了解这个世界，比我更早布局。” 苏洛停下笔纸上被他画出了一个又一个重叠的圆圈，像涟漪一圈套着一圈，中心是一个浓黑的墨点。他看着那个墨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如果真的有第二个穿越者，如果那个人在暗处布局了比他更久的时间，那么他从回到苏家的第一天起，甚至从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放学后，苏洛在校门口看到了沈谨行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苏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有人在监视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确定。但今天中午在食堂，有人盯着我看了三秒钟。不是普通的目光，是那种……” “那种什么？”沈谨行的声音沉了下来。 苏洛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那种了解我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沈谨行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苏洛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沈谨行在克制——克制自己的情绪，克制自己不要做出过激的反应。 “谨行，我没事。只是被看了一眼而已。” 沈谨行沉默了片刻。“不是‘只是被看了一眼’。有人在监视你，这意味着你的安全受到了威胁。” 苏洛伸出手，握住沈谨行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谨行，我能保护好自己。你忘了？我能卸了秦墨的枪。”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苦涩的无奈。“我知道你能保护好自己。但我还是会担心。” 苏洛的眼眶有些热，握紧了沈谨行的手。“那就一起担心。你担心我，我担心你。谁也不许一个人扛。”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好。” 车子驶入车流。苏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的样子。京都的冬天很少下雪，但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个世界。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但现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个人真的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那他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杀他的？ “系统。” 【在。】 “你能查一下，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穿越者吗？” 【宿主，这个问题的答案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只能处理存在于网络和数据中的信息。穿越者的存在本身就不属于常规信息的范畴。】 苏洛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车子微微颠簸，像是在提醒他——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要做什么，苏洛都不能被动地等着。他必须主动出击，先找到那个人。 晚上，苏洛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张苏家的全家福。照片里苏正渊站在最中间，沉稳而笃定，目光平静地看着镜头，像是在说“不管发生什么，苏家都在”。苏凌云站在他旁边，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苏凌风站在另一侧，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照片的最前面，是苏洛自己。 苏洛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嘴角那抹乖巧的笑。那是他回到苏家后不久拍的，那时候他还在伪装，还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但现在看着那张照片，他忽然觉得那个笑容并不完全是伪装，那里面有一部分真实的他——一个终于找到家的、想要珍惜这一切的、不愿意再失去的普通人。 “系统，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对苏家的人下手？” 【宿主，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但根据现有的信息分析，那个人的目标似乎是您，而不是苏家的人。】 苏洛的手指在相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把相框放回床头柜，躺到床上。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柄细长的银剑。 他盯着那柄“银剑”，忽然想起了什么。“系统。” 【在。】 “帮我调出今天食堂的监控录像。我要看东南角那一片区域。” 【正在调取……调取成功。画面已发送到您的电脑。】 苏洛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食堂的监控画面，时间调到中午十二点十七分——那道目光出现的时间。画面有些模糊，食堂的监控设备不算先进，加上人多拥挤，人脸很难辨认。苏洛一帧一帧地看过去，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可疑的动作，每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他看了大约二十分钟，眼睛有些酸涩。正要关掉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在画面的一角停住了。食堂东南角，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一个人正从那里走出去。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苏洛注意到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那不是普通人的步伐，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精确到每一步都一模一样的步伐。 苏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截图，放大，但那个人的脸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隔着屏幕，隔着时间和空间，似乎也在看着苏洛。冰冷、专注、不带任何感情。 苏洛盯着那双眼睛，后背爬上一层凉意。他认识这双眼睛，不是在这个世界认识的，而是在前世。 “夜枭。” 苏洛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系统听到了。 【宿主，您说什么？】 苏洛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密码。夜枭，前世组织里的顶级特工，他的搭档之一。那个人和他一样强，一样冷血，一样没有感情。他们一起执行过很多任务，一起杀过人，一起在生死边缘挣扎过。苏洛以为穿越过来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但夜枭也来了——不是偶然，不是巧合，而是被派来的。 “系统，帮我查一件事。” 【请说。】 “最近几年，有没有国际通缉犯或失踪特工的信息，和这个人对得上的？” 【宿主，您是怀疑夜枭也被派到了这个世界？】 “不是怀疑。是确认。” 苏洛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没有月光，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漆黑。花园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盏，远处的那片角落比平时更加阴暗。苏洛看着那片黑暗，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 夜枭来了。来找他了。苏洛不知道他是来带他回去的，还是来杀他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的对手，和秦墨不在一个量级上。夜枭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危险，因为夜枭了解他，了解他的一切——他的能力、他的弱点、他的思维方式、他的每一个习惯。他们一起训练过，一起执行过任务，一起在死亡线上挣扎过，夜枭知道苏洛会在什么情况下出手，会在什么情况下退让，会在什么情况下选择同归于尽。 苏洛伸手握住窗框，冬夜的冷意从掌心渗进来。他深吸一口气。 “系统。” 【在。】 “从现在开始，全天候监控我周围的所有异常活动。如果有人靠近我，不管是谁，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苏洛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了下去。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夜枭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那个人来了，躲不掉，只能面对，也只能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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