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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的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尖叫声。裴景和沈墨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摄像机差点没捕捉到,但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像是在无声地商量“怎么说”。 裴景先开了口,他笑了一下,语气很轻松:“林姐,你这个问题,我们被问了十年了。” 林晚挑眉:“所以十年了,答案有变化吗?” 裴景转头看向沈墨。沈墨也在看他,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在说“你来决定”。裴景收回目光,对着镜头,对着林晚,对着演播厅里所有屏息等待的人,说了一句话。 “他是我的家人。” 四个字,不轻不重,但落在地上,掷地有声。观众席安静了整整两秒钟,然后掌声如雷。不是那种疯狂的、失控的尖叫,而是理解的、尊重的、带着祝福的掌声。林晚看着裴景,又看了看沈墨,笑了一下:“家人。这个词用得真好。” 沈墨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慢慢地移动,碰到了裴景的手。裴景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迎合,就那样让两只手靠在一起,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摄像机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画面,导播在控制室里喊了一声“切特写”,于是那个画面被放大了,出现在演播厅的大屏幕上,也出现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 两枚银色的素圈,内壁上刻着彼此连接的名字。 林晚看到了,观众们看到了,电视机前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没有人追问,没有人逼他们解释,没有人要求他们“说清楚”。因为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懂了。不需要更多的话,那两枚戒指、那个眼神、那句“他是我的家人”,已经说明了一切。 采访继续。林晚问了很多关于事业的问题:裴景的新专辑、沈墨的舞团、未来的计划、对行业的看法。裴景回答得很流畅,沈墨偶尔插几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们的互动很自然,像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两个人,裴景说话的时候,沈墨会侧头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沈墨说话的时候,裴景会适时地补充或者圆场,不让沈墨陷入冷场。 节目最后,林晚问了一个常规问题:“对十年后的自己,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景想了想,说:“十年前的今天,我写了一首歌,叫《给沈墨的歌》。那时候我想,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会不会还在一起?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现在我知道了——我们还在一起,还像十年前一样,甚至比十年前更好。所以我想对十年前的自己说:你放心,你选的人是对的。” 沈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想对十年前的自己说—你不需要那么害怕。你害怕的那些东西,都不会发生。你不会被抛弃,不会被忘记,不会一个人。你会遇到一个人,他会握住你的手,不松开。” 演播厅再次安静了。林晚的眼眶红了,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笑着说:“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观众席里有人在哭,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挥舞荧光棒——那是节目组为十周年特别准备的,每个观众席座位上都放了一支。 裴景伸出手,握住了沈墨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和十年前在那个舞台上一样。但这一次不是在万人面前表演,不是在聚光灯下被注视,而是在一个安静的、温暖的、被理解和祝福包围的空间里。 节目播出后,话题“裴景沈墨家人”冲上了热搜第一。评论区里,有人说“我哭了,十年了,他们终于承认了”,有人说“早就知道了,但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有人说“家人,这个词太美了”,有人说“祝福,永远的祝福”。当然也有一些不友好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祝福的海洋里。 裴景和沈墨没有看那些评论。节目录制结束后,他们一起回了家,换了舒服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纪录片。沈墨靠在裴景肩膀上,裴景的手指在沈墨的头发间轻轻穿梭。窗外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两个人的安静世界。 “裴景。”沈墨闭着眼睛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选的人是对的。” 裴景低下头,在沈墨的发顶落下一个吻。“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墨睁开眼睛,从裴景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裴景。暖黄色的灯光下,裴景的脸看起来很柔和,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好看。沈墨伸出手,摸了摸裴景的脸,指腹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你也是对的。”沈墨说,“我选的人也是对的。” 裴景笑了,握住沈墨放在他脸上的手,翻过来,在手心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缓缓呼吸,无数盏灯亮着又灭,灭了一个地方,另一个地方又会亮起。在这座巨大的、喧嚣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城市里,有一盏灯是属于他们的。不大,不亮,但一直亮着,永远不会灭。
第38章 番外六:第一次吵架 裴景和沈墨在一起六年,没吵过架。 不是没有分歧,而是两个人的处理方式出奇地一致——冷战。沈墨不高兴了就沉默,比平时更沉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情绪都封在里面。裴景不高兴了也不说,但会变得格外客气,说“谢谢”“麻烦了”“没关系”的次数比平时多三倍。两个人像两块降温的石头,慢慢地、无声地、越来越远地分开。 他们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沈墨的腰伤。 沈墨的腰不是一天伤的是十年跳舞一点点累积的。从十几岁开始,他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没有专业指导,没有科学恢复,全靠一股“不跳舞就会死”的狠劲撑着。那些年的旧伤在他身体里埋下了无数颗定时炸弹,这些年随着训练强度和演出密度的增加,一颗接一颗地炸了。 裴景知道沈墨的腰不好。他劝过无数次,让沈墨减少训练量,定期去做康复,不舒服就休息。沈墨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嗯”“知道了”“会的”——但转头就忘。不是真的忘,是故意忘。对他来说,停止训练比忍受疼痛更难。舞蹈是他的语言,是他的存在方式,是他和这个世界对话的唯一工具。让他不跳舞,等于让他闭嘴。 那天裴景从外地拍戏回来,比预计早了两天。他没告诉沈墨,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拎着行李箱打开家门,屋里很安静,他以为沈墨不在。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很轻很闷的,像是有人咬着牙在忍耐什么。他推开门,看到沈墨趴在床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腰部贴着一片膏药,旁边的床头柜上散落着药膏、喷雾、绷带和一管快用完的止痛凝胶。 沈墨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是裴景,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拉过被子盖住腰,坐起来,语气很平淡:“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裴景站在门口,行李箱还拎在手里,看着床头柜上那些药,看着沈墨刻意盖住腰的动作,看着沈墨脸上那种“没事,小问题”的表情。他的大脑很冷静,冷静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愤怒——不是爆发式的、摔东西的那种愤怒,而是冰冷的、沉在心底的、像一块铁一样重的愤怒。 “你的腰怎么了?”裴景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 “老毛病,没事。” “沈墨。”裴景放下行李箱,走进卧室,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你跟我说实话。”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也不肯先退。最终是沈墨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排练的时候扭了一下,不严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上周。”裴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上周扭的,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如果不是我提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等它自己好?” 沈墨没有说话。 裴景深吸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来。他拿起床头柜上那管止痛凝胶,看了看保质期——已经过期两个月了。他又看了看那瓶喷雾,瓶身上沾着干涸的药渍,瓶盖拧不紧,显然被反复使用了很多次。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回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处理易碎品。 “沈墨。”裴景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愤怒,是心疼到极致之后的那种沙哑,“你是不是觉得,你受伤了不告诉我,就是为我好?你一个人扛着,就是坚强?你忍着疼、瞒着我、自己偷偷抹过期的药,就是在保护我?” 沈墨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错了。”裴景说,“你受伤了不告诉我,我才会担心。你一个人扛着,我才会觉得自己没用。你忍着疼瞒着我,我才会害怕——怕有一天你扛不住了、瞒不住了,我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鸟叫,有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有楼下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这些声音从窗户飘进来,和屋里的沉默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沈墨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子上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刻着“JING&MO”的银色戒指。裴景也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戒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不是想瞒你。”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裴景需要侧耳才能听清,“我是怕你担心。你拍戏已经很累了,我不想让你分心。” “所以你觉得,你一个人忍着疼、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偷偷抹过期的药——这些事情不会让我分心?”裴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不想吵架,他讨厌吵架,前世吵够了,这辈子不想再跟任何人吵。但他忍不了,忍不了沈墨把自己当消耗品,忍不了沈墨觉得自己的疼痛不值得被分担。 “沈墨,我问你一个问题。”裴景转过身,正对着沈墨,“如果今天受伤的人是我,我瞒着你、不告诉你、一个人扛着,你会怎么想?” 沈墨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有答案——他会心疼,会生气,会觉得裴景不信任他。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裴景拍戏受伤了,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抹药,不告诉他,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自己很幸福。那个画面让沈墨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对不起。”沈墨说。 裴景看着他,看着沈墨低垂的睫毛、微抿的嘴唇、泛红的耳尖,心里那团冰冷的愤怒一点一点地融化了。不是消气了,而是他意识到,沈墨不是故意要瞒他,沈墨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受伤了自己扛,习惯了痛了不出声,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不依靠任何人、不让任何人担心。这个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是二十多年的生活在他骨头里刻下的烙印,不是一句“你要告诉我”就能抹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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