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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游书朗给他戴上项链时的眼神,平静里带着纵容,还有那点藏得很好的温柔。 想起普罗旺斯的阳光下,自己把他揽进怀里时,他那声无奈的叹息。 想起更早以前,在自己那些蛮横的占有欲发作时,游书朗偶尔挑眉看过来,带着了然和淡淡的调侃:“樊霄,你讲点道理。” 他的书朗,从来不喜欢失控,不喜欢疯狂。他欣赏的是冷静,是理智,是绝境里也能找出路的能耐。 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是因为那些极端到近乎毁灭的占有,而是因为在那之下,樊霄愿意为他压住本性、为他试着“正常”的那一点点努力。 如果他现在疯了,垮了,书朗醒来会看到什么?一个被轻易击溃的疯子?一个扛不住事的懦夫? 不。 樊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猩红被强行压了下去,沉成一片幽深寒潭。表面静了,底下却涌着能吞没一切的暗流。 他得冷静。必须冷静。 为了书朗。 他重新看向床上的人,目光里多了种沉甸甸的、近乎誓言的东西。 他微微倾身,指尖隔着空气,极轻地虚划过游书朗的眉骨,小心得像怕碰碎一场梦。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像在保证,也像在告诫自己,“你也要没事。我们得一起好好的。” “那些脏东西,我会清理干净。你只管……专心醒过来。” “别让我等太久,书朗。你知道,我耐心不好。” 说完,他直起身,没再多停留,转身出了NICU。步子比进来时更稳,甚至带上一股决绝的冷意。 走廊里,老陈已经等着,脸色比昨天更沉。他手里捏着个文件袋,见樊霄出来,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樊总,有消息了。” 樊霄接过,没打开,只抬了抬下巴。 “那辆黑车,在城中村附近没了影。但我们的人在那儿摸到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撬出点话。他说大概一周前,有个戴帽子口罩、带点外地口音的男人,租了村里一个废修理厂的角落,偶尔有动静,但没见过车进出。我们摸过去看了,厂里是空的,但有近期人待过的痕迹,角落里找到了这个。”老陈从袋里抽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张揉得皱巴巴的烟盒纸,泰国本地常见的廉价牌子。 樊霄目光落在那烟盒上,没波动,只寒意更深。 “还有,”老陈语气更谨慎,“东南亚那边递了信儿。樊余越狱不是一个人干的,有外面接应,计划很周全,不像临时起意。接应他的人,可能跟金三角一个过气的军火贩子有关系。”他话止于此。 樊余果然搭上了这些阴魂。 “他入境的可能?”樊霄问,平静得像问天气。 “很大。”老陈肯定道,“缅甸那边几条不太平的偷渡线,最近都有不明资金流动。他很可能已经进来了,而且……”他顿了顿,“有迹象显示,他可能带了人。” 樊霄点了下头,似乎不意外。他把文件袋递回去,只抽出那张照片,对着光看了看。 “接着查,重点找他可能藏身的地方,还有……他身边带了谁。” 他把照片揣进口袋,“医院这边,安保再加一倍。这层楼进出的人,包括医护,我们的人要过第二遍。游先生病房外的监控,实时画面传我手机。” “是!” 老陈匆匆走了,樊霄坐回椅子,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软件,手指快速敲了几条指令。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唇角抿得死紧,透出一丝绷到极致的锋利。 中午,诗力华和薛宝添又来了,带了点清淡吃的。 看见樊霄憔悴却异常平静的样子,两人都愣了愣,担忧更甚。这种平静,比昨天的失魂落魄更瘆人。 “樊霄,你……”诗力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没事。”樊霄接过吃的,甚至说了句谢,然后一口一口慢慢嚼,动作机械,却看不出崩裂的迹象,“你们不用老跑,我心里有数。” 薛宝添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下午,医生出来做例行通报。游书朗生命体征基本稳住了,但颅脑损伤导致的深度昏迷没改善,神经反射还是弱。 “这种情况,恢复需要时间,也可能有各种可能。家属要有长期准备,也需要一点……运气。”医生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长期准备。运气。 樊霄安静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他平静得让医生都多看了他一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长期”和“运气”时,心脏像被冰凌刺穿了一样疼。 但他只是把手插进裤袋,用力攥紧了里面那张照片。 指尖的冰冷抵着掌心未愈的伤口,用更尖锐的痛,来压住那头几乎要破笼的野兽。 他不能疯,书朗不喜欢疯子。 他要冷静地、一步步地,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碾碎。他得给书朗扫清所有障碍,然后,安静地、耐心地,等他醒。 多久都等。 但那些让书朗躺在这儿的人,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别想多活。 夜又罩下来,NICU外的走廊灯光惨白。 樊霄依旧坐在那儿,像一尊不会倒的塑像,又像一头收拢所有爪牙、耐心蛰伏在暗影里的兽。 他在等。等猎物露头,也等他的光,重新亮起来。
第168章 快要疯掉 夜深了。 NICU走廊的灯光调暗了些,还是惨白一片。 樊霄没开休息室的灯,就坐在那片半明半暗里。 手机屏幕亮着,亮度调到最低,画面上是游书朗病房的监控——护士站授权接入的。 游书朗静静地躺着。白天黑夜对他没区别了。 监护仪上的绿波形平稳,呼吸机有节奏地工作,输液袋一滴一滴,药液落入透明的导管。 樊霄盯着屏幕,一瞬不瞬。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隔着那层冷玻璃,慢慢描游书朗的轮廓。 从额角纱布,到鼻梁,到下颌。描得很慢,很轻,像完成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 然后他收回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声音更清晰了。 远处仪器的滴答声。护士站偶尔的低语。空调风口的嗡鸣。还有自己的心跳,沉闷,规律,一下一下。 他想起游书朗曾经问:“樊霄,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想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会儿他们刚在一起,某个深夜,游书朗被他从背后抱着,声音带着睡意,却还是察觉到他没睡。 他当时怎么答的? “在想怎么把你拴在身边,永远跑不掉。” 游书朗轻笑一声,没睁眼:“想点实际的。” “什么是实际的?” 游书朗沉默半天,久到他以为他睡着了。然后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想我。”游书朗声音很轻,“想我就够了。” 黑暗里,樊霄睁开眼。 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现在那只手不在他手里,它垂在病床边,扎着针,冰凉,没有生气。 他想握住它。 想把它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像每个清晨他先醒时那样。 想听游书朗含糊地“唔”一声,抓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他想起出发去普罗旺斯前夜,游书朗收拾行李,他在旁边捣乱,被赶到沙发上。 他赖着不走,从背后搂住游书朗的腰,下巴搁他肩上,看他叠衣服。 “你是三岁小孩?”游书朗任他抱着,手上没停。 “三岁就不止抱着了。”他理直气壮。 游书朗没理他,叠完最后一件衬衫,转过身,抬手理了理他蹭乱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习以为常的纵容。 “樊霄,”游书朗看着他,灯光在他眼底碎成细光点,“以后别总说离不开我这种话。” “为什么?真话还不让说?” “不是不让说。”游书朗顿一下,“是不用说。” 他那时没全明白。 现在懂了。 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清楚,这东西早就不是言语能绑住的。 它长在骨头里,流在血里,成了呼吸,成了心跳,成了任何外力都撕不开的东西。 现在,他的心跳躺在那里,靠冰冷的机器维持着微弱的搏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老陈去而复返,面色比下午还凝重。 樊霄没起身,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搁在膝头。 “樊总,”老陈走到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夜追查后的疲惫和紧绷,“找到那个司机了。” 樊霄抬眼。 目光平静,却让跟了他近十年的老陈后背一凉。那不是等待结果的焦虑,不是确认线索的迫切。那是一种—— 猎手锁定猎物后,收敛了所有气息的宁静。 “说。” “人在城郊一个废弃家具厂里。傍晚,眼线看到有人从那儿出来买大量食物和水,行为鬼祟。我们的人摸进去确认了,屋里至少三个,其中一个身形和监控拍到的吻合。另外……” 老陈顿一下,“另外那人腿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车祸时自己也没跑利索。” 樊霄唇角动了动,那不是笑,只是某个冰冷的弧度。 “樊余呢?” “还没找着他的确切行踪。但我们截了条消息,有人用加密线路往那个家具厂的临时基站打过电话,时间很短,信号来源——定位在离这儿三十公里外的另一个方向。” 老陈递过平板,屏幕上是张地图,两个红点相隔,像一双冷眼,“他没跟司机窝一块儿。他让那些人当饵。” “他知道我们查到了。”樊霄语气很平,并不意外,“他故意把人放在我能找着的地方,引我过去。” 老陈面色一变:“樊总,那现在——” “不去。”樊霄打断他,“现在不去。” 老陈愣住。 樊霄把平板还给他,目光落回手机屏幕。监控里,游书朗依然安静躺着。呼吸平稳,监护波形规律地跳。 “他知道书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樊霄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刀子,“他知道我会疯,会失控,会放下一切冲过去。他在等我自投罗网。” 他顿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游书朗的轮廓上轻轻一点。 “但他不知道,”他说,“书朗不喜欢疯子。” 老陈看着樊霄平静的侧脸,看他眼底那片强压着却依然深不见底的东西,忽然有些懂了。 眼前这个人,早不是当年那个会被仇恨和愤怒轻易点着的年轻人。游书朗留在他生命里的,不止是爱和牵绊。 “那我们……”老陈斟酌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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