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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握住了沈墨的手。沈墨的手很冷,冷得像冰,但被裴景握住之后,那层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有温热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不是血,是眼泪。沈墨在哭,无声地、克制地、肩膀微微颤抖地哭着。他没有用手去擦眼泪,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安静得太平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景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地、坚定地、像是在说“我在”一样地握紧。 “我没有哭过。”沈墨的声音带着鼻音,沙哑的,“他死的时候我没有哭。来医院认尸的时候我没有哭。站在这里看着他的时候我也没有哭。但现在……”他没有说完,但裴景懂了。现在他哭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终于有一个人在场,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裴景的出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他一直锁着的门,门里面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一下子涌出来,拦都拦不住。 裴景把沈墨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沈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他没有回抱裴景,只是把脸埋在裴景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裴景能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服被泪水浸湿了,温热的,带着沈墨的温度。他一只手揽着沈墨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他知道沈墨不是孩子。沈墨是一个十三岁就开始独自面对世界的人,是一个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沉默背后的人,是一个从不向任何人求助、也从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人。但现在,他在这里,在裴景的怀里,把脸埋在裴景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裴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不是疼,是酸,是那种“想替他承受一切但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他们在太平间里站了很久,久到裴景的腿都麻了。最后沈墨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不像一个高冷的舞者,更像一个普通的、会难过、会哭、会在别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的男孩。 “谢谢。”沈墨说,声音还有点哑。 裴景看着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用谢我”,想说“我会一直在”,想说“你知道吗,你哭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用手背帮沈墨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但沈墨意识到了。 沈墨看着裴景的手在自己脸上擦过,看着裴景的笑容,看着裴景眼睛里那种温柔的、小心的、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的光。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到他觉得裴景一定能听到。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让他心慌的沉默,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裴景,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击中。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第24章 无解 裴景从上海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对了。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不对——他在舞台上依然光芒四射,在镜头前依然笑容得体,对粉丝依然温柔体贴。没有人看出他有什么变化,连和他朝夕相处的顾燃都没有。但裴景自己知道,他不对了。他会在训练的时候突然走神,脑海里闪过沈墨在他肩膀上哭泣的画面。他会在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反复回想沈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他会在手机响起的时候心跳加速,如果是沈墨的消息,他会盯着屏幕看好几遍再回复;如果不是,他会有一瞬间的、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失望。 这些症状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他也经历过这些——心跳加速,走神,反复回想一个人的细节。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爱情,后来发现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骗局,没有算计,没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这一次只是一个叫沈墨的人,真实地、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在裴景的生命里出现了。他没有要求裴景做什么,没有承诺裴景什么,甚至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他只是在那个最脆弱的时候,允许裴景靠近他,允许裴景握住他的手,允许裴景抱住他。这就够了。这就足以让裴景心里的那扇门,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打开了。 裴景试图关上那扇门。 他试了很多方法——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训练中,让自己累到没有力气去想任何事;不断地在心里重复“你是偶像,你不能有软肋”这句话,像念咒一样;刻意减少和沈墨的联系,回复消息从秒回变成半小时回,从半小时回变成半天回。但沈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在微信上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很忙?”裴景回了一个“嗯”,然后沈墨说:“注意休息。”就三个字,但裴景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五分钟,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放弃了。不是放弃了对沈墨的感情,而是放弃了抵抗。他承认了——他喜欢沈墨。不是对手的欣赏,不是朋友的关心,是那种想靠近、想触碰、想和他分享生命中每一个重要时刻的喜欢。是那种看到他笑就会跟着笑、看到他难过就会比他更难过、想到他就会心跳加速的喜欢。是那种和前世完全不同的、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喜欢。 但他不能说出来。 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圈子里,两个男生之间的感情意味着什么。不是不能有,是不能公开。一旦公开,就是毁灭性的——他的事业会毁掉,沈墨的事业会毁掉,他们花了八年时间建造的一切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毁掉沈墨的梦想。沈墨比他更需要这个舞台,舞蹈是沈墨的命,他不能做那个把沈墨的命夺走的人。 所以裴景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这份感情藏起来,藏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他可以对沈墨好,可以关心他,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但他不能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他们谁都扛不起。 他把这个决定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沈墨。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墨也在做同样的决定。
第25章 各自攀登 裴景和沈墨的关系,在那次上海之行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 他们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微信上的聊天频率恢复了正常——不频繁,但也不刻意回避。偶尔分享一首歌,偶尔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偶尔在对方发了新动态之后点个赞。表面上看,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裴景知道不一样了。以前他给沈墨发消息,发完就放下了,不会惦记着对方什么时候回复。现在他会等,会反复点开对话框看消息有没有变成“已读”,会在对方迟迟不回复的时候想“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前世的他太习惯于付出了,不习惯这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对方的状态。 沈墨那边也是一样。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在排练间隙看手机,会在收到裴景消息的时候不自觉地笑出来,会在排练到很晚的时候想“裴景现在在做什么”。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怎么都拔不干净。有一次他在排练厅里练到凌晨两点,浑身是汗,坐在地板上休息的时候,拿起手机想给裴景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放下了。不是不想发,是不知道发了之后该怎么办。如果裴景回了,他会想继续聊,会舍不得放下手机,会耽误明天的训练。如果裴景没回,他会胡思乱想,会睡不着,还是会耽误明天的训练。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他承担不起的。 他们像两棵相邻的树,根在地下悄悄缠绕,但地面上的枝干各自向着天空生长,谁也不先越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NOVA的出道曲《Lights Out》在榜单上慢慢攀升,三个月后冲进了前十,半年后拿了两个音乐节目的一位。裴景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种媒体的报道中——“全能偶像裴景”“新生代舞台王者”“NOVA主唱裴景的逆袭之路”。他上了几次热搜,拍了几本杂志,接了几个代言,粉丝从几十万涨到了几百万。走在路上会被认出来,吃饭会被偷拍,连去便利店买个水都会被人发到网上说“偶遇裴景”。 他以为自己会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前世的他太渴望被看见了,渴望到愿意为了一点点关注就掏心掏肺。但真正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他发现被看见的代价是被审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放大解读,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断章取义,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被拿来大做文章。他不能随便出门,不能随便说话,不能随便交朋友。他的生活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在做什么,但他看不到那些看他的人。 有一次,他在机场被粉丝围堵,保安推搡中有人摔倒,尖叫声、哭声、骂声响成一片。裴景被保安护着往前走,身后是一个女孩声嘶力竭的喊声:“裴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五年了!”他回过头,看到那个女孩被挤在人群里,举着他的手幅,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想停下来,想跟她说一声“谢谢”,想让她注意安全,但保安推着他往前走,他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上了车之后,裴景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粉丝渐渐变小、变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理的疲惫——他觉得自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天按部就班地运转,唱歌、跳舞、微笑、鞠躬、说“我爱你们”,日复一日,永无止境。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什么,要去哪里。他只是不停地跑,像一只被蒙上眼睛的驴,绕着磨盘转了一圈又一圈,以为自己在前进,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原地。 那天晚上,裴景给沈墨发了一条消息:“你累吗?” 沈墨的回复来得很快:“累。”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停下来就更累了。” 裴景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知道沈墨在说什么——不是身体的累,是活着本身的累。那种累不是休息一下就能好的,那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怎么都甩不掉的疲惫。他想起沈墨在太平间里说“我没有哭过”时的表情,想起沈墨说“停下来就更累了”时的语气,想起沈墨跳舞时那种“不跳舞就会死”的决绝。他忽然明白了——沈墨不是在跳舞,他是在逃。用舞蹈逃离那个破碎的家,逃离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逃离那个连自己都不想要的自己。而裴景自己呢?他在用唱歌、弹琴、跳舞、学习、工作——用一切能填满时间的事情——逃离那个被背叛、被杀害、被最信任的人抛弃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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